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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失控 - 第十六章 第十四次失控字體大小: A+
     

    鄔北驅車停在酒店所在的路口。

    月色下,大G的亮面車身閃着迷醉的銀光,在城市的鋼筋水泥中暗伏森意。

    直到車穩穩當當停在街邊,被拍了下肩膀,林覓如夢初醒般稍微撩動眼瞼。

    望見那隻搭在車窗玻璃上的手,與光線隔絕的陰影下,指骨修長,冷感,淡青筋絡蔓延其上,好看得讓人心癢難耐。

    幾縷碎髮黏在她脖頸上。路燈是刺眼的亮,口焦舌幹,頭暈眼花,體內一股不明來源的情緒正在溢漲。

    又過兩三秒,她直起後頸,打開車門上去。

    主駕駛座透過後視鏡,好整以暇的目光凝聚在後排座位,不知具體看的是誰。“我以爲會看見你一個人孤零零蹲在街角哭。”

    曹歲說:“不好意思,是我們倆一起在街角抱頭痛哭,讓你失望了。”他佻然啓脣,聲廓聽上去多情又勾人:“確實有些失望。”

    林覓看了過去。

    像在開玩笑,又似乎真是這麼想,他託頜閒散地與她對視,眼神坦蕩毫無掩飾。

    林覓率先挪開眼:“麻煩你了,等會兒轉你辛苦費。”

    鄔北哼笑:“又把我當司機?“

    這個場景莫名的熟悉。

    上回他送她回林府,說的也是同樣的內容。

    林覓垂下眼睫,沉默以對。

    鄔北順着後視鏡看那張透着點冷淡的清純小臉,沉寂幾息,低啞笑了聲:“搞得我欺負了你似的。”

    “沒有嗎?”女孩聲音低低的。

    曹歲古怪的目光在兩人間周旋。

    這降溫的天也沒開暖氣,車裡好像忽然變熱了不少。

    知道林覓意指剛在夜店那會兒,鄔北驅車在紅綠燈處緩緩停下,語氣不與她玩笑:“我不是好人,我身邊的朋友也都不是什麼善茬。”

    “怕就離得遠遠的。”

    次日一早,林覓告別曹歲打車回到雲夏校區。

    進202寢室的時候,三個女生都在對着小鏡子化妝。

    平板播放着《甄嬛傳》裡安小鳥滑冰跳舞討皇上開心的那集,她們熟到不用看,只聽聲就能說出下一句臺詞。

    時檸率先注意到林覓,翹起纖長的睫毛看她。林覓打趣:“什麼情況,這麼勤奮?“

    難得202服表組擺爛專員有集體全妝的一天。

    許聽晚貼了一邊仙子毛,轉頭答道:“服表系今天有場秀走,妝還要求模特自己畫,搞得老孃美容覺都沒睡上。”

    林覓關門進來,把隨身物件放在自己桌上:“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是週日吧。”

    “秀場可沒有休息日——”許聽晚說,“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呀?就在東邊的體育館,服表系的男生都是—米八以上的精瘦腹肌帥哥,去了飽你眼福。”

    林覓表示她更想見證美神降臨。

    帥不帥哥的無所謂,交情這麼多年,她還真沒親眼看過許聽晚T臺走秀。

    時檸化完妝,慢悠悠收拾桌上一片狼藉,眼角瞥見林覓穿着昨天的衣服。

    提議:“你要不要試一下我和你說的那條尺碼買小的裙子,你骨架小皮膚又白,應該挺襯的,可以穿去體育場看秀。”

    國慶前買了條紅色露背吊帶裙,試的時候吊帶不夠長,卡在了很尷尬的部位,她只好收起撂衣櫃裡,一來二去也忘了去快遞站退。

    恰好想起沒見過林覓穿過此類服裝,心中隱隱有種養成式的期待。

    “我記得那條裙子不怎麼日常。”

    時檸大驚小怪誤了聲:“怕什麼,你就當今天是校內音樂會,穿的誇張的多了去了,沒人管你這啊那的。”

    說完彎腰從衣櫃裡翻出那件裙子,扔到林覓手上,讓她趕緊換。

    林覓剛回牀位,時檸三步做兩步上前替她“啪”地拉上簾布,生怕反悔一樣。

    對着突如其來的布料籠罩先是一怔,女孩有點無奈地笑了,坐下拿出封塵將近半月的化妝包。

    底妝工序簡潔,二十分鐘便完成了妝容。

    她換上裙子,用銀雕抓夾將頭髮挽起來,戴上同色系的耳環和項鍊。

    拉開桌簾出來,時檸抱臂左看右看,最終抿着嘴得意笑道:“你還挺適合姐系的,等會兒不迷死我那些男同學,多加幾個微信哈。”

    林覓無語:“別,我怕變成客服。”

    時檸說,林覓,大學生涯就四年,你還長這麼漂亮,前兩年多找幾個男朋友玩玩不好嗎。

    林覓笑:“你現在那位也是玩玩的?“

    時檸忽然不說話了。

    國慶那會兒,時檸和曖昧對象單獨出去看電影吃了飯,男方在即將分別的時候拿出一捧玫瑰花表白,兩人便名正言順地成了男女朋友。

    正是熱戀期,上頭得很。

    化完妝的許聽晚故意陰陽怪氣說:“覓覓好壞。”

    “明明是阿檸雙標,自己談起戀愛來—心—意,卻要我當海王。”林覓挑起眉梢,瞳仁黑漆漆的。

    後頭立馬傳來時檸“哎呀”“幹嘛呀”的嬌嗔聲。

    嘻嘻哈哈鬧完,許聽晚才發現林覓今天的妝容和從前有點不—樣。

    爲了配這身,她特意將眉眼的地方描重了些,眼尾微微挑起,柔和的輪廓上勾出幾分明媚和攻擊感。烏髮紅裙,天生的美人胚子,沒有男大學生能夠拒絕這款。

    許聽晚眨眨眼:“真好啊。”

    林覓不明所以嗯了聲。

    “就是——”許聽晚拖長語調,像是失去了措辭能力般,“真好,哪裡都好,有種不顧人死活的喪偶式美麗。”

    時檸看時間差不多該走了,擡頭催楊柚可:“快點吧別細細描了,晚了我們全要捱罵。”楊柚可蓋上眼線筆帽:“你們着急先去啊。”

    "......"

    聽這情緒就不對勁。

    時檸撩了下頭髮,似是無意提起:“我可聽說了啊,這場秀鄔北要來,那我們就不等你先去了。”

    “等等。”

    楊柚可一頓,扭頭再三確認時檸表情沒開玩笑,手部動作瞬間開了三倍速。“我馬上好。”

    鄔北分手當天,女生那邊走漏了風聲,很快傳開了兩人感情破裂的消息。

    衆人對此也是見怪不怪,唯一能提起他們新鮮勁兒的,也就只是北哥的下一任女友會是誰,腿有多長,臉有多絕。

    許聽晚是寢室的八卦能手,卻從未耳聞鄔北要來體育館看秀的消息,她半信半疑:“你從哪兒知道的?“

    時檸看了忙着化妝的女生—眼:“這你就不用知道了,我自有妙招。”說完眼神示意許聽晚看手機。

    【我唬她的,又不好不等她】【遲到了滅霸師公絕對殺我們仁】

    許聽晚頓悟,敢情“鄔北看秀”是個空炮,就爲了讓這妮子動作快點。回頭給楊主子知道了又要朝時檸耍脾氣。

    —天天的。

    時檸她們趕到體育館後臺時,距離開場只有半小時不到,服裝師嘴裡叼着針,火急火燎調整模特身上服裝不合身的圍度。

    服表主教授看到三個女生姍姍來遲,花白鬍子氣得抖了抖:“你們,快去換衣服,出岔子了休想按時畢業!“

    “對不起對不起…….手我們馬上去。”

    林覓跟在她們後面,那教授看她面生攔下:“你是我們專業的學生嗎,怎麼沒見過你?”“您好老師,我是播音系的林覓,和時檸她們住在一個寢室。”

    教授上下打量她—通,難得鬆口:“進去不要耽誤工作。”

    得到准許,林覓走進後臺。

    許聽晚回頭看教授在的方向,一臉古怪:“滅霸師公也有這麼體恤人的一天。”林覓停在離化妝桌兩三米之遙的地方,嘴中低吟這個稱謂。

    時檸笑:“還不是因爲小覓漂亮看着乖,老頭又是個外貌協會,放過她了唄。”許聽晚撫撫胸脯:“我生怕他不讓外系學生進來。”

    話落幾人坐到印着數字的指定座位上。

    後臺目前只有兩個造型助手空着,等換好服裝,助手在三個女生之間交替穿梭,爭取按點做完造型。

    這期秀的主題是“生機”,楊柚可分到一件復古綠的拼接刺繡紗裙,將花草、碧水藍天等自然主義元素融爲—體,對編髮的要求度很高,助手主要工作集中在她的髮型上。

    這時有幾個早早做完造型的模特從體育館串場回來,臉上抑制不住興奮之色。爲首的細眉女生脫下外套,裡面是—件雪紡禮裙。

    她們攏一起嘰嘰喳喳聊起來。

    “他現在單身了對吧?“

    “新江校區都傳遍了,還能有假。”

    “新江歸新江,他今天竟然來了雲夏體育館,我猜啊,服表系哪個姑娘要享豔福了。”“嘖嘖,我也好奇會是誰。”

    “陳梔夕和他談了那麼久沒分,我還以爲那人收心了,結果還是這樣。”“想屁呢,他一看就不是那種會爲了女友妥協的人,奢求不要太多。”

    隔着條走廊,她們說的內容化妝桌這邊聽得─清二楚。

    林覓擡起眼。

    恰逢場外的燈忽然黑了。

    燈光設備交錯的地方,T臺起了一層淡淡的霧,藍光透過煙靄襯出一層薄暈。

    低奢又浪漫的秀場音樂《Breathe,Be Happy》浸入空間。

    幕布拉開,大秀開啓。@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時檸第七位上臺,時間緊迫,兩個助手不得不先放下楊柚可那邊的活兒,過去給時檸的造型收

    尾。

    照平時的情況,楊柚可已經開始不高興了,只是她現在滿腦子迴盪着“鄔北要來體育館看秀”的事,髮型還未完成,人已經不停探頭朝場外的觀衆席那兒望。

    助手在楊柚可編了半截的頭髮上固定了夾子,囑咐她不要亂動。

    說完這話沒多久,隨着女生扭頭的動作,夾子被椅凳上的硬物帶下來,編了十分鐘的辮子分秒間散回原型。

    楊柚可叫了一聲。

    助手望見辛苦成果前功盡棄,瞪眼怒罵:“32號,你在做什麼!我剛纔說的你沒聽見嗎?!”

    開場緊迫,造型師沒有時間給人重新編髮。

    楊柚可嚇得嘴脣哆嗦,她身上這件裙子是秀場重頭,出了問題不僅僅是扣學分那麼簡單。

    林覓主動走過來說:“老師,我幫她編吧,剛纔的步驟我大部分記得,大概能還原個八九分。"”助手睨她—眼:“能行嗎?”

    “能。”

    女孩聲音很輕,只是吐出的每一個字眼擲地有聲,給人以舒心感。助手嘆氣:“那你儘快。”

    林覓點點頭,對着鏡子裡的楊柚可安慰說不要急。手指像有魔法般,從觸碰頭髮起,指尖靈活交繞着—撮撮髮絲,每一步都顯得專業而有序。

    時檸上臺後沒一會兒,楊柚可的髮型已經做完了,完成度是老師看了會誇“妙手回春”的級別。

    她終於鬆口氣,眼眶還有些發紅:“謝謝你。”

    “沒事,我就是好奇,”林覓笑了下,“鄔北真有那麼好看?“

    楊柚可低着頭沒吭聲。

    許聽晚從後面拉住林覓手臂,激動道:“我們快過去!現在是阿檸的高光時刻,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林覓愣了下,反應過來跟着往小門的方向跑去。

    正好輪到時檸走臺步。

    她步態穩定,身着緞面晚禮服,婀娜的身姿牽動着體育館觀衆的每一根神經。走至伸展臺前沿,停駐,單手扶腰作靜態展示。

    座位下迅速傳開一陣驚豔聲。

    林覓發自內心爲時檸感到高興,準備察望下面觀衆反應。目光忽然釘在一處——

    席位中,某位她熟知的男性面孔眼皮子沉聳,彷彿睡意從四面聚近來,微張脣打了一個極懨的哈欠。

    …..都北?

    林覓嘴角微扯。

    時檸誤打誤撞預料到了未來走勢,經濟系的鄔神還真就來看秀了。—副睏倦樣兒像是被天王老子給綁來的。

    輪到楊柚可出場,作爲設計師生機系列的靈感重頭,她身上的刺繡紗裙LOOK作爲壓軸成衣展示。

    舞美佈置整體以簡潔大氣爲主,背後的LED大屏變換着竹林、灌木、天氣,在燈光加持下使整個活動看起來充滿生機。

    結尾環節,所有模特跟隨隊伍上臺展示,秀場主設發表概念講話。

    林覓在後臺盯着腳尖放空,任由話筒聲在耳畔繚繞。

    其實她對緣分的理解很簡單,好的和壞的。那人給她帶來了不少事,卻又總是在恰如其分的時候出現,說不清究竟算哪─種緣。

    轉而又找理由寬慰自己。

    或許是他生性喜歡到處晃盪,導致偶遇的機會多了,巧合而已。

    秀場音樂漸隱漸出,燈光亮起。

    “這件紗裙糅雜了我對‘生機’的個人理解,我很重視模特的成衣展示,好在結果並未讓我失望。”

    主設發言說,“剛纔後臺出現了點小狀況,感謝一名同學的傾力相助,有請她出來和我們團隊一同合照留念——”

    起初,林覓沒反應過來叫的是她。

    走來的造型師姐姐拍她肩膀:“我們上臺了,準備合照。”林覓疑惑:“我不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剛纔你不是幫忙了嗎?主設想感謝—下你,沒時間了,我們趕緊上去。”

    沒等推辭,林覓已經被拉到臺上,站進了幕後工作人員的一列。

    不愧是美女如雲的服表系週末限定秀,後臺有盲區,她也是上去才注意到體育館入口外都站滿了學生觀衆。

    主設將話筒杵到林覓嘴邊:“同學給大家來個自我介紹吧。”

    她微張了脣,嗓音帶着久違的生澀:“你們好,我是林覓.....播音學院的大一生。”

    目光所及皆是黑壓壓的人羣。

    林覓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不動聲色斂下睫,正好看到臺底下掀眸看她的鄔北。

    他神色懶散地靠着椅背,眯眼打量她半晌。

    過會兒扭曲了脣角,露出一絲飽含戲謔、逗弄和壞心眼的笑意。

    人羣加持,他的目光顯得越發肆無忌憚。

    林覓率先別開眼,即便如此,身體各處仍l舊動盪不安。

    這人在濘大經濟院的神來名號不是白叫的,像充斥在空氣中的氧氣分子,又像在城市中狂縱瀰漫的尼古丁。

    缺不了,戒不掉。

    主設卷長眼尾:“播音學院的啊,難怪聲音這麼好聽。”

    臺下有幾個男生捧場歡呼:“林覓是播音系系花!超級大美女!!”完了還發出幾聲猿叫。

    主設聞言挑眉:“原來如此,我初見林同學也以爲是服表系的學生,外形很優秀呢。”

    林覓想以打趣的方式摘下頭頂這隻重冠,今年的系花評選尚未開始,系花依舊是大三的陳梔夕學姐。

    只是話未出口,主設突然挪開了話筒,回到T臺中心舉行彩蛋抽獎環節。

    許聽晚換回常服,坐在後臺刷學校論壇。

    果然,“驚!播音系新任系花名單已被內定?!”的標題鶴立雞羣,直接打下日常帖衝進前排。

    評論區跟風暫時不嚴重。

    【喊系花的人是誰啊?不是故意把美女送上斷頭臺麼】【我在現場,感覺她本人聽了都很懵】

    【就算不內定,LM也是今年的準系花好吧[白眼]】【沙發】

    (CZX哭了】

    【弱弱冒個泡,那種場合下喊系花本來也不合適吧,會不會是LM專門找的.......】【我先把你泡戳破了好吧,真槓】

    許聽晚專挑不順眼的評論回懟,指尖在屏幕上旋風擊打,掌腱膜都在發力。她牙咧嘴:“這些水軍怕不是陳梔夕找的吧,賤不賤啊。”

    時檸趕緊捂她嘴,確保沒被有心人聽見:“你悠着點,到時候落下話柄,捱罵的還是覓覓。”許聽晚:“我就是氣,這些人知道什麼啊在網上瞎逼逼叨。”

    時檸:“至少林覓美貌是被大家公認的優秀嘛。”

    論壇另一條帖子就是體育館秀場服裝出片圖,攝影師在這場秀使用了長焦鏡頭設備,高清4K鏡頭下,每一套LOOK的紋理走勢都清晰可見。

    Po在最後的是大合照和主設採訪林覓的照片,那條跟帖量遙遙領先。

    【攝影師也是LM老熟人,她本人不長這樣啊,P過頭了】

    【怎麼會有人皮膚比模特還白兩度,我是不信(僅代表個人觀點,父母健在)】【樓上的,我懷疑你們是不是真見過本人....….】

    【爲什麼對美女惡意這麼大啊,我寢室的男生都覺得她很漂亮啊】【我們女生寢室也是】

    衆口難調,連任系花陳梔夕沒出面的前提下,所有的矛頭一致指向林覓。

    回到寢室,楊柚可在那事之後明顯態度轉變了許多,專門到論壇裡替林覓開炮,結果被一溜水的

    匿名羣衆罵得慘烈。

    明明不是什麼大事,這情形就好像有人煽風點火,故意把輿論聲鬧大。

    下午三點,林父發來私房菜館的地址。

    以林覓對愛面子老爸的瞭解,連平時出去吃茶飲酒,他都會選四星以上的高檔地兒。從林府淨身

    出戶這些年頭,家人在外吃家常菜的次數- -隻手掰得清。

    雖滿腹疑惑,林覓想着反正今晚會見面,就沒有在微信上多問。

    她回完“收到”,輔導員在同- -時間發來了訊息。

    [202的各位,服裝表演學院有名學生因病住院,這幾天才能到學校報道,臨時通知你們寢需要

    多加一個牀位。]

    時檸低眸微怔,反應過來的聲音直接拔高八度: "憑什麼啊, 位置就這麼屁大點,非要在我們寢

    加牀位!”

    欲加詢問,輔導員消息接踵而至。

    [這輪結果是以抽籤的方式決定]

    [或者202有沒有同學準備在校外居住的? ]

    時檸發消息槓回去: [老師, 既然那位同學身體虛弱,她就不能自己在校外住? ?順便再請個護

    工貼身照顧? ]

    輔導員: [我們一 開始也是這麼勸導,只是她說自己從小身子虛,沒有體會過集體的宿舍生活,

    雙親多次懇求,老師之間才做出了這個決定,望理解。】

    202全體無言以對。

    再加一個牀位意味着需要把所有牀位往陽臺方向挪,新牀位安置在門邊,可這樣一來,中間幾乎沒什麼走動面積,說摩肩接踵都不奇怪。

    所以說輔導員提的這要求實在爲難人。

    林覓猶豫幾秒,在羣裡回覆:【我搬到校外住吧。】

    楊柚可目光從屏幕上抽離:“你要搬走?“

    林覓:“我家在新江校區對面租了套公寓,本來不打算去住的,這不趕巧了。”楊柚可惋惜地啊了聲。

    許聽晚看她:“你確定啊?輔導員也不能干涉你的意願,大不了多個人擠擠唄。”“沒關係,正好公寓離主校近,通勤也方便。”

    手機震了下。

    輔導員:【可以,三天時間夠嗎?】

    時檸在咆哮的邊緣:“什麼人啊,欺人太甚!我看他也是陳梔夕派過來的!!“許聽晚用時檸白天說的那話開導她:“噓——別落下話柄。”

    “懷,我在自己寢想說什麼說什麼!“

    許聽晚對林覓的家庭情況比較瞭解,她越想越不對勁,疑惑道:“..….租?“

    “以你爸的豪邁性格,不應該給你買—套嗎?“

    林覓:“.....'

    這話她不知道怎麼接,只好先回復輔導員說明天可以搬走。

    時檸看到羣裡林覓發的,兩眼倏地泛起淚花。

    她蹲下翻箱倒櫃找出封塵已久的拍立得相機,吸鼻子說我們四個拍張合照吧。

    最後成像效果不錯,沒有一張廢片。

    林覓把四個女生的合照編輯好。

    發朋友圈前想了下,打字附文:途有好伴不覺長遠。

    她不是那種喜歡在朋友圈展示情緒的人,只是預感明天—別沒機會再做回室友。

    短短兩月的相處勝過無數泛泛之交,有時詞不達意會產生矛盾,也有不少捧腹傻笑的瞬間。四個女生能像現在這樣和和氣氣坐—塊拍照,她已經很知足了。

    江子燃幾乎是秒贊留評。

    【你也要搬?】

    【北哥今天也說不在學校住了,要搬回自己家。】@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會文,_青沐環傑想走手怠下用BBR天SpBEr。國Pa -uumcoon.

    江子燃:【我和你私聊吧】

    江子燃:【論壇裡的事兒我都看到了,沒想到─句話搞這麼大】江子燃:【不會是有人逼你搬的吧】

    林覓否定:【沒有,我家給我在新江校區對面租了套房,輔導員正好說有個同學生病來報道,牀位不足,抽籤抽到我們寢室,我乾脆搬了出來】

    姓名框從顯示“正在輸入中”變成“江子燃”,接着再次變回“正在輸入中”,過程反覆持續了—分多鐘。

    在林覓以爲他在斟酌安慰措辭時,左側消息彈了出來。

    江子燃:【我去他們寢室問了,吳俊說他們輔導員給出的也是這個理由..……】林覓:【? 】

    江子燃:【說是有個學長休學了一年重新返校住宿,抽籤抽到他們寢室要加一個牀位】江子燃:【北哥嫌擠,準備回自己家住了】

    林覓:【只是巧合吧,今年新生比往年多,我們整個專業的學生都被分到二校住宿了】江子燃:【不知道,我打聽打聽】

    對面徹底沒了動靜。

    林覓思緒滯澀,下拉聊天記錄許久到鄔北那欄。【我聽說了你的事】

    【同命相憐】

    過了五分鐘,回覆的文字消息看上去冷淡毫無溫色。鄔北:【我也聽說了你的事】

    鄔北:【不算同命相憐,我搬回的是自己家】

    林覓微怔。

    鄔北:【你呢?】

    走出校門,林覓漫無目的地逡巡。

    她從與鄔北初遇那天開始回憶,思來想去發現之中沒有任何矛盾,可他這些天說的話發的消息都帶着嗆。

    不明顯,但足以讓她察覺。

    天幕被染紅。

    林覓遙望過去,她自詡情緒穩定,如今卻被一個花花世界的痞子困住了手腳,心底也蹭起些許悶氣。

    她自我開導兩分鐘,低眼打開打車軟件,定位林父發來的餐館地址。

    付款時,軟件自動切換到支付頁面,餘額一欄的付款方式變成灰色。林覓看到僅亮的花唄圖標,眉心輕蹙。

    林靖書在計劃生育的時代只要了林覓一個姑娘,政策放開也沒有再要一子的想法,在初中同班孩了一天只有二十塊伙食費的時候,林覓花剩的都是他們的倍數。

    她沒有強烈的購買慾,大學一個月三千已然能過得滋潤輕鬆,提議減少生活費之後,林靖書依舊是五千打底地給女兒轉賬。

    所以當花唄二字躍入眼簾時,林覓是困惑的。

    她想了想,時候尚早可以坐公交過去,沒有點確認支付。

    林覓走到離公交站不到十米,眼睜睜看着上一班車席捲塵土而去,留下一地刺鼻的引擎尾氣。她繞過鐵製座椅,站在玻璃板後等車。

    шшш.тTk án.C 〇

    板上貼着大大小小的廣告牌,美容養顏的,還有大保健和求職招牌的。

    林覓百無聊賴閱讀上面的文字,須臾一個穿着泡泡袖的女生過來坐下,邊和手機裡的朋友打視頻電話。

    女生聊八卦時的聲音會不自覺加大。

    能聽見前面泡泡袖說:“我真不知道那個姓林的新生怎麼能這麼火,好多男的都喜歡她,你說她多有能耐啊。”

    林覓應聲擡眸。

    “我觀察了,鄔北喜歡美豔型的女生。”

    泡泡袖嗤了聲,“她長得像朵小白花,整體柔柔弱弱的,只有那種沒能耐的男的才喜歡。”

    閨蜜說:“你長得就偏豔麗型,追他試試咯。”

    “你覺得我可以?對方可是經濟院鄔神,眼光高着呢。”泡泡袖改了邊二郎腿坐姿,手機正好對着林覓所在的方向。

    屏幕中的人一開始還在嘰裡呱啦輸出彩虹屁,眼神和玻璃板後的林覓對上後,表情肉眼可見地凝結僵硬。

    女孩—雙黑眸剔透得像玻璃珠,就這麼直勾勾望着她,裡面沒什麼情緒波瀾。

    座椅上的泡泡袖還在繼續:“她背後是不是有團隊啊,專門精修照片的。”閨蜜艱難開口:“沒有吧,我見過真人,就長帖子照片那樣,很漂亮。”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誤你.....”

    泡泡袖看到閨蜜發來的文字消息,話說一半停住,終於透過視頻界面看到了身後的林覓。她想到剛纔大聲說的全然被林覓聽到,雙頰血管爆開,整個人顯得無地自容。

    正好這時公交車緩緩停在站前,晚高峰的車廂裡站着不少人,男男女女,有給孫子揹着卡通書包的奶奶,有獨自低頭刷着手機的白領。

    林覓運氣不錯,這站下車的人多,她一上去就佔到了雙人座。

    泡泡袖在後面上來,巧的是,整個車廂只剩下林覓身旁的座位,如果她一直站着不表示,反而更顯得剛纔是小人之舉。

    她四肢浮浮的,腦霧很重,如同木偶一般呆滯地站在剛上車的地方。名不虛傳,林覓確實漂亮,甚至比她在照片上看到的更要好看。

    出於不平等的心理,她當街在背後議論,完全沒想過被正主聽到的可能,一開始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萬念俱灰時,一道溫軟的聲音仿若春日清風般拂過耳廓:“同學,你要不要過來坐?”泡泡袖愣了下。

    分不清是專業使然還是天生的軟糯好聽,林覓的聲音帶着一股有氣度的溫柔。

    泡泡袖咬脣飛快點頭,過去坐在林覓身邊,出聲沒什麼底氣:“對不起,大美女。”林覓忍住笑意:“叫我名字就好,我是林覓。”

    “我當然知.……”泡泡袖頓住,在腦中尋找更爲妥當的措辭,“我是文學系的姚芝芝,和你同屆,今天的事我一定補償你。”

    林覓說不用了。

    可姚芝芝態度比她想象得堅決:“這事本來就是我不對,你還不怪罪我私下這麼議論你,說什麼

    都要給個賠禮,美女你住哪棟樓,我過會兒回校給你送東西去。”

    “今天?”

    姚芝芝點了點頭。

    林覓心想明天才搬走,對方若真有這個心想彌補也不是不行:“那我們加個微信吧,你來了好找我。”

    姚芝芝眉眼鬆動:“美女,你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我今晚一定會好好補償你。”林覓:“......謝謝。”

    林靖書定了家閩南私房菜館,林覓到的時候,本想找接待員帶她去包間,沒想到進門就望見了靠窗坐的雙親。

    這家菜館是老字號,主店開在花枝街的正中心,周邊沒有幾家餐館競爭,店內經常是座無虛席。

    林覓所知的父親愛好面子,尤其是一家三口外出吃飯的場合,能選五星就不選小資地兒。

    倒不是她質疑老字號的口味,只是與平日父親的作風完全相悖,心下忽然有了不明朗的預感。

    林靖書看見女兒到店,擡手招呼她過來,嘴裡應該說了些什麼,店裡熱鬧把他的聲音蓋了下去。

    林覓坐下看見滿滿登登一桌菜,“你們已經點了?“

    白娉給她夾了一筷禾花魚,說:“你嚐嚐,這家老字號我嫁你爸之前經常來,菜品盲點都出不了錯。”

    餐館使用的是暖光,襯得肉質綿滑蔬菜鮮嫩,確實有令人食慾大開的效果。林覓深知此行目的,沒有動筷,只靜靜垂眸等待他們發話。

    "丫頭,你上次說的宣傳片拍得怎麼樣了?”林靖書盯着女兒看了幾秒,頂光照出他臉上的溝壑,有些滄桑,“能被濘大選中,爸爸媽媽都替你驕傲。”

    林覓只淡聲說拍攝順利。

    林靖書說:“我們家也算是和你牧生叔叔有緣,你和他家小子有機會共事拍攝,一來二去也熟了,有個伴在學校照應總是好的。”

    “我和他不熟,也不會做什麼伴照應。”她說得乾脆利落,迅速撇清和那人的關係。

    林靖書無所謂笑笑:“牧生叔叔一直都很幫襯林家,你們這輩也互相扶持扶持嘛,我林靖書的女兒應該大氣。”

    知道顰不過父親,林覓沒再拐彎抹角:“你們叫我來究竟想談什麼事?“

    林靖書停住,從兜裡掏出鑰匙:“這是公寓密碼鎖的備用鑰匙,你拿着以防有突發情況,密碼我待會發你手機上,華庭春座A棟17樓,你什麼時候想了就去住。”

    “我已經聯繫輔導員明天搬出去了,之後都去那邊住。”

    林靖書眉眼舒展:“還是丫頭懂事,不讓我這個當爸的操心。”

    林覓沒吭聲,明裡暗裡的拉扯她不是感覺不到,而是心事藏匿在雙親那邊,她只能等待他們說出此趟原委。

    畢竟總有見光的時候。

    林靖書忽然想起—事,懊惱拍大腿:“誤!瞧我這記性!最近事多,忘了給丫頭轉這月的生活費,老爸現在就轉。”

    “事情和奶奶上次騙你去府上有關係嗎?“

    眼前的女孩此時看上去分明很平靜,只是說這話時,脣畔染了些許冷峭的弧度,漂亮到心悸的眼眸筆直看向林父,叫人心中—咯噔。

    瓷白的淺口盤子熱氣升騰,一桌各懷心事,無人主動動筷。

    從林靖書放話淨身出戶的那刻起,他印證了承諾,沒讓妻女過過一天苦日子,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未來種種無法探明。

    還是白娉把話拉回到正題上:“覓覓,我和你爸爸準備去趟東南亞。”林覓脣底繃起:“多久?”

    “兩年,但也不能擔保更快還是更久。”

    “林家破產了,你爸不願低頭求老太太補足空缺,我們只能決定出國追債,這段日子牧生叔叔會替爸媽照顧你。”

    林覓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餐館走出來的。

    她恍惚地揚起頭頸,十月天的暑氣早已消散,有涼涼的晚風撩撥烏黑秀髮。

    被壓抑在心底的無力和絕望緩緩滋生了出來,彷彿—卷黑霧包裹了她。

    即便是得知家道中落的此刻,林覓依舊沒有落淚,只是心臟有種莫大的絞痛感,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掏空,幾乎控制不住瘋狂莫延的情緒。

    她大步走到街角的便利店,買了兩瓶燒酒,坐在櫥窗附近的休息區裡,自顧自一口口灌酒。

    直到感知混沌,她半睜着眼眸,愣愣地看着手裡的空酒瓶,顯得十分溫順。

    入口處的機器響起“歡迎光臨”的風鈴聲。

    林覓醉醺醺地偏頭望過去,進來的是一個身高優越的男生,肩寬腰窄,他一手插兜站在櫃檯前,向店員指了個煙盒。

    便利店光線明亮,眼前卻晃盪黑色的重影,她眯眼辨認了一會兒,只知道男生下頜如劍利落,長相看不太清。

    他低眸看煙盒logo,可能和之前買的版本略有偏差,讓店員換了一個,過程駕輕就熟,老煙槍專有的能力。

    又有客人進店,肆意的晚風—卷而入,男生T恤下緊實的腰肢輪廓勾勒出型。

    林覓又揚起瓶子灌了一口葡萄味的燒酒,酒液將脣色沾得亮亮的,她黏在那人身上的眸底被酒精潤溼,也是亮亮的。

    男生結完賬,嗓音帶着—點沉啞。“謝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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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欲離店,他看到小桌臺邊,林覓兩手託着下巴癡癡盯他看,臉頰紅撲撲的,耳朵已然從耳廓紅到耳垂。

    像只兔子,一看就會被惡狼吃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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