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儀仗抵達城西時,看到的並非預想中哀鴻遍野,徹底失控的景象。
雖然洪水依舊瀰漫,但水位竟在肉眼可見地緩緩下降,露出了部分原本被淹沒的屋脊和路面。
更令他驚訝的是,救援工作顯得有條不紊,官差和鄉紳僕役們正駕着舟筏轉移百姓,陳縣令一身泥濘地站在高處指揮。
連他那素來囂張的小舅子,此刻也裹着個毯子,灰頭土臉卻異常老實地跟在陳縣令身後幫忙清點人數。
見到他來了,竟還擠出一個堪稱恭順的笑容。
陳縣令快步迎上,不待知府發問搶先稟報,言辭懇切:“參見知府大人,託大人洪福,上游水勢莫名大減,下官得以組織全力救援!李衙內更是身先士卒,冒險救人,實乃楷模!”
她一邊說,一邊暗暗給李衙內使眼色。
李衙內想起陳縣令承諾的好處和文舒那冰冷的目光,渾身一激靈,連忙附和:“姐夫…哦不,大人!都是陳大人指揮若定,我只是略盡綿力。”
他這話說得憋屈,但在外人看來,倒真像是經歷災難後幡然醒悟,顧全大局的模樣。
知府滿腹疑竇,他接到消息時明明說是情況危急,怎麼轉眼就控制住了?
而且還變得兄友弟恭、上下齊心?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現場,不久後落在遠處一個正在協助老弱登上舟筏的文舒身上。
那女子身手矯健,氣度不凡,不像是普通民女。
“那位是……?”
“回大人,那是文小娘子,此次救援,她也出力甚巨。”
陳縣令謹慎地回答,同時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那原本只是緩慢下降的水位,退勢驟然加快!
就像水下有個巨大的漏斗,洪水正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嘩嘩流向低窪處和河道,大片被淹沒的土地迅速裸露出來,只留下滿地狼藉的淤泥和雜物。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文舒!
她下意識地看向遠處那根橫樑上叭着的烏龜。
只見那隻小烏龜似乎不耐煩地動了一下,好像在說:“看膩了,沒意思,趕緊結束。”
文舒:“……”
這位爺果然是來看熱鬧的,看夠了就直接快進。
但這快進效果驚人!
洪水在短短兩柱香內,竟退去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些窪地積水。
這堪稱神蹟的景象,讓所有災民和官差都歡呼起來,紛紛跪地感謝上天保佑。
知府大人也被這“天意”震懾,心中那點疑慮和借題發揮的心思,在如此“明顯”的天佑面前,也只好暫時壓下。
他清了清嗓子說了些安撫民心,表彰陳縣令和李衙內的話,便由師爺下榻縣衙了。
畢竟他到的時侯天已經有些晚了,現下趕回府衙已是來不及了,而且還有很多善後事宜需要他定奪,也省得來回跑了。
洪水之事,最終就以這種近乎蠻橫的方式,被強行畫上了句號。
知府儀仗離去,留下滿地狼藉和緩緩退去的洪水。
陳縣令腦海裡一直崩着弦也鬆了一下,但是身體卻更覺疲憊。
她走向文舒,表示感情:“小娘子,今日多謝了。”
“大人客氣了,只是舉手之勞,相信換了旁人也會這麼做。”
陳縣令點頭,目光堅定:“多的感謝的話就不說了,小娘子日後若有難處,能幫上忙的,我陳婉定不推辭。”
能多一個朋友自然是好。
“好。”文舒也不客氣。
又寒暄了一番,二人才分開,各自回去。
回程的路上,文舒神識探入置物籃詢問之間隨手撿的難民,是否想好了何去何從?
短暫的沉默後,有一半人選擇去山海界,有一半人則選擇回到現實和家人團聚。
文舒無置可否,在一偏僻處將選擇回來的人放了出來。
同時自己快速的躲進了一邊的草叢。
那些人還沒從瞬間回到了現實的衝擊中醒過來,所以也沒發現躲在暗處的文舒。
直到他們相繼離去,原地空無一人,文舒才從暗處出來,回了客棧和文老爹他們匯合。
這一次從洪水突發,直到洪水退去,整整持續了一日半的時間。
夜晚,文舒進了山海界景園,把置物籃裡那些選擇留下的人,放了出來。
桃園碩果累累的景象以及四溢的果香,再次讓她們震驚當場,久久不能回神。
“這雖是園林,四周卻有結界,除了這地上的野雞以外,其它兇獸進不來,人也進不來,你們可以安心在此處休養生息,開荒種田.”
說着,文舒反手變出一些食物以及蔬菜種子,分發給衆人。
衆人一開始還覺得文舒和想象中的神仙不一樣,還在想自己是不是被人給騙了。
可當文舒這一手露出來的時侯,她們心中的疑慮頓時消散了,只留下震驚。
錯不了,錯不了。
其它的可以作假,這憑空變出東西的本事,定是神仙無疑了。
雖然這小娘子看上去不太像神仙的樣子,但是聽說神仙都喜變化成凡人,遊歷世間,點化衆生。
沒錯,肯定是這樣。
所以她們還是不要拆穿好了。
衆人心思電轉,互視幾眼後,有種心照不宣的味道。
她們都是一些無家可歸的女子,要麼是父母離世,沒有田地傍身,要麼就是爹不疼,娘不愛,命苦草薺的孩子。
要麼就是被夫君和婆婆欺負而無能反抗的人。
總之,她們不願意回到現實世界,寧願在這個無人認識的世界,用自己的雙手開懇出屬於自己的良田。
一切似乎都步入了正軌.
文舒在浮樑縣又停留了一日,並且在陳縣令的授意下又“撿”了一批人,這次男男女女加起來足有100人。
正當她讓秦老爹收拾包袱,準備次日一早就離開浮樑時,知府派人來請她過去。
說是請,可是來傳話的官差口氣並不好,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事。
文老爹擔心的看着她,想要陪同一起去,卻被文舒按住了:“爹,你不用擔心,我去去就回,沒事的。
她笑着安慰完文老爹,便隨官差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