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觀布子市,烈日當空,陽光刺眼。
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海棠未來還是第一次離開算得上是鄉下的夜見山市,來到了相對繁華的東京都觀布子市。
「這裏很不錯吧,未來?」海棠時代夫人從文獻中抬起頭,見到女兒眯起眼打量著電車外的風景,笑着問了一句。
「嗯,跟想像中的一樣,比夜見山繁華很多呢。」海棠未來回答。
「啊,看到未來喜歡這裏我就放心了呢。真是抱歉,總是讓你跟着我們奔波,未來也很辛苦吧。」
海棠未來搖搖頭:「能夠體會到不同的風土人情,也是很不錯的精力。只是,每次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就會感到恐慌呢,總覺得自己跟陌生的世界格格不入,會忐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融入其中。」
「呵呵,是未來的話,應該不會有這樣的擔心吧,你可是從小就很擅長跟別人打成一片呢。比起這個,我到時更擔心,我們只是在這裏小住。秋末冬初的時候就會搬到涉谷。就怕未來對這裏產生感情,捨不得離開呢。就像在夜見山一樣。」
「是啊。」海棠未來回想着前一天來給自己送行的整個班的同學。明明在之前的無數次穿越都可以冷靜對待的,這次卻哭得撕心裂肺。雖然現在想起來覺得有點丟臉,但是那種不舍的情緒卻是一直在心裏蔓延。
在無數次穿越里,第一次有了像正和夫婦那樣全心全意對自己好的家人,第一次有了三年三班的朋友,也第一次有了像是小野田真理亞、淺田夏樹以及SPR的各位那樣算得上生死與共的同伴。
終於不再是自己孤零零一個人。這種感覺,只要一想起來就幸福得有想要落淚的衝動。
在暑假過半的時候,海棠未來終於見到了自己的便宜父母,一對為學術奉獻全部時間精力的學者。意料之中的民主,如果海棠未來想要繼續留在夜見山,他們也並不反對。
深思熟慮之後,海棠未來還是選擇了跟隨父母一起離開。畢竟自己並不屬於這個世界。雖然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見到扎卡拉的身影,但是自己是遲早要離開的。所以,與其留下更多羈絆,不如早早離開。
一下車,海棠時代就拿着資料頂在頭上,抱怨道:「哎呀,城市的熱島效應最討厭了。還是夜見山好,溫度舒服很多呢。怪不得正和他們一去了夜見山就不想再搬家了呢。」
海棠拓也笑道:「來觀布子市可是時代你自己的選擇呢。」
「說起來,觀布子市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一個的傳說呢。『大雨之夜正是死神尋找新娘之時。』聽起來就覺得好浪漫啊。」
「時代你確定這種怪談是浪漫不是恐怖嗎?真是的,時代你總是喜歡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呢。」海棠拓也搖搖頭,說。
「這種街頭巷尾流傳的怪談,聽起來就會讓人精神振奮啊。拓也就是太嚴肅了,我只好偶爾自己給自己一點我還處於少女時代的錯覺啊,要不然繁瑣的工作會把人壓得喘不過氣來呢。」生性浪漫的海棠時代神采飛揚地說着。
光是看外表,真的看不出她是海棠未來的媽媽,兩人走在外面,反倒像是姐妹。
「大雨之夜正是死神尋找新娘之時?」海棠未來重複了媽媽說的怪談,自己好像是在哪裏聽說過,但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了。
「唉?果然未來也很感興趣吧?不愧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呢!還好未來是想我,不是像你爸爸那樣的嚴謹個性。要不然我的人生又少了一點聊天的樂趣了。」
「時代……」海棠拓也有些無奈卻又寵溺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在回到新公寓的路上,海棠時代一路都在給自己的女兒普及觀布子市的各種怪談。
「據說觀布子市郊又一個湖,經常有人掉進去就找不到屍體了呢。而且晚上的時候偶爾會有路過的人看到湖面發光,有幽靈在湖面上散步。」
「還有哦,據說曾經觀布子市好幾個有着『未來視』的超能力者。其中就有一個老婆婆,在中學門口開了一個占卜屋。當時我正好在這裏旅行,一時興起就進去占卜了一下,之後根據她的建議去北海道旅行,才遇見了拓也呢。」
「唉?原來父親母親你們是這麼認識的啊?」海棠未來驚訝地說。
海棠時代一挑眉:「那是,拓也就是我做了奇奇怪怪的事的附贈品啊!」
「附贈品?哈哈,爸爸聽起來好無辜好可憐的樣子啊。」海棠未來也跟着笑起來。
「……」海棠拓也裝作沒聽到妻子跟女兒的聯合打趣,一臉嚴肅地盯着手裏的資料。不過根據他半天沒有翻一頁的樣子,估計根本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看吧,看吧,又變這樣的面癱臉了。真是的,不管他了。未來,我接着給你講……」
到後來,連那個很年輕大概還不到三十歲的計程車司機也跟着八卦起來。
像是晚上開車的時候遇見前不著村不著店的地方,獨自站在馬路上的紅衣女,千萬不能停車啊。在傍晚天色將黑不黑的時候,不能開車過市郊那座不高的山上第三個拐角處,否則容易發生嚴重的車禍啊。在很多年前,晚上時常能看見一個穿和服的分不清性別的少年會手持匕首在街上遊走,但是總是一眨眼就消失了啊什麼的。
結果到計程車來到之前定好的公寓樓下的時候,海棠時代還意猶未盡。
「那麼再見了司機先生。如果有機會下次再聊啊!」海棠時代跟計程車司機揮着手說。
「好高啊。」海棠未來下了車,看着眼前一棟大概有30層的大樓說。
海棠時代附和著說:「嗯,之前都沒有住過這麼高的公寓呢。也算是一種不一樣的體驗吧。有時間的時候可以泡杯茶,拿本書到陽台上坐着慢慢看,順便欣賞觀布子市中心那條河的風景呢。」
果然,自己的父母跟之前的叔叔嬸嬸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呢,與之相對的相處模式也完全不同。但是,儘管對待自己的方式不同,卻明顯地能感覺到在他們這裏,自己也依然是被愛着的。
這就足夠了。
收拾好行李,海棠未來躺在床上,想之前聽說的那些怪談。這一屆的三年三班在兩個人的死亡之後,順利畢業了。今後的每一屆也都會這麼順利的吧。遲早有一天,被「三年三班現象」籠罩着的陰影都會散去。「夜見北心得」也就真的成為像是校園七大不可思議事件一樣的,另一個無害的怪談了。
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是聽見留了一條縫的窗戶那裏發出的類似於野獸嘶鳴般的響聲。
起風了。海棠未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拉開窗帘看向窗外,太陽剛好落到了市郊那座山後面,已經到了接近黃昏的時候。
打開窗,狂風立刻灌進了房間,堆在桌子上的東西瞬間傾斜坍塌,掉到了地上。發出砰砰的聲響。
不遠處的老城區還能隱隱聽見有花盆掉下去,或是舊式窗戶玻璃破碎的聲音。
「未來,你把窗戶打開了嗎?這麼大的聲音。快關上。」外面客廳里傳來海棠時代的聲音。
「好的,馬上就關。」海棠未來答應了一聲,猛地關上了窗戶,把那嘶吼聲關在了外面。
隨着狂風的肆意侵略,厚重的烏雲也開始交織,鋪滿了整片天空。天色迅速黯淡下來。到了晚飯的時候,暴雨已經開始肆虐。剛去了研究所報道,正在往家趕的海棠拓也,就在離家一條街的時候被暴雨淋成了落湯雞。
「天啊,這雨下得太突然了。完全一點準備都沒有。」海棠拓也渾身滴著水回到公寓。
「已經放好洗澡水了。快去洗澡吧,不要感冒了。」海棠時代說着,轉過頭看向海棠未來眨眨眼,「大雨之夜哦,未來。才來觀布子市的第一天就遇見了,還真是幸運呢。」
「媽媽做的和果子果然是一絕。太好吃了。」趕在晚餐之前,海棠未來兩根手指捻起一塊糕點放進嘴裏,享受地眯着眼說。
「這是外婆的絕學哦,我可是求了半天才教給我的呢。未來要學一下嗎?不過在這之前得先行拜師禮。」海棠時代得意洋洋地說。
大雨一直持續到深夜。在雨聲的掩蓋下,外面世界裏的所有聲音都顯得不那麼真切。彷彿跟外界隔了一層膜般斷了聯繫。
就算是突然有警車和救護車響着鳴笛聲呼嘯而過,周圍居住區的人也沒有過多在意,只是平靜地享受着晚餐的溫馨時光。
與海棠未來暫住的公寓正好在觀布子市兩端的電車出站口,一個黑衣少年面無表情地看着站台外面的傾盆大雨。等了一會兒,見雨絲毫沒有要聽下來的意思,一頭鑽進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