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突然清醒的時候,身體依然疲憊。海棠未來睜不開眼,卻能清晰地聽到窗外有風吹過的聲音。不,應該說,是超出了「清晰」的範圍。光是聽着風聲的細微不同,海棠未來就能在腦海中想像出風所經過的每一條樹枝的形狀每一片樹葉的經脈。彷彿親眼所見。
睜開眼,房間內一片昏暗,整個世界彷彿都陷入在沉睡的迷局。
窗外似乎有光,海棠未來疑惑地打開窗,黑髮少年的身影映入眼帘。少年站在院子裏向上望着,正好對上了海棠未來的眼,露出微笑。
「……那魯?」這麼晚了,為什麼SPR的社長會突然出現在這裏?難道是三年三班的調查上有什麼突破嗎?
然而很快,海棠未來就明白來人並非是綽號為「那魯」涉谷一也,而是在冥河有過一面之緣的尤金戴維斯。
「小心……」尤金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着電流音,聽不清楚。
「什麼?」海棠未來把頭探出窗外。想了想,乾脆從窗戶跳出去,輕巧地落在了院子裏。
尤金朝海棠未來伸出手,海棠未來條件反射地遞上了自己的手。周遭的環境突然變得透明起來。等到海棠未來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跟着尤金跑出很遠。嬸嬸家早就拋在身後,現在兩人身處海棠未來不熟悉的街道上。
感受到刺眼的炫目,海棠未來抬起頭,竟然有陽光。當尤金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出現在海棠未來眼前的是一棟有着藍色房頂的歐式雙層別墅。因為整個夜見山市幾乎都是和式的房子,這棟歐式別墅看上去有些醒目,而且離周圍的住房也有一定的距離。但是,這棟房子就像是本來就該在這裏一樣,看上去完全沒有違和感。
別墅門口的門牌上,清楚地寫着「夜見山」三個字。
夜見山?住在夜見山市的夜見山嗎?看到這個姓氏,就像是聽說涉谷把事務所開在了涉谷一樣,雖然只是個巧合,但總是感覺有哪裏怪怪的。
不過,夜見山這個姓氏,似乎是在什麼地方聽過?
……
是了,夜見山岬那個討厭的人就住在這種地方。連所住的房子都一定要與眾不同才甘心嗎?
【討厭的夜見山岬?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想法?】
自從這個傢伙搬家來這裏之後,原本屬於我的都被搶走了呢。不甘心,好不甘心。考試的第一名也好,受同學的歡迎程度也好,為什麼都在我之上?更可惡的是,明明輕而易舉就打到了我再怎麼努力也達不到的高度,卻非要裝出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說什麼「你喜歡第一的話,我讓給你好了」這種話。聽起來就讓人火大啊。
被壓制了這麼多年,我只是想稍微報復一下,也並不過分吧。反正是夜見山的話,就算知道是我做的也會繼續偽善不會跟我計較的。
【報復?這是誰的想法?】
下午的夜見山宅靜悄悄的,在確定了沒有人在家之後,「我」翻進了夜見山的家。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工具,稍微改了一下夜見山岬宅浴室的一處插座的線路。
在物理課後「我」已經請教過老師,這種方式照成的短路會有一定的延時,也不會造成什麼嚴重的事故,只是會燒斷保險絲。那麼,趁夜見山慌亂的時候悄悄嚇他一下,就當做是畢業考試前的減壓方式好了。
雖然內心的確非常不安,但是「我」還是在做完這一切之後,又溜出了夜見山宅。靜靜地等待夜晚到來。
然而,「我」的確是等來了夜見山宅短暫的黑暗。但是隨即,電光火石之後,整棟房子突然起火。
火災?不可能,「我」每個步驟都是按照之前演練過的方法來的!怎麼辦?
對了,報警叫消防車。可是……「我」該怎麼解釋這麼晚了自己還在離家完全是兩個方向的夜見山家附近,正好目睹了火災的發生?
果然,報警什麼的還是交給夜見山家的人或者鄰居比較好。而且,看上去火也不是很大的樣子,反正是很快就能解決掉的事吧。就算是造成了一定的損失,以夜見山的家庭狀況,也不會又很大負擔。
所以,「我」還是先回家的好。
【別離開!快叫消防車!海棠未來驚恐地看見「自己」毫不遲疑地離開了夜見山家,搭乘末班車回到「自己」家。】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來到了學校,但是,直到早上的短班會時間,夜見山的位置也是空着的。
「同學們,我要告訴大家一個不幸的消息。」姍姍來遲的班主任千曳老師表情沉重地來到講台上,「昨天晚上,夜見山同學家裏遭遇火災。全家四口人無一生還。」
「不可能!」「我」幾乎是立刻就站起來反駁。在「我」感到自己舉動突兀之前,「我」的話得到了全班同學的附和。
「就是啊,昨天下午還一起回家呢。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老師你不要開玩笑了。肯定是夜見山同學沒有遵循學校流傳下來『聽到屋頂有烏鴉叫的時候要先出左腳』的規定而受傷了吧?」
「啊!夜見山同學受傷的話就難辦了呢,下周的演講會我們班還指望夜見山同學能拿回夜見山市一等獎呢。」
「什麼受傷了啊,根本就是夜見山那小子睡過頭遲到了吧。因為是難得一見的事,千曳老師才故意這麼說來嚇人的。」
「就是啊!」
……
……
死了?怎麼可能?明明昨天「我」離開的時候火併不大啊。為什麼會這樣?呵呵,夜見山岬可是「我」一生的對手啊,怎麼會敗在這麼幼稚的惡作劇下?「我」絕對不承認!
對了,一定是因為夜見山之前說過「要把第一名的位置給我」這種話,所以才沒有來學校的吧。這種事……我才不稀罕你讓出來的第一名!
「你們看!夜見山同學不就在那裏嗎,明明就在那兒,夜見山同學還好好的活着坐在那裏啊!」「我」指著分明空無一人的屬於夜見山岬的位置大聲說。
班上出現了短暫的沉默,漸漸的,開始有人附和「我」,人數越來越多。
到最後就連千曳老師也點點頭:「沒錯,正如大家所說,夜見山同學沒有死。至少還作為這個教室的一員至今也好好地活着。從今往後,大家也請共同努力,爭取一起畢業吧!」
「夜見山同學,今天下午放學後去打籃球吧?你不去的話大家都有種提不起勁的感覺呢。」
「夜見山同學,上次你推薦的那篇小說又有新的後續了呢,果然是夜見山同學,推薦的書都很精彩啊。」
「……」「我」看着眼前的場景,雖然是自己第一個提出假裝夜見山還在的主意,但是,全班都這麼配合著好好演,似乎夜見山真的從沒離開過一樣。那傢伙的人氣連一絲都沒有下降,反而隱隱還有上升的趨勢。
「我」甚至看到有女生往夜見山已經空空如也的鞋櫃里放情書。據說是之前就寫好但是沒勇氣拿出來的情書,現在終於可以不怕被拒絕地遞交出去了。
雖然「我」也依然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而悔恨著,可是,看到這樣的場景,總覺得……非常不爽啊。即使不在了,還是什麼都在「我」之上啊,而「我」,連超越那傢伙的機會都沒有了。
警方的調查如期而來。也許是是「我」小心,也許是火災消除了「我」的一切痕迹,總之並沒有懷疑到「我」身上。而是以一句「意外」就匆匆結了案。
可是,明明已經結案,「我」卻並沒有變得輕鬆。之前去改裝夜見山家線路的時候就存在的不安反而越來越大。
「夜見山同學,這次考試肯定班上第一又是你吧。真羨慕你啊,那麼有才能。」
「這次夜見山市的演講會,夜見山同學果然拿到了一等獎。大家鼓掌!」班長拿出在商店裏隨意買的證書說。
什麼啊,夜見山已經不在了啊!就算是演戲,這也太逼真了吧?第一名也好,一等獎也好,已經死去的人不可能在拿到了啊!大家醒醒吧!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人注意到呢?大家都已經表演到魔障的地步了吧?感覺不是很恐怖的嗎?
萬一不停地被召喚,夜見山真的回來該怎麼辦啊?
「我」在心裏這麼吶喊,但是看到大家努力裝出的樣子又說不出口。說不定,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其實都是真心盼望着夜見山回來的吧。
所以,只有「我」自己才是異類嗎?
【「未來!未來!到起床的時間了哦。」】
未來?那是一個人的名字?隱隱聽到有個溫柔的女音傳來。莫名熟悉。
【「未來!聽到了嗎?難得到這個點還沒有醒來呢。不過,再睡的話上學就要遲到了哦。」】
上學遲到?在說什麼啊,「我」不是正好好地在教室里嗎?
【「海棠!」】
一聲巨吼在耳邊響起,海棠未來驚恐地睜開雙眼坐起來。正趴在海棠未來身上的扎卡拉一不注意順着掉到了床底下。
「喵!」憤怒的叫聲讓海棠未來回到了現世中。
「扎卡拉?」
「海棠你剛才被夢魘困住了。」扎卡拉說。
夢魘?所以,剛才的那些都是夢嗎?明明如此真實。
「看來我把這個時空中尤金的靈魂帶過來對你也產生了影響。」扎卡拉接着說。
「尤金?」
「嗯。尤金的能力算是靈媒。大概讓什麼其他東西附身了吧。」扎卡拉不甚在意地回答,「總之。現在既然你已經跟尤金在『規則』範圍內遇見了,『規則』也就不會因為因果顛倒的問題強制你離開這個世界。你在這裏還有想要做的事吧。」
「嗯。多謝。」
「……笨蛋,不要突然這麼正經地道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