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疑的事?指什麼?」海棠未來問。
「學校里的氣場在改變。空氣什麼的……稍微變得有點沉重了。」原真砂子只是提了一句便揭過了話題,「走吧,已經很晚了,海棠你再不回去由美子阿姨會擔心的吧。」
「……嗯,走吧。」既然原真砂子不想說,海棠未來也沒有多問。
走出學校大門,海棠未來又轉過頭看了教室的方向一眼。空氣變得沉重什麼的,果然不是靈能者就感覺不到吧。果然自己是沒有這方面的才能呢。
即使是這樣,即使知道自己遲早有一天還是會離開這裏繼續穿越之旅,但是,至少在自己還在這個世界的時候,盡我所能,想要守護住身邊的人。
「我回來了。」
聽到海棠未來的聲音,由美子嬸嬸來到門口:「歡迎回來。未來今天回來得很晚呢,是在學校里發生了什麼事嗎?」
「也不是什麼難以解決的事,只是幫淺田同學處理了一下班上的事務而已。」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嬸嬸說着回到了廚房,「餐桌上有切好的水果,未來你拿去吃吧。晚飯還要稍微等一下哦。」
「好的嬸嬸。」
端著水果回到房間,海棠未來拿出手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終還是放棄了發郵件的想法。
對於自己覺得班上少了一個人這樣的想法,海棠未來沒辦法告訴淺田夏樹或者小野田真里亞。雖然約定好關於三年三班的事無論什麼都要坦誠相告,這種無憑無據的事,說出來也只是徒增兩個女生的煩惱而已。而且……實在是不想看到她們變得更加擔心的表情。
就像是由美子嬸嬸和正和叔叔那樣,因為對三年三班的事完全不了解,所以才能一直露出從容溫暖的笑容。
這樣的事,知道得越多,笑容也就消失得越徹底。
海棠未來長長吐出一口氣,把手機放回包里。轉過身,就被一團黑色生物嚇了一跳。
剛剛拿進房間里裝滿水果的盤子現在已經空空如也。
而正用指甲插起最後一塊芒果送進嘴裏的黑貓感覺到海棠未來投過來的目光,動作頓了頓,伸出爪子遞出最後一塊芒果:「你也來一塊?」
「……」
沒等到海棠未來的回答,黑貓果斷把芒果送進了自己嘴裏。全然不注意海棠未來的目光,甚至優雅地舔了舔爪子。
「扎卡拉?」
「嗯,是我。」
「什麼叫『嗯,是我』?!你不是回冥河了嗎?這裏是冥河嗎?不對,重點是你在我的房間里幹什麼?」
雖然貓沒什麼面部表情,但是海棠未來分明看到對方臉上寫着「你是白痴嗎」幾個大字。
「冥河的工作完成,我就回來了。之於我在幹什麼這種問題……如你說見,我在吃東西。人類的食物果然如傳說中的那樣有種讓人慾罷不能的魔力。」
「於是你完全沒有不經主人同意就進入別人房間,不經允許就擅自吃掉別人東西的自覺嗎?」
扎卡拉聽了海棠未來的話眼睛裏露出吃驚的神色,有些不確定地問:「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把剛才吃掉的東西吐出來,然後再把我扔出去嗎?」
「……」
扎卡拉那種哀怨的語氣讓海棠未來覺得他下一秒就會說出「你絕情你殘酷你無理取鬧」這樣的話來。
下一秒,扎卡拉突然恢復了嚴肅的語調:「我說你啊,想做什麼就去做吧。與其有時間在這裏迷茫,不如從現在開始做點實際的事如何?」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海棠未來回答。
「所以你肩膀上頂的是裝飾品嗎?就算是把至今為止做個的事再做一遍也好過在這裏只是空想着。」
「對啊!」聽了扎卡拉的話海棠未來突然覺得幹勁十足,「喲西,就從現在重新看一遍收集到的資料吧!」
扎卡拉沒有回答,只是打開電視,開始全神貫注地看一部肥皂劇,其中就有聽到男主角摩托車的聲音,女主角從窗戶翻出來的場景。
「……」想到今天早上響了半個小時的摩托車聲音,突然之間,海棠未來覺得自己什麼感謝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重新翻閱了之前歷屆三年三班的資料。但是提供這些資料的都是普通人,他們所講的細節其實跟SPR的各位注重的細節並不是同一回事。沒有溫度記載,沒有雜音記載,更沒有惡靈出沒或者詛咒之類的記載。所以,這份資料看似厚實,其實有用的部分並不多。
想了想,海棠未來拿出一張紙。
【我覺得班上少了一個人的原因:
1.這是我的幻覺
2.這是事實
如果是事實,那麼消失的那個人消失之前座位是在:
從松井右介(二排靠窗位置)之後到南詩織(最後一排中靠窗第三,谷山麻衣插班之前是靠窗第二的位子)之前的某一個位置。】
能想起來的就這麼多,現在努力回憶,海棠未來才發現之前的記憶真的很模糊,就連前排的川田誠,島田彰人到底誰之前坐在自己的正前方她都不太記得了。
那麼,接下來
【如果是事實,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
1.死者消失了(從所有人都不記得有過這個人這一點來看,這是最可能的一個原因)
2.死者讓班上的一個同學消失了(死者察覺到了SPR的調查?有人數限制?或者其他原因?)】
3.……
還有其他的可能性嗎?海棠未來咬着單手撐著頭無意識地咬着筆頭。突然間,谷山麻衣的臉在海棠未來腦海中閃過。不可能吧,這也太扯了。
雖然如此,海棠未來還是在紙上寫下:
【3.谷山麻衣取代了那個消失的人在班上的一切】
雖然這個理由是在太牽強,但是從谷山麻衣佔了消失的人所用的課桌來看,這一點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海棠未來仔細回憶,的確,除了谷山麻衣轉學來三年三班的當天有人提到了30這個數字之後,就再沒人提起過這個問題。
最後一個問題。海棠未來拿起筆。
【如果是事實,為什麼只有我察覺到了班上少了一個人:
1.如果消失的是死者,我跟死者有過獨特的接觸(例如殺死死者)】
怎麼可能,海棠未來失笑。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死者是誰,而且殺人這種事,除非自己夢遊。
【2.如果消失的是任意一個同學,自己被附身?(不太可能,被附身SPR的人不會沒有發覺)其他?】
【3.如果是谷山麻衣取代了消失的同學,我跟谷山有過接觸?(淺田接觸最多,但似乎並未發現異常)我坐在谷山旁邊從而受到影響?(可能性不大)其他?】
頓了頓,海棠未來拿着筆的手發抖,寫下了第4點,這也是從開學那天第一次聽到有關「死者」的事之後就一直隱隱有點想法,但是卻不敢去想的可能性。
【4.消失的同學不知原因,我能察覺到是因為我就是「死者」】
一筆一劃地寫完了第4點,海棠未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嚇出了一身冷汗。
察覺到了海棠未來呼吸頻率不正常,扎卡拉從榻榻米一躍跳上了書桌,看到了海棠未來寫下的字。
「我說,你到底在害怕什麼?我作為冥河的『引渡』難道還分不清活人和死人的區別嗎?我說你活着你就一定活着。最後這一點絕對不可能。」
「可是……」
「沒有可是。」
「……」可是,從自己又記憶開始就在不停地穿越。除了「林海棠」這個名字,以及一棟自己基本上沒有走出去過的房子,海棠未來對自己穿越前的事基本不記得。不記自己的年齡,不記得家人。
在遇見扎卡拉之前,自己甚至不能控制穿越的時間。短則幾分鐘,長則一年半載。每次回到冥河或是去新的世界也都是毫無徵兆,說穿越就穿越,完全不給自己準備的時間。
無論在哪裏,自己都是多餘的存在。無論什麼世界,自己都無法停留。完全沒有存在的實感。
即使現在有扎卡拉幫忙,能提前一段時間知道自己離開的時間,自己仍舊沒法停留在任何一個世界。唯一支撐的動力就是找到自己本來的世界。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誰,想要親眼看到自己存在過的痕迹,想要知道自己現在的真實年齡。
最重要的是,如果回到了原來的世界,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安定下來,再也不用穿越了?
「未來,吃晚飯了哦。快下來!」樓下忽然傳來由美子嬸嬸的聲音。
「啊,這就下來。」
來到樓下,剛回來的正和叔叔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小袋子遞給海棠未來:「未來,這是給你的。」
「謝謝叔叔。」海棠未來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雙羊絨手套。
「呵呵。」由美子嬸嬸看着手套笑起來,「親愛的,現在還是夏天呢,怎麼突然想到要買手套呢?」
正和叔叔這才發現時節不對,說:「今天因為工作上的事去了生產這種手套的廠家。看到手套款式應該會受到小女孩的喜歡,就買下了。雖然現在還是夏天,但總是能用上的對吧。」
「這倒也是。好了,既然禮物已經給了,就吃飯吧。」由美子嬸嬸說,「說起來,自從未來來到我們家,家裏也變得熱鬧起來了呢。對吧,申之助。」
嬸嬸腳邊,知道要開飯了所以一直守在旁邊搖尾巴的申之助回應似的叫了一聲。
「你看,申之助也很開心呢。」
走在最後,海棠未來有些眼眶發熱。能遇到你們,我也很開心啊。看着手裏的手套,冬天啊……真希望那個時候自己仍然還在這裏。
吃飯的時候,海棠未來注意到自己喜歡的食物都可以擺在了自己面前。明明相處才不過幾天,就已經摸清自己的喜好了嗎?被人所重視,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未來,怎麼突然哭了。」由美子嬸嬸的聲音傳來,海棠未來才發現自己眼淚一直在往下掉。
「不、不是哭了。是有點辣,所以……」海棠未來匆忙找著借口。
「誒?之前看到未來很喜歡吃辣的食物,我才專門多加了芥末。果然還是不加比較好嗎?」
「不是的。只是突然吃到有點不適應。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海棠未來抽出紙巾擦掉眼淚。
由美子嬸嬸仔細打量了海棠未來,發現她的確沒有流露出難過的神色,才又重新露出笑容:「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吃過晚飯,海棠未來照例帶着申之助出門散步。
晚霞燦爛,樹木在接受了一整天夏天的陽光照射之後也依然欣欣向榮,蟬鳴不斷,隨着夜幕降臨,蛙聲也漸漸想起。草叢中隱隱約約能看見螢火蟲。偶爾有風吹過,帶來些許的涼意,彷彿伸出手就能握住,卻又在下個瞬間無跡可尋。
「海棠!」同樣帶着自家愛犬出來散步的南詩織在河對面遠遠看見海棠未來,伸出手揮舞著大叫自己的名字。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而自己也真實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回到家洗過澡,一直呆在房間里的扎卡拉已經在榻榻米上蜷成一團睡著了。海棠未來從書桌上拿起一本書,輕手輕腳地爬上榻榻米,在扎卡拉旁邊盤腿坐下。把書攤開,注意力卻一直在扎卡拉身上。
想了想,海棠未來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扎卡拉的頭。毛如同自己想像的那樣柔軟。
介於扎卡拉大部分時候都很嚴肅,對於給他順毛這種事,海棠未來一直只敢私下想像,真的動手這還是第一次。
喜歡上了這樣的手感,海棠未來忍不住多揉了揉扎卡拉的腦袋。一時間有種惡作劇得逞的快感。
「戳夠了嗎?」扎卡拉估計是忍無可忍,終於開口。
海棠未來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變成自己指尖一下一下戳著扎卡拉的腦袋。
「……」海棠未來頓時跳起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發誓!」
「哼!每次說出『我發誓』的時候你都是在說謊吧?」扎卡拉輕輕哼了一聲,將身體換了個方向,拿尾巴朝着海棠未來。
過了一會,扎卡拉突然轉過頭警惕地看了海棠未來一眼,防賊似的撐起一條腿,把尾巴壓在了身體底下。又重新躺好。
「……」
正在看書的海棠未來嘴角抽了抽。
再過了一會兒,確定了身邊的黑貓沒了動靜,海棠未來輕輕湊過去:「扎卡拉,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