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你剛才嚇我們一跳。幹嘛突然站起來?」到了放學時間,淺田夏樹湊過來有點擔心地問。
「沒什麼,就是看到那種場景,壓力太大了。」海棠未來敷衍地回答,「對了,松井離開之後……我們班上就只有28個人了吧?」
「是啊。」淺田有些泄氣地回答,「這28個人中還有一個倒霉的死者。真希望他自己離開啊。」
所有人都沒有對人數感到奇怪,海棠未來到底還是沒有當眾把這個問題提出來。
小野田真里亞去了戲劇部,谷山麻衣也因為第二圖書館的管理員,也是33年前那個三年三班的班主任千曳辰治,參加了一個地點定在第二圖書館的讀書部。而真砂子說,在學校還有些在意的事,要再在學校呆一段時間。
所以,這天下午只有要回家幫忙看店而沒有參加任何社團的淺田夏樹和對社團並不感興趣的海棠未來一起,先來到了SPR的一行人所住的一家小旅店。
松崎綾子不在,看了看從第一次見面就基本不怎麼說話,正在聽自己拿回來的收聲設備的林先生,以及正在安慰淺田夏樹的滝川法生,海棠未來最終還是把目光轉向了涉谷一也。
「那魯,可以出來一下嗎?」
「怎麼了?」跟着海棠未來離開房間的涉谷一也問道。
「……你還記得我們班上有多少人嗎?」
涉谷一也愣了愣,有些不確定海棠未來這麼問是什麼意思,不過最終還是認真回答:「當然,加上麻衣一共29人。」
海棠未來咬了咬下嘴唇,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接着問:「那麼,你還記得在谷山小姐轉學來我們班上之前,三年三班有多少人嗎?」
聽了這個問題,涉谷一也皺起眉頭:「就算是你那簡單的大腦也能算出在麻衣轉學之前是28個人。你是在浪費我的時間嗎?」
「好吧。那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怎麼可能是28個人?之前自己的學號分明是29號啊!雖然現在莫名變成了28號,「那麼,那魯還記得在決定讓谷山麻衣小姐轉學來我們班上的時候,我們有討論過這樣就跟7年前一樣了吧?」
見到涉谷一也眉頭皺的更深,海棠未來沒有給出反應時間,就接着說:「可是7年前的三年三班有30個人。如果我這一屆只有29人,我們不可能說出『跟7年前一樣』這樣的話啊。」
涉谷一也盯着海棠未來看了半天,最終說:「你這麼說,我又隱約有點印象。不過具體是因為什麼原因而說出『和七年前一樣』這樣的話,我不太記得了。」
「……」
不等海棠未來再說什麼,房間里突然傳出了林的聲音。
「那魯!收集到了。」
沒有再繼續關於人數的問題,海棠未來和涉谷一也回到房間。滝川法生和淺田夏樹已經湊過去圍在了電腦旁。
看到兩人回來,林回放了錄音,在足球打破窗戶之前淺田夏樹和海棠未來所放在課桌抽屜里的收聲儀器里各自都收集到了。不過由於當時正處於下課時間,教室里噪音很大,即使是把聲音開到最大,也只能聽到微弱的電流聲。
「我分析了這兩個聲音,雖然大體上算是同一個頻段的,但是各方面還是有些不同的地方。」
涉谷一也問道:「溫度呢?」
「淺田那邊的溫度計顯示當時溫度有微弱的上升。」
「……上升?」淺田夏樹說,「可是,谷山不是說有惡靈作祟的時候溫度應該下降嗎?」
「的確如此。」涉谷一也沒有如海棠未來想像的那樣流露出不耐煩的表情,相反,很認真地回答,「如果是惡靈作祟,電波會受到干擾,溫度會下降。但是,相對的,如果是人為,溫度則會微妙地上升。」
「人為?是誰?傳說中的死者嗎?」淺田夏樹問道。
「還不清楚。」涉谷一也說着,朝海棠未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其他人的目光也順着涉谷一也一併看過來。
「……」海棠未來也回視着涉谷一也。
「我回來了。」就在所有人沉默的時候,松崎綾子突然打開門走進來,像是感覺到了房間里奇怪的氛圍,問道,「你們在幹嗎?」
涉谷一也移開目光,看向松崎綾子:「怎麼樣,有什麼收穫嗎?」
松崎綾子揚了揚手裏的資料:「松井右介的死亡果然有古怪。被玻璃刺中心臟,卻有那樣的出血量,就算是外行也能看出不正常。取出玻璃碎片之後,松井同學的血根本止不住,所有的急救措施完全沒用。不光是這樣,就算是心臟停止跳動之後,在血液該停止流動的時間之後松井還維持着大出血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樣子,就像是不把血流光,不死透徹不罷休的感覺。」
「好恐怖!」光是聽着松崎綾子的描述,淺田夏樹就臉色蒼白。下午松井右介躺在課桌上垂死掙扎的場景應該深深刻在了她的腦海里。
松崎綾子揚揚眉:「不光是你。就連當時參與搶救的護士都說這輩子沒見過那麼凄慘的場景。這完全違背了醫學常識,現在整個醫院都三咸其口,要不是我家醫院跟這個主治醫師有些交集,根本拿不到第一手資料。」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海棠未來說:「這不太符合常理對吧?」
「都說了就連外行也能看出來這完全違背了醫學常識啊。」松崎綾子回答。
海棠未來搖搖頭:「不,我是說,這跟之前三十三年的情況都不同不是嗎?就算之前還有比被玻璃刺中心臟更凄慘的死法,也都沒有違背醫學常識吧?而且之前所有死法都是有據可循的,至少看上去能清楚地明白那是意外。但是這次,全班30個人,就算是當時在走廊上的同學也都沒有注意到那個球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又是怎麼消失的。光是從作案工具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這一點來看,本身就很可疑了不是嗎?」
「這麼說也的確很奇怪。而且,當時我就坐在松井旁邊,但是卻完全沒受傷。那些碎玻璃就像是專門沖着松井去的一樣。」淺田夏樹回答。
「你們班上有30個人?」涉谷一也突然問。
淺田夏樹一愣,隨即回答:「是啊,29個同學,加上班主任板倉老師。雖然事發當時板倉老師不在,不過馬上就問詢趕過來了。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什麼。還有其他的信息嗎?」
涉谷一也說着,又看了海棠未來一眼,果然班上有30個人什麼的,只是你的幻覺吧。
「……」幻覺什麼的,這也太奇怪了吧。
這種疑惑一直持續到海棠未來回家的時候。走在路上,海棠未來突然看見兩個拿着排球回家的女生,看樣子是排球社的成員。
等等,排球?
海棠未來轉身往學校跑去。
「誒?海棠你去哪裏?」淺田夏樹在身後喊道。
「我突然有點事要回學校一趟,淺田你先回家好了!」海棠未來邊跑邊回答。
回到學校,教室門還沒有關上。海棠未來鬆了口氣,推開門走進教室。
「……海棠?你怎麼回來了?」
冷不防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接着一隻手拍在自己肩膀上。海棠未來猛然回頭,是原真砂子。
看到是熟悉的人,海棠未來鬆了口氣:「是原啊,嚇我一跳。」
「怎麼突然回來了?剛才參加社團活動的麻衣和小野田都已經離開了。」原真砂子問。
「稍微有點在意的事,就回來確定一下。」海棠未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向窗外。
果然,如果不是靠窗坐的話,就不可能看到完整的操場。可是,自己第一天上課的時候一直關注的排球課。如果是坐在現在的位子上,排球場只能看到半場。
「有什麼發現嗎?」
「有。不過,原,你還記得我們三年三班一共有多少人嗎?」
「29個。現在少了松井,就只剩下28個了吧。」原真砂子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
「雖然就這麼說出來,我想你大概不會相信。但是,在我的記憶里,三年三班在谷山插班進來之前,就已經是29個人了。」
「啊?什麼意思?」
「怎麼說呢。我是開學第一天才來報到的,但是我記得那時候我的學號是29號,而且座位是靠窗的位子,也就是現在谷山所做的座位。因為開學的第一天我一整天都在看着操場上上體育課的同學打排球,當時我確認我能看到整個排球場。但是,如果我當時就坐的現在的位置,我只能看到半個排球場。」
「所以你是說,在麻衣轉學過來之後,你的學號變成了28號,位置也向前挪動了一個?」
「嗯,就是這個意思。」海棠未來點點頭,「但是,在我的記憶里,我並沒有換過位置。而且,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差錯,那麼,加上谷山,三年三班應該有30個人的。我分明記得谷山剛轉來的時候班上的同學不接受她,就說過『這樣一來不就跟7年前一樣了嗎』這樣的話。但是……唉,總之,我覺得班上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少了一個人。」
「……」
見到原真砂子一臉懷疑的樣子,海棠未來也不指望她會相信了,但還是接着說:「在我印象之中,『不存在的人』松井右介同學是從一開始就在第二排窗戶邊的,而我左邊的確是南詩織同學沒錯。但是我的座位和學號都往前移動了一個。所以,我在想,應該是座位在松井右介同學之後,在南詩織之前的某個人消失了。」
「……」原真砂子依然沒有說話。
「唉,算了,反正你也是不會相信的吧。」海棠未來擺擺手,「其實說實話,現在我都很懷疑『三年三班應該有30個人』這樣的想法到底是不是錯覺。好吧,我回去了。」
海棠未來有些泄氣地轉過身,走出教室。
「雖然覺得你的話不怎麼可信,但是,這種『班上某個人消失了但是其他人都沒注意到』的情況,不就跟『讓死者回歸死亡』之後的情況有些相似嗎?不過你卻不知道『消失』的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消失的。」原真砂子終於開口。
「這麼說,的確如此。」海棠未來轉過身看着原真砂子。
「也許你是對的也說不定。不過既然死者的離開能消除記憶和所有跟他有關的資料,如果真的是『死者』自己消失了,而你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而沒有被消除記憶,現在爭論也沒有任何意義。只要三年三班不再出事,大抵就能證明你說的有可行度了。」
「這麼說,你對我的話也不是全然不信的吧?」海棠未來問。
「嗯,算是吧。」原真砂子模稜兩可地回答,「我也注意到了一些異常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