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南宮神野聽着兩人的對話,忍不住嗤笑出聲,這丫頭還真不是一般的記仇,這不是存心忽悠人嗎?
燕君卻裝作看不到,依舊一本正經地說道:「放心吧,以我對秦軍的了解,你們一定撐得住的,要相信你們的大將軍。就算秦軍真的敗了,不是還有你們的王妃在嗎?她可是楚國公主,楚軍怎麼的也會給她些薄面的。」
使者聽了這話,臉色又驟然發紅,結巴道:「回、回太子殿下,王妃已經被大將軍以通敵之罪關押了起來,大將軍還打算在關鍵時刻以王妃做要脅,逼迫楚軍退兵。」使者顯然是臨危受命,得了一再的交待,自然明白王妃與她之間的過節,連忙跟她解釋清楚。
燕君冷笑了聲,秦風可真是無情,結髮的妻子又如何,在他眼中也不過是顆棋子。她忽然有些同情趙倩茹,也不再那麼恨她了,不過要她出兵增援,還是沒門兒。
強勢地打發了秦軍使者后,燕君開始集結軍隊,分派任務。她的確沒想增援,先搓搓秦軍的士氣也好,另一方面可以麻痹楚軍,讓他們以為秦燕兩軍不和,從而放鬆了警惕。而關鍵是,她另有作戰計劃。
「好,今晚子時,以煙花為號,一齊行動。」
黑壓壓的一片燕軍注視着指揮台上的燕君,個個昂首挺胸,信心十足。這幾日的訓練,燕君都親自帶領,細細地為士兵們解說每一個訓練科目的好處和目的,還親自示範。不像其他將領們從來都是發號施令后,不問緣由,士兵們必須照做,久而久之,士兵們感覺自己受到了尊重,也更加佩服他們的太子,凡是他們太子能做到的,他們積極地突破和超越。
想太子殿下那樣的小身板都能扛着一個沙袋過障礙,他們就能扛兩個、三個,這種攀比心理一形成,那麼訓練的強度就自動上去了。
燕君很滿意這樣的效果,對於士兵們也傾注了更多的耐心和肯定。想到今晚的特殊任務,燕君詭秘地勾唇:「兄弟們,今晚我們誓要活捉楚太子,給楚軍致命的打擊!」
「活捉楚太子!」
「活捉楚太子!」
響徹天地的喊聲不斷地迴響,燕君頓覺熱血沸騰,真正的戰役終於要開始了。
此刻,正是夜色最濃時,秦楚兩軍仍處於白熱化的交戰中,但顯然楚軍佔了優勢,將秦軍直逼退二十里,打算趁著秦軍退入涼城之前全殲秦軍,一鼓作氣。
在楚軍之後,幾十里地空無一人,恰好給了燕軍可趁之機。
要通往楚軍的營地,就必須經過只有兩條通道的山谷。山谷之中寂靜無聲,就連鳥鳴之聲都罕見。
燕君騎於馬上,抬手阻止了隊伍的行進,憑着她多年的直覺,山谷之中殺機四伏,定有埋伏。聶風向來處事沉穩,他不可能不作防範。
「騎兵小隊聽令,分成十組,每一組分隔一段時間進入山谷,不得點燃火把。一旦進入山谷后,就隱藏至山谷的兩側,不準發出任何聲音。若有楚軍下來察看,來一個殺一個,隨後換上楚軍的軍服,絕不能讓任何一個楚軍有機會傳遞消息,明白了嗎?」
「明白!」整齊劃一的聲音。
「出發!」
燕君一聲令下后,第一組騎兵小隊朝着山谷之中進發。今夜的月色朦朧,多有霧氣,一組人馬進入山谷后十步之內看不真切對方的位置,只能聽着馬蹄聲來辨認各自的位置。更別提山中埋伏的士兵,只聞馬蹄聲,不見人影,而從馬蹄聲判斷來人不過十餘人,他們不敢打草驚蛇,只待後面敵軍的大部隊到來才敢出動。
看到第一組順利通過山谷后,燕君再次下令,讓第二組緊跟而上。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后,楚軍開始亂了,眼見着底下已經過去十來撥人,他們攻擊也不是,不攻擊也不是,於是開始派遣小隊人馬前往谷地察看。
燕君將外面大隊的人馬交給南宮神野指揮,自己則跟着第十組騎兵順利進入山谷,以最快的速度集合士兵,摸黑埋伏在山谷底下,只待巡察的楚軍到來。
火把的幽光自山上傳來,不斷接近谷地,那是楚軍的巡邏小隊。
燕君打了響指,清脆響亮,下一刻,所有的士兵一齊出動,以最快的速度制服了楚軍的巡邏小隊,竟是沒有一個人能及時發送求救信號。燕軍眾人興緻高昂,從沒如此痛快地執行任務過,對燕君的敬意更深。
幾番周折后,燕軍全部換上了楚軍的衣裳,開始反攻。一個時辰后,燕軍掃蕩了所有埋伏在山谷中的楚軍,佔領了山谷的制高點。楚軍擺放在山上原本準備偷襲敵軍的滾木、大石還有火箭全部完好無損,倒是便宜了燕軍。
待一切平息后,山谷中重新恢復了寂靜無聲,彷彿什麼也未曾改變。
山谷的另一頭,楚軍的營地,幾十人的小隊正朝着營門方向疾奔。
「太子殿下,不好了,燕軍攻進山谷了!」
軍營中頓時沸騰起來,大將軍出戰攻打秦軍,這燕軍竟然趁機偷襲。幸而大將軍早有防備,在山谷里設下了埋伏。而恰時,山谷那邊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火光衝天,楚軍頓時忙亂起來。
「快去稟報太子殿下,準備迎敵!」
燕君等人喬裝而成的楚軍跟隨着守衛的士兵一起入了營,因着他們身上穿着楚軍的衣裳,又事態緊急,所以沒有人懷疑他們的真假。
在一頂氣勢恢宏的主帳內,燕君終於見到了闊別數月的楚太子趙熙嘉。他身上只穿了件單衣,在隨從的服飾下罩上一件華麗的外袍,迷濛的睡眼透著慵懶之色。
燕君低着頭,只用餘光打量着他,不愧是皇室的血統,一舉手一抬足都盡顯高貴之氣。那一張絕美的容顏,絲毫不遜於秦風、穆青雲等人,若不是當初跟他有過節,燕君也不至於拿他開刀。
趙熙嘉傲慢著掃了一眼她和同來的幾名士兵,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慵懶的聲音問道:「你確定真是燕軍攻入山谷了?」
燕君的頭低得更深,本來作為士兵,身份差異懸殊就不能對着上級平視答話,這一來倒也沒有什麼破綻。她低沉着聲音回道:「回太子殿下,的確是燕軍,他們的軍服和旗幟不會有錯。小人聽說他們是幫着秦軍來與楚軍交戰的,現在聶將軍去追擊秦軍,他們竟然這麼卑鄙來偷襲我軍的主營。請太子殿下快點下令派兵增援,務必將燕軍一舉殲滅!」
前面的人沒有立即回應,而是陷入沉默中。
燕君微微抬眸瞄了他一眼,卻見他深鎖著眉頭,不知在沉思着什麼。
這時,帳外又進來一名老將,上前稟報道:「太子殿下,聶將軍臨行前有令,無論敵情如何變化,我們都必須守住主營,不得出兵,還請太子殿下三思!」
燕君心中一凜,原來聶風如此謹慎,臨行前還發佈了如此軍令。主營之中少說也有十萬人馬,倘若他們不中計出營,恐怕她這一趟也是白跑了,她是不可能拿十萬燕軍來與楚軍硬拼的。
趙熙嘉猶豫了下,說道:「李將軍,你去山谷處打探一下,查明軍情再回來稟報。」
「是,屬下立即就去!」
看着老將退出了營帳,燕君不由地犯難,山谷處雖然鬧出了大動靜,可是經驗豐富的老將上前看一眼,還是很容易看穿他們的計謀,她得另外想辦法引趙熙嘉出營才行。
趙熙嘉抬眼掃了下待在原處出神的燕君,不耐煩地皺眉道:「你怎麼還不出去?」
燕君心神微動,計上心來,低頭回道:「小人是在琢磨著一件事,但又不敢確定,所以不知該不該向太子殿下稟報。」
「什麼事?說!」還是一臉的不耐煩,像趙熙嘉這樣的高貴身份,平常的士兵想要跟他說句話都是奢望。所以對眼前這個瘦瘦黑黑、一直低着頭不敢看他的士兵,他內心裏就將她歸類於懦弱無膽之輩,不屑理會。
燕君故意拖了會兒,慢慢說道:「方才小人從山谷中過來時,偶爾聽到燕軍之中有人在喊『太子小心!』,小人一直好奇,他們喊的太子到底是太子您,還是……」
「你說什麼?!」趙熙嘉倏地一下沖了過來,揪起燕君的衣領質問。
這麼近距離的接觸,嚇得燕君心撲撲亂跳。
大哥,有你這麼嚇人的嗎?
這麼激動幹嘛?
不能讓他認出自己,燕君的頭低得更低了,雙肩故意打着顫,顯示着她的驚嚇,諾諾的聲音回道:「小人說的全屬事實,太子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探。小人真的聽到對方說『太子小心』來着,小人本來還想他們可能是太子殿下您派去燕軍的姦細呢……」
還沒等她說完,趙熙嘉已鬆開了她,朝着門外大聲呼喝:「來人,備馬!」
燕君暗笑了聲,退到一邊看着他在隨從的服侍下更換衣裳,那一副養尊處優的姿態,什麼時候都沒有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