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熙嘉很滿意她的反應,揚笑道:「皇妹,燕國太子分明就是堂堂男兒,你怎可污衊於她?難道燕王會如此大膽,李代桃僵,派遣一個假太子來楚為質嗎?」
他邪肆地挑眉,歪頭凝望着燕君的臉龐,一寸一寸地掃過,直至燕君幾乎就要忍無可忍,他才颯然一笑道:「燕君,本太子可是許久沒有和你促膝長談了。今夜就留在太子宮,與本太子抵足而眠,如何?」
燕君的雙目在瞬間斂起了精光,他這是在威脅她嗎?她若是不留下,他就立即揭穿她的身份?
恰時,左邊的燕汐忽然起身道:「皇兄,你這是在跟我變戲法嗎?我來了楚國,你也不來看我?我不管,今晚你一定要好好地陪陪我。」他說話時,帶着明顯撒嬌的語氣。
燕君輕撇了他一眼,她可不認為趙熙嘉會因為他一句話而放過她,不過,他的好意,她終究是要領的。
「太子殿下,你應該不會介意我們兄弟倆好好敘敘舊吧?」
趙熙嘉也不笨,當即說道:「不如二皇子也一道留在太子宮,我們三人一齊相敘如何?」
不待二人回應,他已一錘定音道:「就這麼說定了,來人,為兩位貴客準備廂房。」
燕君心中冷笑,她就知道他不會輕易放過她。不過,她有信心,即使她留下,到時候恐怕他也顧不上她了。因為他會發現他一直妥善保存的天書,此時已不翼而飛。
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報!太子殿下,已抓到進入寢宮的飛賊,請太子殿下發落。」
趙熙嘉沉了臉,喝聲道:「將他帶上來!」
未幾,兩名侍衛押解著一名雙手受縛的黑衣人來到大殿,此人的身形魁梧,面色冷峻,有着殺手般冷冽的氣息。燕君第一眼見到他,就覺得此人定是受過某種特訓的,因為他身上肅冷的氣息是她所為熟悉的。在他們的計劃中,此人不過是個幌子,用來製造假象。她只知道他是穆青雲的人,具體的背景她並不知曉,也沒有興趣知曉,因為穆青雲本身就是個謎。黑衣人被捉,出乎她的意料,餘光掃向穆青雲方向,他垂眸擺弄著酒杯,指尖在杯緣來迴流連,似乎絲毫不關心此人的死活。
趙熙嘉冷冷地掃視着黑衣人,喝問道:「有沒有從他身上搜到什麼?」
其中一名侍衛回道:「搜到了些金飾玉器,都是價值連城之物。」他將從黑衣人身上搜到的財物一一雙手奉送到他跟前,有着邀功之嫌。
「廢話,本太子寢宮之中自然都是價值連城之物。」趙熙嘉輕掃了一眼他所盜的財物,微眯了眼,話鋒一轉,冷然道,「說,到底是誰派你來的?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他這一問,黑衣人的眼神忽變了下,儘管一閃而過,但還是讓趙熙嘉逮住了這一剎那的變化。燕君嘆惜,此人終究還是太缺乏經驗,一下子就暴露了。
趙熙嘉的快速反應,倒是讓她頗為改觀,他只輕掃了一眼被盜的財物便判斷出了對方並非真正的飛賊,而是另有目的。燕君細想了一番,恍然大悟,想起她初入寢宮時,第一眼就被書案上一尊翡翠色的青龍鼎所吸引,看那雕飾、做工和色澤,便能看出其價值所在。那尊青龍鼎絕對是整個寢宮之中最為昂貴的,此刻卻不在飛賊偷盜的物品之列,倘若真是飛賊,怎會舍美玉而求瓦礫?所以,黑衣人間接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唔。」黑衣人輕吟了聲,臉色忽變,僵直地仰身倒地。在他倒地的瞬間,嘴角逸出紫黑的血液,他竟然飲毒自盡。
燕君心中微寒,為了天書,就這樣斷送了一人的性命,究竟是對是錯?
侍衛上前探其鼻息,淡漠地稟報道:「太子殿下,他死了。」
趙熙嘉雙瞳收縮,似在沉吟着什麼。就在賓客們議論紛紛之際,他的瞳孔倏地放大,似想到了什麼,疾步離開了大殿。
座席間,一片嘩然。
趙倩茹也似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緊跟着他離了大殿。
燕君重新回到趙穆的身後,垂眸而立,盡量不與其他人有較多的眼神接觸。她知道趙熙嘉很快就會發現天書不翼而飛的事實,在心中暗暗盤算。
頃刻,門外疾奔進來一隊士兵,將大殿的出口迅速圍堵,為首的將領提劍向前,朗聲道:「太子有令,今夜到場的賓客請安坐於原位,沒有太子的允許,誰也不準離開,請諸位大人們配合。」
又是一片嘩然,比之方才更加激烈。
「太子殿下到底要做什麼?想要扣留我們嗎?」
「太子宮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太子殿下是不是丟失了什麼重要的物品?」
「太不像話了!我們好歹也是朝廷重臣,太子殿下怎麼能如此對待我們?」
「稍安勿躁,還是靜觀其變吧。」
聽着眾人的議論聲,燕君目光稍移,依次掃過秦風和穆青雲兩人,只是一帶而過。看到兩人或沉斂冷靜或雲淡風輕的神態,她的心也跟着愈加沉寂,這兩人果然不是簡單的角色,此時此刻還能保持得如此鎮定。她深信他們的計劃一定會成功,她反而擔憂一旦成功后,他們會不會成為她的威脅,畢竟這兩人的背景太深,她看不透。
思索間,她注意到了對面有一道明顯的視線正注視着她。她抬頭,對上聶風頗為熾熱的目光,心中微凜,他是不是已經猜到了什麼?避開了他的目光,不知為何,她有些怕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就像一面鏡子,她能從中看到自己的心虛和心慌。
「太子殿下駕到!」
趙熙嘉疾步邁入大殿,他的臉色冷凝,身後跟隨着同去的趙倩茹。在進殿的瞬間,趙倩茹自然而然地將目光投向了左首的秦風,帶着疑惑和難以置信。顯然,她已經開始懷疑秦風。
趙熙嘉回到主位上,揮手斥退了兩名媚身迎上前的姬妾,肅冷的面孔,冷得有些嚇人。他突然執杯擲於殿中,冷聲道:「本太子的寢宮丟失了一樣極為重要的物品,現在本太子懷疑偷盜物品之人就在大殿之中,所以,在本太子還未查清楚誰是真兇之前,誰也不許離開!」
百里勝起身問道:「太子殿下,究竟丟失了何物?」他問出了其他人心中所想,大家心裏都有些疑議,可是誰也不敢當着太子的面訴說。
趙熙嘉環掃著眾人的表情,一字一句道:「本太子寢宮中的青龍樽不翼而飛。」
燕君聞言,心中冷笑,諒他也不敢直言丟失了天書,倘若此事傳出,定然會掀起軒然大波。
他繼續說道:「諸位,為了找出真兇,希望大家配合,由本太子的侍衛一一搜身。證明清白的,即刻便可離開大殿。」
底下低低的議論聲再起,當場搜身,這未免太過荒唐。要知道在座的賓客哪個不是朝廷上下有頭有臉的人物,讓侍衛們搜身,實在是有損顏面,可對方是太子,他們又無法忤逆他的命令,個個垂頭嘆氣,頗為不悅。
這時,趙倩茹忽然起身說道:「大哥,何必如此麻煩?只須搜查方才離席之人便可。」
她回頭朝着門口侍衛方向,喝問道:「方才宴席之上,有誰離開過大殿?」
一名侍衛上前稟報道:「方才有三人曾離開過大殿,他們分別是七王爺的侍衛、聶將軍和秦國的二皇子殿下。」
趙倩茹冷笑了聲,邁步走至燕君跟前,質問道:「燕太子,請問你方才為何離席,這中間又去了哪裏?」
燕君輕掃了眼她得意的冷笑,不慌不忙地說道:「我方才覺得悶,所以出去走了走。只在蓮池那邊待了一陣,便回來了。有聶將軍可以為我作證,我們是一道走,也是一道回來的。」她在心中作賭,賭聶風不會出賣她,她果然賭對了。
聶風緊跟着說道:「沒錯,在下是同君彥兄一道出去,也是一道回來的。」事實也的確如此,他們先後離開,時間符合,只不過出去時,他是跟蹤燕君而去。
他說話時,沉斂的眸光淡淡地掃向燕君,眸光乍閃,像一柄塵封的利劍忽然出鞘劃破長空,迫得燕君不得不轉頭側目。
趙倩茹拿詢問的眼神瞄向守門的侍衛,見對方點頭,她不由地蹙起了眉頭。若真是如此,那麼最有嫌疑之人,便是秦風了,她不願意相信。
其他的賓客們也是同她一樣的想法,所有人的目光,此時都聚集在了秦風身上,而他本人依舊愜意地舉杯抿酒,頗不以為然。
緊張的氣氛中,門外再次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名內侍持着鴨嗓在殿門口喊道:「大王有旨,宣陵遠侯進宮見駕!」
穆青雲徐徐放下手中的酒杯,在眾人矚目下,他站起了身,紫金的衣袍在燭火掩映下煥發着聖潔的光芒。他的雲淡風輕和清雅,更顯得他卓爾不凡,出塵脫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