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熙嘉見玉牌完好無損,暗暗舒了口氣。將玉牌置於錦盒中,放回原處,一切歸位,趙熙嘉這才放心地離開了寢宮。
「看守好寢宮,不許有任何閃失。」
「是,太子殿下。」
房門再一次合上。
寢宮正中央的屋頂上,垂下一根繩索,一抹黑影悄無聲息地順着繩索滑下。貓腰前行,落地無聲,乾淨利落的身手,顯示着它的主人是經受過特別訓練的。
「喀喀」聲再次響起,玉牌重新現世。
燕君仔細打量著玉牌,無論前後左右翻看,都尋不出一個字來。
天書?莫非真是無字天書?
此地不宜久留,還是按原計劃,將天書送至三人約定的地點,才是首要之事。燕君不再遲疑,順着繩索,重新爬回了屋頂。憑藉着她敏捷的身手和敏銳的觀察力,順利躲過了守衛和巡邏的士兵,朝着假山後的蓮池方向悄然前行。
從假山後出來時,忽然有人遠遠地喊她,燕君心中一驚,停在了原地,全身神經繃緊。
「君彥兄,你怎麼上這來了?」低沉的聲音,帶着穿透力。
燕君徐徐轉身,迎向青衣便服的聶風,他的目光帶着探究之色,但是明亮耀目,不摻雜任何晦暗的顏色。燕君穩定了心神,邁步上前,淺笑道:「宮宴太悶了,儘是胭脂味,我出來透透氣。聶將軍,你呢?」
聶風垂眸淺笑道:「宮宴開始,我就看到你了,本想打個招呼,可惜一直沒機會。方才看到你不見了,所以就出來找你,碰碰運氣。」
「你一直都在找我嗎?」燕君的心再次提了起來,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她不見的,她開始有些心慌。
「你一直都在假山後?假山後到底有什麼風景值得君彥兄流連忘返?我也想見識見識。」聶風望進她的一潭清泉,彷彿直搗她內心深處一般,攪得她心緒不寧。不得已,她避開了對方的視線,輕笑道:「不過是聞香而至,偶爾在假山後發現一片蓮池,所以就多觀賞了一陣。」
聶風靜靜地望了她許久,輕嘆了聲道:「走吧,在宮宴上離開太久,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的話,話中有話,燕君察覺出來了,或許他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麼,但他肯定猜到了些端倪,只是沒有直接揭穿她罷了。
一路上,燕君繼續心神不寧,猜測着他到底知道了些什麼真相。聶風走在她的前面,沉穩的步伐,一下下擊打在她的心中,如鐵路上的鐵軌撞擊聲。即將進入宮宴的大殿,他忽然頓下腳步,背對着她,擲地有聲地說道:「我是楚國人,同樣也是軍人,守衛我的國家,是我的職責。」
他進了殿,回到了他的座位。而燕君則停滯在了原處,心底的撞擊聲愈加猛烈,他這是在向她警示,同時也是表態。他在告誡她,一旦她做了有害楚國之事,他定然會有所行動。
「君彥,快過來!他們燕國的勇士剛剛擊敗了宮廷的侍衛長,你來跟他比劃比劃,讓他也見識一下我們楚國的勇士。」
趙穆忽然在殿中喊她,致使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片刻間射向了正要邁入大殿的她。燕君愣在了原處,沒料到會遇上如此尷尬的處境,一隻腳橫跨在門檻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趙穆見她發愣,又催促了聲道:「你還愣著做什麼?我現在命令你,跟他比試,打敗他!」
燕君冷眼射向他,狠瞪了他一眼。真是,這小子為了炫耀,盡給她添亂!
大殿的正中央,一人黑衣勁裝,持劍而立。燕君認出了他,正是原來燕君的侍衛凌易飛。二人的目光短短地相觸,燕君眼神微斂,面對這樣的狀況,有些頭疼。
不待她猶豫,主位上的趙熙嘉已經開了口:「君彥,你的身手不凡,今日就與燕國的勇士比試一番,千萬不要丟了我們楚國人的臉。」不容拒絕的口吻。
燕君眉心糾起,他們楚國人的臉面,與她何干?
大殿內又響起趙倩茹的聲音:「你是不敢戰,還是不願戰?你現在代表的可是楚國,倘若輸了,我想我七弟的王府,你也是待不下去了。」她的話語帶着挑釁和刺探的意味,燕君不看她,也能想像得出她此時面上的表情,這個女人似乎是跟她杠上了。莫非是因為他的關係?
燕君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了大殿左首第一的位置,座上的人在對上她的目光后,給了她一個極其細微的眼神暗示。按原計劃,她去太子寢宮盜書,秦風負責轉移。
比試,或許是個好時機。
燕君邁步走入大殿,迎著眾人的目光,停在了凌易飛的三步遠處。
「怎麼比?」
凌易飛靜靜地注視着她,橫劍向前,開口道:「在下使劍,閣下的兵器呢?」
燕君往大殿上環掃了一圈,最後將視線落在了趙倩茹的身上,踱步走至她跟前,抱拳道:「公主殿下,能否借你頭上的金釵一用?」
不止趙倩茹,其他的賓客們也皆是露出驚訝之色,她要借金釵何用?莫非是要以它作為比試的武器?
燕君沒有讓他們失望,如願地回答了他們她的意圖:「我需要它來做我的武器。」
趙倩茹面色有些難看,斂眉注視了她許久,徐徐摘下了頭上的髮釵,遞給她,說道:「希望你不要讓本公主失望。」
「開始吧。」
燕君也不多言,執金釵的手向前一擺,側身弓步而立,擺開架勢。
凌易飛面對她,心情有些複雜,對方是自己的主子,他如何能對她動手?可是觀眼前的形勢,此次比試又勢在必行,他無法躲避,心中想着一會兒只守不攻,也就不會傷到她。
燕君似看出了他的心思,有意提醒道:「閣下代表的乃是燕國,可千萬不要手下留情,丟了你主子的臉面。」
凌易飛眸光閃動,會了意,持劍握於胸前,坐馬沉腰,上身微往後仰,蓄勢待發。
燕君很滿意他的反應,又沉聲說道:「閣下是客,我且讓你一招,請。」
左右賓客們大驚,方才凌易飛打敗太子宮的侍衛長,他們看得一清二楚,他只用了一招,就逼得侍衛長不得不棄械而敗。他的劍法狠厲迅猛,他們不認為燕君能打敗他,更何況還是讓對方一招,那分明是自尋死路。
趙穆也在旁替她捏了把汗,不過他還是對她抱有信心,在他印象中她就沒有失敗過。
凌易飛眉宇皺緊,猛一挺腰,借力手往前推,劍身瑟瑟作響,疾刺對方肩下脅穴,又准又狠。燕汐在旁立時爆出喝彩聲,引來其他在場賓客的冷眼。
燕君心中也暗暗喝彩,此人的劍術的確出彩,不過他這般打法太消耗體力。對於一般的宵小,幾招之內製服,倒是不錯。若是遇上高手狡黠之輩,有意拖他的體力跟他耗戰,那麼他勢必吃虧。
劍光已至,刺向左脅。
燕君一聲不響,往後右側斜退一步。她扭身,手中的金釵直指其劍身的重心位置,那裏正是對方力量最弱之處,四兩撥千斤的關鍵所在。
「當!」
劍身受擊,立時盪開。
這回,輪到了眾人的一陣喝彩,尤以趙熙嘉和趙穆兩兄弟叫得最響,拍案叫好。
凌易飛有些驚詫於對方的武藝,究竟是巧合,還是實力如此?手中的劍挽起劍花,接連又攻下幾招,一招比一招迅猛,他的動作矯若游龍,一氣呵成,看得眾人皆為燕君擔心起來。
燕君身姿飛躍,先是低卧,再是如飛豹一般猛地竄上了樑柱,一個飛身反撲,手中的金釵也跟着脫手而出,直指凌易飛的手腕。
她反撲的速度太快,凌易飛只覺得眼前一晃,就見一支金釵閃爍著金光朝着他持劍的手腕上襲來。條件反射下,他手中的劍驀地鬆開,劍身哐當落地。眼前跟着又閃過一個黑影,在金釵即將落地的瞬間,燕君蹲身弓步穩穩地接住了它。她的眸光微斂,厲芒電射,渾身上下散發着攝人的英氣。
眾人看得如痴如醉,轟然叫好。比之方才的比試,這一場比試無疑更為精彩,眾人皆為燕君矯健迅猛的身姿讚歎。
凌易飛垂眸,拾起了自己的寶劍,朝她拱手道:「閣下贏了,在下輸得心服口服。」欣賞讚嘆的眼神,發自內心。
趙穆欣喜地從座位上站起,迎向她,歡喜道:「君彥,剛才那招真厲害,什麼時候也教教爺?」
燕君眼神稍作遊離,左首的人已經如期地離開,她現在所要做的就是盡量為他拖延時間。
「飛鏢之術,五花八門,我剛剛所使的,不過是最簡單的手法,以最快的速度擊中既定目標。而事實上,飛鏢還有其他的射法,如迂迴射法、避實就虛射法、雙鏢齊射、多鏢齊射……總之花樣各異,所用的手法和巧力也是大相庭徑,王爺想要學,恐怕得花費不少的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