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在那裏,不知要如何回答。
「不要擔心。」師傅輕聲說着,光潔的手臂微揚,銀白色的結界瞬間傾覆而來。
幻境結界——一個可以阻礙外界一切事物的結界。曾經,師傅在我面前施展過。
「小月,你不在嗎?我推門進來咯!」
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了。
雖然知道幻境結界的威力,我卻還是會感到一絲莫名的緊張。
外界之人,真的什麼都看不到嗎?
「小月!」小越走近床邊,掀開白色的紗帳。
他的手明明近在咫尺,卻什麼也沒有觸碰到。
「看來小月不在啊……」清澈的雙眼眨了眨,他喃喃的垂下眸,自言自語道,「那我先回房間了,明天再過來吧。」
說着,他退了出去,順便掩上了門。
「月……」師傅靜靜地凝着我,「在你的眼中,我只是師傅嗎?」
我一窒。
為什麼師傅的眼中會出現那種……憂傷的色彩,彷彿失去全世界的悲愴?
是因為我嗎……
可是……
我是心甘情願地要成為……師傅的人的。
「師傅,我……」
「你當真不會拒絕?」師傅打斷了我的話,眸中依稀閃過一些我看不懂的情愫,「無論師傅做什麼,你都不會拒絕?」
「……是。」我在心底猶豫了片刻卻還是堅定的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師傅,我早就病死了。
我的生命是師傅賦予的,所以……即便是要我為師傅去死,我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更何況是……自己的身體呢。
「那麼子罹呢……我要了你之後……你和他……」師傅微挑雙眉,眸底晦澀難明。
子罹!
想到他,心忽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我和子罹……並沒有什麼關係……」我搖著頭,不知道是在說服師傅,還是在……說服自己。
「真的沒有任何關係……」我苦笑着勾起唇角,有的只是這具身體上流淌著的一半的血液而已吧。
他有他的「丫頭」,而我……不是他的任何人,不是任何人……
師傅眼神微暗,但轉瞬又溢出縷縷絕然的執著:「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後悔。」
「師傅……」未等我說完,他已然拉下我,吞沒我未盡的話語。
纏綿悱惻的吻,抽離著鼻息間的空氣,一陣窒息。
如此這般的輕柔,卻為何,讓我突然湧起一陣心疼的哀慟。
——裳兒,如果師傅告訴你,裳兒以後會愛上他,裳兒會相信嗎?
直到今天,我才終於明白當初師傅在說這句話時,眸中為何會閃過那抹灰色的哀傷。
「月……我要你記起來……」他突然這般囈語道,修長的手指慢慢的覆上了我的背。
「記憶……回來吧……」
仿若咒語的低吟,卻讓我的後背驀的泛起陣陣灼燒的炙痛。
我雙眉緊蹙,隱忍地抱緊師傅。
「月,我不可以這樣自私,我要你記起來……這樣,對你,對風,才是真正的公平……」他的話飄蕩在耳邊。
「師傅,好痛,好熱……」我忍受不住,不安地扭動着身體。
他緊緊地環住我,眸中掠過一片心疼。
「封印解開之時,身體會有反應。」他的手輕輕地摩挲着我的背,「很快就不會痛了……只是這印無法全解開,若全解了,你必定會受不了……月……就讓我保留一點點的私心吧……」
師傅依舊低低地訴說着。
我卻什麼也聽不清楚。
原本清澈的眼睛,瞬間渾濁起來。
極致的畫面,糾結交纏,飛速地掠過雙眸。
頭痛欲裂,可是,那些閃動的畫面卻帶給了我一種極致的熟悉感。
而那些畫面中,有師傅,有子罹,還有許多許多我不認識的人……
他們是誰?
金色的鎧甲,金色的神箭,鋪天蓋地的金色……
還有……那不斷瀰漫的硝煙……
這些又是什麼……
……
師傅深情的吻,灼燒我的每一寸肌膚。他的唇,似乎撫平了身體的不適和痛楚。
在越來越淡的痛與熱中,我逐漸地迷失了自己。
身體飄然……
——就像在下墜一般。
當最後一層阻礙被衝破之時,我的淚水涌了出來。
……體內似乎存在着另一個自己。
思想意識就像被另一個「她」主宰著。
在激情迸發的時刻,我聽見「她」的聲音,清楚無比。
「焱,你可知,最初之時,我曾對『帝』立下誓言?」
師傅停下了動作,疑惑地望着「她」,迷濛的視線頃刻間澄澈起來,盛滿錯愕!
「就如你所窺視到的,我許下了這樣的誓言……」
「月,你竟……」
「她」淡淡地笑了,冰冷的指探上他痛苦的眼睛,游移著,努力地拭平他額間的褶皺,雙目透過他的肩,失神地望向頭頂漆黑的屋頂。
「風……真的註定這最後一世……我要背棄誓言么……可是……我……」
凄楚的心痛侵襲而來,天地黑暗下去……
*
久遠的年代……
我對天發誓。無論生死輪迴,不變初衷。若違背,形神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