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兒,醒過來,好不好……
裳兒,求你醒過來好不好……
只要你醒過來,我發誓永遠都不會再離開你了……
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麼都會答應你……
……
迷濛之中,似乎聽見師傅的聲音了……
是在做夢,還是因為快要死了,所以,我出現幻聽了?
昏沉沉的大腦,頭痛欲裂。
師傅……
心念一動,那一幕再次出現在腦海中,揪疼了我的心。心口似插著一把刀一樣,心臟每跳動一次,疼痛便侵襲一次,痛得快要呼吸不了了……
緊閉着眼睛,意識似要飄離一樣,漆黑的前方,甚至看不到一絲光亮……
……
「她受傷與我何干?為何我要來?」一個冰冷的男音,口氣中明顯帶着不耐煩。
「你是唯一能救她的人。」淡定儒雅的嗓音,雖極力隱藏,卻仍掩飾不了話語中那絲微弱的顫動。
「哼,難道就因為這個原因,我就必須要救她?你竟能瞬間將我帶至這裏,你的能力絕對不一般,為何要讓我救?」
「你是唯一能救她的人,這和能力沒有關係。」
「……」
好吵,到底是誰在耳邊吵得人心煩意亂?
我不安地動彈了下身體,心口一陣撕扯,我吃痛地叫出聲來。
「痛……」我驀地睜開了眼睛。
刺眼的光芒頃刻之間奔放而來。
心口,那把刀仍在。嘴唇乾澀,心跳不規則。
疑惑地看着這一切,難道我死了,這就是所謂的天界,可是,是不是太一般了。或許這是地獄,對,一定是地獄。我殺了那麼多人,雖然戰場之上,殺人無可避免,但那些人畢竟是死在我的手上,所以,我定是下了地獄。
可是,鬼魂有痛覺嗎?
「裳兒,你醒了?!」
我怔怔地看着床側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氣息,就連那眼底流轉的光華都是如此熟悉,熟悉到令我心痛。
死了,竟還是會有幻覺……竟還是會看到師傅……
我閉上了眼睛。
「裳兒,你真的連師傅都不想見了嗎?」悲傷的語氣。
不是幻覺?!
我睜開了眼,師傅還在。
「師傅,真的是你……」
怎麼會,師傅明明和……那個琉璃小姐在一起……
眼淚流了出來,牽動傷口,又是一陣痛楚。
「裳兒,我和她……」好看的眉緊皺起來,「裳兒,別說話了。你說話,會牽動傷口,會留更多的血,而『絕命』會吞噬更多,你會因失血過多而亡的,偏偏這傷口我無能為力,當初我為何要把『絕命』給你,明知道,這是唯一可以傷你的……」
「我要怎麼才能救她?」冷冷的語調。
我抬眼,竟是那日在青樓的男人,他叫……子罹。
一個令我莫名心痛的男子。
「你願意救裳兒了?」師傅眼中驀地升起一絲欣喜,「你當真願意救她?」
「怎樣可以救她?莫非……」子罹雕塑一般的英俊面容,沒有一絲表情,「要我的血?呵,聖者的血還真是珍貴……」
「就是你的血,而且是一半的血。」師傅嘆了口氣。
我一驚,心口又是一陣痛。若失去一半的血,他……會不會有事,會不會死?
心裏有個聲音,極力地阻止著。我不能夠要他的血。
「一半?」子罹微愕地揚眉,「你可知,若失去一半的血,我性命堪憂?何以我要為了一個不認識的女人置自己的性命於不顧?」
「不認識的女人……」師傅抬首看向他,雙眸含着某種說不出的情緒,「你當真不認識,當真沒有一丁點的感覺?」
他微怔,旋即勾起嘴角,黑曜石般的眼睛熠熠生輝。
「有。」
我錯愕地抬起眼。
他有什麼……
「失去一半血對於常人的確會引起死亡,但是你絕對不會死。」師傅握緊了我的手,哀愁瞬間籠上他的眼,「這一切都是註定的……註定裳兒會受傷,註定只有你……而我無能無力……」
他終是選擇了沉默,沒有再說下去。
「好,我救她。」子罹走了過來,「因為,恰如你所說,我對她很熟悉。莫名的熟悉,無法言喻,就像是宿命一般……」
紫色的長袍,優雅絕倫,黑色的長發如瀑般飛揚,堅毅的輪廓,柔魅的線條,舉手投足間,渾然天成的卓然風姿。
重合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
真的重合了……
那個夢中的男子……
就是子罹么……
可是……
我搖搖頭。
若是,師傅一定會告訴我,所以,他不是。他的血可以救我,只因為他是聖者。
「裳兒,我們要開始了。」師傅將我扶起,坐定。
「嗯。」我點頭,「可是他真的……」
「放心,裳兒,師傅何時騙過你,子罹不會有事。」
「嗯。」
「子罹,我要拔刀了,血會噴涌,所以你的速度要快,否則,即使你獻出全部的血,也回天乏術。」師傅擔憂地握住我胸口的「絕命」。
子罹坐在我的對面。
我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眉眼。
他的目光是平靜無波的,他的視線直直地對上了我,見我看着他,微挑眉,唇畔笑靨若花,妖嬈魅惑,「若我救了你,你便欠我一個人情,這可是要還的。」
言語間,他已然自懷中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
白皙的腕間肌膚,脈絡分明的骨節,似乎可以看見血脈輕輕地震動着。
他抬眼,與師傅相視,點頭。
鋥亮的刀鋒對上了那美瓷般的肌膚,我側過首閉上了眼睛。
胸口撕心裂肺的痛楚傳來,我痛得快要呼喊出來,意識就像要消逝一般。
「裳兒不可以暈過去,你必須始終保持着清醒。」師傅的聲音緩緩傳來,就像沁人心脾的幽蘭,帶着鎮定人心的魔力。
我慘白著臉,緊緊咬住嘴唇,睜開眼看着這一切。
子罹的鮮血源源不斷地輸入我的體內。他的臉色也蒼白起來。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一股淡金色的光芒開始自血液交融處亮起,柔和的光芒環繞着我和子罹,隨之而來的熟悉感,令我微微皺起眉頭。
我是不是認識子罹?
為何看着這金色的光芒,我會感到如此地熟悉。
就像曾經看過一樣?
一樣的金色光芒,一樣的黑色長發,一樣的容顏,一樣的風華絕代。
錯亂的畫面,變幻不停,繽紛繁雜。
戰場……白色……紫色……交融……
長發飛揚……金眸若星……笑容嗜血……
血依舊流着,我的意識也逐漸地聚集清晰起來。當最後一滴鮮血融進,傷口竟自動地癒合起來。
黑髮翩舞著,他終是倒了下來,倒在我的肩頭,面色蒼白。
「月……」他低喃一聲,閉上了眼。
月……又是月……他竟喚我月……
「子罹!」雖然,我和他的第一次相見很不愉快,可是此刻心中卻隱痛著。
「師傅,他會不會有事,他的身體好冷,臉色那麼蒼白!」我抱緊了他,轉首焦急地看向師傅。
「裳兒,他沒事。」師傅疲倦地搖搖頭,「只是,『他』又近了一步……」
「師傅,他真的沒事嗎?」
可是他的狀態真的很不好,氣息若冰,面無血色。
「相信師傅。」師傅站起身來,「讓他休息吧,裳兒,你也要好好休息。雖然你沒有生命危險了,但是,被『絕命』傷了,多少還是損耗了元氣。聽話,好好休息。」
「可是,師傅,我想等他醒過來。」我倔強地堅持着。
「裳兒……」師傅轉過頭,「……好吧。」
「謝謝師傅。」我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看向懷中的子罹。
「裳兒,師傅還有一件事情尚未處理,所以,先出去。」
「嗯。」我抬眼,卻望見師傅星目中似有淡淡的憂愁,旋即低下眼瞼。
我出事了,師傅在第一時間趕到。我卻沒見到那位琉璃姑娘,師傅沒帶她來嗎?那麼現在師傅眼中的憂愁是因為對她的……思念?
「師傅……」我喚住了正欲走出去的師傅,他停住了腳步,「琉璃姑娘和師傅……很相配。若師傅真的喜歡,我會支持師傅的。那天的話,師傅不要介意。我當時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愣是沒說出個所以然。
只是什麼……只是因為習慣了師傅的存在,所以,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師傅和別人在一起?
對,一定是這樣的。
「只是師傅一直都只疼我,所以,我當然會擔心啊,擔心師傅有了喜歡的人,就不再……」
「裳兒,不要再說下去了!」
「咦?」
為什麼師傅的口氣中有絲慍怒?總是如流水般清淡的師傅也會有生氣的時候?可是,為什麼?
「裳兒,對不起。師傅只是……」他轉過身來,一抹笑意,「師傅知道要怎麼做,所以,裳兒只要安心休息就好,其他的就不用操心了。」
「師傅,『絕命』到底是什麼煉成的?」
為何那個姬樓音兩次見到「絕命」,兩次都那麼驚訝?
師傅愣了下,緩緩道。
「上古神器,弒神之槍,如其名,弒神。」
「……」
「裳兒,以後使用『絕命』要記得,千萬不要傷了自己。對了,那位和你一起的少年,裳兒認識他嗎?」
「小越?」我奇怪地問道,「我差點忘記了,師傅,小越呢?」
「師傅讓他昏睡了,因為不可以讓他看見這一幕。他估計要到晚上才會醒過來。」師傅拉開了門,踏了出去,卻又停了下來,「裳兒,有時候不要隨便地親近陌生人,你不要忘記你的身份。你是帝釋國的……」
「師傅,我明白。」未等師傅說完,我便點頭道。
「那就好。不過,師傅保證,今後不會讓別人傷你半分。」門被掩上了,師傅的身影立刻被門阻隔了。
室內安靜下來,耳側只剩下子罹微弱的呼吸聲。
我輕輕地將他放倒在床上,拉好被褥,凝望着那俊美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