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莎莎被遣送大陸的那天,張姣帶着劉媽去給她送別。
張姣給押送的警察送了點錢,申請能獲得一點時間和王莎莎告別,警察們答應了,但沒收錢。
張姣沒強求,讓劉媽先去船艙和王莎莎說說話,她再等一等。
過了小半個鐘頭,劉媽出來了。
“小姐,你去吧。”她抹着還未乾的眼淚,顯然剛剛又哭了一場。
張姣點點頭,當作沒看見她的眼淚,直接繞過她走進了船艙。
船艙裡很黑,只有一個狹窄的小窗戶。張姣藉着光,看見王莎莎被鎖住了手和腳,坐在窗下那張小小的牀榻上。
張姣沒問王莎莎後不後悔,因爲她知道王莎莎的答案。
“我聽說大陸的法條比較有人情味,你可能不會死。沒準兒哪天我們還能再見。”張姣面帶微笑地說。
王莎莎擡起頭看她,什麼都沒說。
張姣微微嘆氣,從包裡取出一樣東西,起身遞給王莎莎。
王莎莎摩挲着張姣給她的小章,問道,“這是什麼?”她的聲音沙啞,沒了張姣印象中的清脆悅耳。
“這是梅花銀行的印章,你收好。如果有一天你能順利得到自由,可以拿着這枚章去銀行取錢,重新開始。”
梅花銀行是一家老牌銀行,張姣特地打聽過它的靠譜程度才託人在裡頭開戶存了點錢。
“我不要,你拿走吧。”王莎莎將章託在手心又遞了回來,她不想再虧欠張姣了。
“拿着吧。這錢不是我出的,是劉媽給的錢,讓我想辦法能交給你。”遣送時什麼都不讓帶,只能從別的地方想辦法。
這個印章要是被找出來,估計也得被拿走,只希望莎莎自己能藏好。
但張姣說謊了,她也往裡添了錢。
“劉媽爲了能讓你過的好點,把房子賣了又把存摺裡的錢全都取了,一分沒留全在這個銀行裡。你若是記着她的好,就把這印章藏好,將來有機會出來,好好活着。”
張姣不明白劉媽爲什麼對王莎莎這麼好,就連劉媽自己也說不清,可能一半是對鳳嬸忽視的愧疚,一半是因爲三人之間的感情吧。
自首那天王莎莎把劉媽給她的存摺,交給警察,請她還給了劉媽。但王莎莎沒想到,這存摺換了個方式,又回到了她這裡。
她的眼睛悄悄開始泛紅。
張姣注意到了,站起身,“我希望你能自己想清楚,你媽媽寧願受苦也要讓你好好生活,你乾媽願意傾盡全力讓你過的更好,你該好好珍惜你的這條命。只要有機會,一定要活下去。”
說完,張姣就轉身準備離開。
“謝謝您,也請幫我謝謝乾媽!”王莎莎帶着哭腔說。
“知道了,我會轉告的。”張姣牽起一抹笑,能想明白就好,不枉她說了那麼多。
輪船緩緩駛離港口。
張姣站在碼頭上,望着茫茫的海面,她心中有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之後的日子裡,鳳嬸和王莎莎好像隨着海上翻滾的波浪,漸漸消失在了她的世界裡。
劉媽賣掉房子後,沒有回到張姣的宅子住。
而是用新發下的薪水找齊伯在珍珠街附近租了一間屋子,一個人生活着。
齊媽老是跟張姣說她太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說完又總是嘆氣,嘆劉媽命苦。
張姣就只是聽着,偶爾應和一句。
生活就這樣平凡的又恢復了原本的平靜。
張姣依然每天躺着看看書曬曬太陽,時不時練練拳打打網球,興致來了還會去游泳。
但生活不會總是這麼平靜。
*
經過一系列繁瑣複雜的程序,周不凡終於將唱歌大賽熱熱鬧鬧的舉辦了起來。
“這是什麼?”張姣接過這位自稱非凡電視臺工作人員送來的信封。
“周臺長讓我給您送的請柬,說好歹是第一次辦比賽,送請柬邀請您參加會顯得鄭重些。”
請柬?別的不提,這話聽着的確像是周不凡說出口的,作用不大但花樣夠多。
但張姣還挺好奇的。
她飽含期待的撕開信封,想瞧瞧周不凡能整出個什麼新鮮東西。
可把請柬從信封裡抽出來一看,呵,一個大大的雙喜字映入眼簾。
再翻開,裡面寫着:恭請張家大小姐張姣蒞臨指導由非凡電視臺舉辦的“首屆港城歌唱大賽”。左邊還綴着小字,說明了大賽舉辦的地點和時間。
張姣看完,臉上的笑突然垮下來。
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這邀請的確挺鄭重的,她是直接把訂婚時剩下來的空白請柬拿出來湊數了吧?
哈,借用也不借用個徹底,好歹請柬格式也給搞搞正確吧。
這個請柬,張姣越看越覺得眼熟。
“齊媽,你來看看,這個請柬眼熟不?”張姣招招手,讓剛引人進屋的齊媽來辨一辨。
齊媽疑惑的很,等湊過去一瞧,嘿,還真挺熟呢!她之前見過,聽說這樣式還是周家爲了喜慶特地找人設計製作的,別家都看不到這種款式。
送給小姐的那份還是她收的呢!她當時還特地找周家的管家媳婦要了這個設計師的聯繫方式呢,想着等小姐訂婚時,也去請他設計一款不一樣的請柬。
“這不是去年周小姐送來的訂婚請柬嘛?怎麼又送來了,是不是拿錯了呀?”
張姣冷哼,“沒拿錯。”她將請柬往茶几上一丟,朝工作人員問道,“她還說了什麼了?”
周不凡都把訂婚請柬送來了,那理由和藉口總該想好了吧,讓她聽聽能有多離譜。
齊媽覷了眼張姣的臉色,好奇的拿過來瞧了瞧,然後沒忍住笑意,撲哧笑出聲。
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尷尬的臉通紅,可還有帶的話沒說完,只能硬着頭皮繼續說。
“周臺長說,請柬上的雙喜字有特殊意義,既寓意着慶祝我們電視臺成立,又代表着預祝首次歌唱大賽的舉辦成功。是雙喜臨門的好兆頭。”
他剛接到這個活時,還以爲就只是跑跑腿而已,容易做又能得臉,甚至還想着總算要輪到他出頭了。可現在呢,他只覺得自己的臉快要熱熟了。
都是尷尬的!
張姣聽完深感佩服,果然不愧是能演戲從她手裡騙投資的人,瞧瞧,就連這種冠冕堂皇的話都能編出來。
行吧,這個海選賽她一定去!
得到準確消息,電視臺工作人員逃也似的跑了,齊媽留他吃飯,他都沒聽,生怕再陷入尷尬境地。
歌唱比賽的海選賽是在戲劇院舉辦的,周不凡特地租了幾個月,就爲了能把比賽全都在這順利辦完。
張姣帶着鵬哥去時,走戲劇院門口經過,發現竟也有不少人在排隊進場。
等見到周不凡時,她好奇地問,“你還請了觀賽的觀衆嗎?”
提到這個,周不凡有點激動,“這都要多虧周哥呀,你真是給我配了個好幫手。
他建議說既然是在戲劇院,那不如就搞個售票觀看,兩塊錢就可以買到門票,一場比賽結束後,可以在門票空白處寫上支持選手的名字,爲喜歡的參賽歌手投票。”
爲了有人能爲門票捧場,周不凡還定下了投票機制,由現場觀衆票選出來的人,哪怕是被評委淘汰了也能留下來。
她帶着張姣來到觀衆席,向後指了指,“你瞧,這效果多好!”
效果的確好,張姣看着這戲劇院幾乎都坐滿了,還有人舉着助威牌,上面寫着“xxx加油!”之類的話。
見她望着那些琳琅滿目的牌子,周不凡給她解釋,“這些觀衆裡只有小部分是因爲好奇自發來的,更多的都是選手們的家屬。”
家屬佔的比重更大些,不過也正常,不多來些自己人怎麼給自己贏得多一層的保障呢。
張姣忍不住感嘆,這個營銷簡直絕了。
戲劇院有將近一千個座位,門票雖然低,但要是全賣出去,一場比賽怎麼也能收個一千多塊錢呢。就算租金收不回全部,起碼一小部分是能賺回來的了。
張姣在周不凡安排的前排位置坐下,感覺還蠻新奇的。哪怕是前世她都沒有去參加過演唱會,或者話劇之類比較聚集性的活動。
今天這體驗是第一回。
周不凡從包裡取出一些小零嘴丟進她懷裡,志得意滿地爲自己邀功。“這裡可是最佳觀看距離,特地爲你留的。”
“哦,我謝謝你。”
座位就在臺下,張姣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舞臺,雖然嘴上硬氣,可張姣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位置的確很好。
“評委你都選了誰呀?”之前周哥也給她彙報過,但是那幾天張姣腦子裡事多,沒把人給記住。
周不凡恨鐵不成鋼的看她,認命的湊到她耳邊輕聲告訴她,“一共四位評委。第一位是著名的作詞人曹迪,第二位是大火的歌星華鐸,第三位是老牌影星儲鳴,最後就是環球唱片公司的製作人常凡。”
張姣點頭,評委陣容是挺強大的,就是不知道這些選手的實力怎麼樣,能不能發揮出評委們的作用來,
很快到了開場時間,主持人上臺控場。
“歡迎大家來到由非凡電視臺主辦的首屆港城歌唱大賽,此次大賽我們共分爲四場舉行。今天就是作爲首輪的海選賽……讓我們一起期待選手們的表現。”
說到海選賽時,周不凡有些頭疼的跟張姣說:“這次報名的人還挺多的,光是海選賽估計就得好幾天才能結束。”
還沒見到成效,錢已經花出去不少了。
張姣早就有心理準備,畢竟以前她看的選秀節目,一場就得好幾個月才結束。
“沒事,時間長了,知道的人也更多。”
“希望吧。”周不凡攤手。
希望不要白浪費錢就好!
主持人着重突出了非凡電視臺的排面後,就開始邀請出評委們登場。
首先出場的是歌星華鐸,他走上評委席後還特地向身後的觀衆們打招呼,頓時引起了一陣熱情的歡呼。
其次出場的是影星儲鳴,他纔剛一露面,觀衆們不用他說話,就開始大聲喊起他的名字來,那熱烈激昂的尖叫聲,讓張姣直接捂起了耳朵。
果然,不管是哪個年代,粉絲都不是可以輕視的羣體。
和他們一比,作詞人曹迪和唱片製作人的出場就冷清多了,除了禮貌的鼓掌聲,什麼都沒有。
但他們經驗多,人端的住,面不改色的應對着這人間的參差。
等評委們坐定,比賽就正式開始了。
第一位選手是個年輕的男生,長得眉清目秀的,開口介紹自己時,聲音清脆響亮。張姣滿意點頭,是個明星的苗子。
“月亮出來……”
男生一開口,張姣直接戴上了痛苦面具,覺得自己下的結論太早,這小孩的調子都要跑到北極去了。
直接Pass!
接下來是第二個、第三個……
堅持聽了幾個人開口之後,趁着主持人上臺說話的空隙,張姣深深呼出了一口氣。
生命誠可貴!她要逃離這個鬼地方!
張姣一臉嚴肅的轉過頭向周不凡說,“我先走了,突然想起還有重要的事沒做。”
周不凡用眼神譴責她,都在現場坐着誰不知道誰呀,這藉口鬼才信。“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麼辦?”
她的手緊緊抓着張姣不放,秉承着要死大家一起死,誰都不要想好過的念頭,堅決不放張姣離開。
張姣爲了逃命,連許久沒練的功夫都施展出來了。周不凡也沒看清她是怎麼動作的,就被她給掙脫了。
而且她反應極快,一脫身便拔腿就跑。
看着張姣一溜煙跑走,周不凡表情敲兇敲兇的咬着牙,“你給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