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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視劇中的王牌特工 - 第1062章 那如生命般絢爛的煙花字體大小: A+
     

    王天風從一顆大樹後面現身。

    大樹距離墳墓大約四十多米,因爲這裡是曠地、再加上跟家人相處放下了戒備的原因,故而張安平竟未提前發現有人隱藏!

    此時看到王天風,張安平立刻意識到了這殺局,就是針對自己的!

    一抹陰霾浮現在他的雙目中,自己身處險地沒什麼了不起,可兩個孩子和妻子……

    此時的王天風,則是一隻手隱於樹後,露出的另一隻手上拿着一盒火柴。

    “呀?是王叔叔!”

    望望和希希同時歡喜的出聲,他們倆認識王天風,在他們的眼中,王天風就是那個習慣於冷麪、但面對他們的時候,總是闊綽的給壓歲錢、還會把他們抱起來的王叔叔。

    不待曾墨怡和張安平出聲,兩個小傢伙就蹦蹦跳跳的爭先恐後的跑了過去,望望卻沒跟希希爭誰先拿到火柴,而是鞠躬向王天風問好,隨後好奇的問道:

    “王叔叔,你手上壓的是什麼東西啊?有點像電話呢!”

    王天風含笑對望望說:“這個叫起爆器,是放煙花用的。”

    望望一臉錯愕,拿過了火柴的他,一臉天真的問:“王叔叔你要放煙花?”

    “可是,奶奶說舅爺爺下葬還不滿三年,不能在他墳前放煙花呀。”

    王天風自嘲的笑了笑後,伸手摸了摸望望的小腦袋,催促兩個小傢伙:“先去祭拜你們舅爺爺吧。”

    希希不解的問:“王叔叔,你不去一起跪嗎?”

    “我已經祭拜了——你倆快過去,你們爸爸等着急了。”

    “哦。”

    兩個小傢伙只好乖乖折返,回到墓前的兄弟倆,卻根本沒發現母親的沉重。

    雖然隔了四十來米,但王天風和望望的對話卻清晰地傳了過來——起爆器三個字,尤其的清晰。

    面對回返的兩個孩子,張安平沒說什麼,可曾墨怡不由自主地上前將兩個孩子攬在懷裡,隨後對張安平道:

    “我們一家在一起呢。”

    她不是告訴張安平她怕了,而是說:

    我們一家在一起,沒什麼好怕的。

    張安平笑着點頭,隨後說:“先燒紙吧。”

    像以前的流程一樣,擺放祭品,下跪、磕頭、燒紙,張安平拿着木棍的手挑動着翻騰的火焰,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許久之後,火焰歸於平息,只有一堆灰燼,偶爾飛起幾朵墨色。

    一家四口起身後,張安平輕撫兩個孩子的腦袋:“你們在這裡等等我,我去見見你們王叔叔。”

    “嗯。”

    兩個孩子答應後,張安平笑着對妻子說:“放心,一切有我。”

    曾墨怡露出一抹俏皮的笑:

    “我知道的。”

    張安平這才轉身,一步一步的走向了王天風。

    王天風的目光,一直牢牢的鎖定着張安平,神經明顯緊繃,在張安平靠近到五米的時候,摁着起爆器的手,已經開始微微發力了。

    張安平適時的停下,目光環視了一圈,沒有看到錄音設備後,淡然的道:

    “我有些意外。”

    王天風凝視着張安平: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可以跪得那麼淡然——你心裡,不虛嗎?”

    張安平輕笑:

    “我們只有一種信仰,容不得其他信仰。”

    國民黨信奉三民主義——但黨內迷信的風氣極濃,就連戴春風,在化名方面也能看出極重的迷信意味。

    心虛的人,總是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東西。

    而張安平的這句話,毫無疑問是在向王天風承認一件事:

    我就是共產黨!

    面對張安平的坦誠,王天風閉目,突然睜眼後,他凝視着張安平:“我沒想到。”

    張安平搖頭:“我也沒想到!”

    王天風的沒想到,說的是我沒想到你是喀秋莎,而張安平的“也沒想到”,說的是我沒想到你會這般的篤定。

    面對王天風擺下的這個殺局,張安平明白狡辯沒有任何意義。

    他不怕死,但他想爲妻子和孩子,謀條生路。

    王天風長長地嘆息一聲:

    “你,太可怕了。”

    張安平平靜地道:“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這樣的感慨,日本人發出了無數次。”

    這不是張安平在誇功,而是在告訴王天風一個事實:

    我從未動搖過!

    抗戰那會,日本人不想收編張安平嗎?

    想瘋了!

    可是,張安平動搖過麼?

    所以他用這句話,告訴王天風:我不會動搖的。

    哪怕是現在。

    王天風微微眯眼:“這是你的回答?”

    “對。”

    王天風知道張安平不是色厲內荏,從張安平有條不紊的祭拜過程中,他就意識到了張安平的態度。

    現在,只是確認罷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我有很多疑惑。”

    張安平點頭:“我知道。”

    張安平一直在營造一個事實,或者說用行動在表明一個事實:

    死亡的威脅,絕對不會讓我動搖!

    他明白特工這一行的殘酷,也明白特工這一行的底線是:沒有底線!

    王天風既然選擇了這種方式,必然是抱着同歸於盡的念頭。

    越是這時候,越要堅定自己的立場,否則王天風要的會更多——而眼下,王天風要的其實就一點:

    他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惑需要解答。

    張安平抓住的就是這一點:

    我不受威脅,我也可以直面死亡,哪怕是一家四口!

    所以,不要想着用這種方式獲得解惑。

    這,是他爲妻子和兒子惟一能爭取的生機。

    “放他們走,你解惑?”

    深深的看了眼王天風,張安平緩慢點頭:

    “可以!”

    “讓他們走。”

    張安平轉頭:“墨怡,你帶着孩子先回車上!”

    曾墨怡聽到了張安平的聲音後,不由握緊了拳頭,指關節更是因此發白。

    “好!”

    她左右手各拉着一個孩子,在兩個小傢伙不解的詢問中,輕聲道:“要聽爸爸的話。”

    說罷,她拉着孩子,一步步向外走去,沒有回頭。

    不是決然,是她怕自己一回頭,會忍不住奔向丈夫。

    那個把自己保護得變得軟弱的丈夫。

    樹旁,王天風突然說:

    “她,也是你的同志?”

    曾墨怡的表現,太冷靜太冷靜了!

    張安平沒有否認。

    王天風深呼吸一口氣的同時,也意識到了一件事:

    曾經,張安平就是當着自己的面,將情報傳輸給曾墨怡的!

    一抹自嘲浮現:

    “我敗的不冤。”

    張安平則沒有回答。

    “你,就是喀秋莎?”

    “對。”

    “加入特務處之前,你就是共產黨?!”

    “不是——”張安平搖頭:

    “不過,我在美國期間,一直通過匯款的方式爲組織提供資金,回國後,差不多是加入特務處的同時,我才正式加入的。”

    王天風瞪大了眼睛,張安平是十四歲時候,膽大包天的跑去了美國,也就是說,他十四歲的時候,就選擇了共產黨?!

    對了,十四歲,還是虛歲!

    “爲什麼?”

    王天風咬牙看着張安平,重複的問:“爲什麼?!”

    十四歲的年紀,你爲什麼會選擇彼時近乎無暇自顧的他們?

    爲什麼!

    “因爲……”張安平悠悠的說:

    “東北淪陷,國民政府,卻沒有選擇去收復失地!這個理由,夠嗎?”

    “因爲,我親眼看到了什麼叫堅定的信仰,這個理由,夠嗎?”

    “因爲,我從國民政府的身上,看不到希望,這個理由,夠嗎?”

    “因爲,現在的局勢!這個理由,夠嗎?”

    現在的局勢?

    王天風不由沉重地閉目,是啊,眼前的這個人,是寫出了《藍星動物國》的戰略高才,他,看得更遠啊。

    但他不甘心!

    “你對得起老闆嗎?”

    張安平笑了起來:

    “我需要對得起他嗎?”

    “因爲他對我的知遇之恩?” 王天風反問:“難道不是嗎?”

    張安平輕飄飄地說了四個字:“我很有錢。”

    王天風錯愕。

    “真的很有錢,非常有錢的那種——不是用骯髒的手段攫取的,就是單純的做生意,嗯,全球貿易,我就是幕後的老闆。”

    “可是,這些對我而言,只是工具。”

    張安平悠悠道:

    “我心中的表舅,是那個和我在地鋪上睡了兩年的落魄者。”

    “軍統的戴老闆,雙手沾滿了中國共產黨黨員的鮮血,所以,我需要對得起嗎?”

    王天風備受衝擊,全球貿易背後的老闆,這個身份,太震撼了。

    而他也明白張安平展露這張牌的緣由:

    他不是冷血,而是他的信仰,讓他無愧於自己!

    沉默好一陣,王天風再問:

    “那麼,你對得起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嗎?”

    “在你眼中,他們算什麼?你信仰的代價嗎?”

    張安平凝視着王天風,似是要看透王天風真實的想法,先是強調對不起戴春風,現在又說對不起那些軍統的兄弟——這分明是要殺人誅心啊!

    可惜,這偏偏是張安平最擅長的!

    “我有個計劃,侍從長已經同意了。”

    “藏鋒計劃——一個以出賣爲核心的計劃,所謂的目的,是隱藏保密局的特工,你覺得這個計劃如何?”

    王天風轉瞬間就從這短短几十個字中,看透了真正的藏鋒計劃。

    藏鋒,隱藏鋒芒?

    不!

    是保護那些在抗日戰場上,爲國家、爲民族而戰的特工!

    是清理那些手染地下黨鮮血的特工!

    好一個藏鋒,好一個藏鋒!

    一口鮮血,突然從王天風的嘴裡噴了出來。

    而就在他鮮血噴出的瞬間,原本淡然的張安平,像一支離弦的利箭一般衝向了王天風。

    王天風本是備受衝擊之際,面對張安平突然的發難,他本能地反應是迎戰。

    他身手極差!

    在交手前,王天風在腦海中重複了這個事實。

    可交手的剎那,王天風懵了。

    巨大的氣力從張安平的拳頭上傳來,他還沒來得及震驚,整個人就騰空飛起,竟是被硬生生打飛在空中。

    嘭

    王天風砸落地上,不可思議地看着張安平。

    你的身手,竟然……這麼強?

    “咳咳,藏得太深了……”

    吐血的王天風自嘲地看着張安平,他心裡有個固定的認知:

    張安平的槍法拔尖,但身手拉垮的要命。

    可沒想到,自己用親身體驗知道了什麼叫藏一手。

    事實上,張安平接二連三的爆出讓人顛覆認知的真相,爲的就是讓王天風心神失守,只是沒想到他有好多的料還沒爆呢,王天風就已經心神失守到吐血了。

    看着咳血的王天風,張安平平靜地伸手:“嘴裡的刀片給我。”

    王天風聞言突兀地哈哈大笑起來,將嘴裡的刀片吐出來以後,嘲諷地說:“是煙花。”

    “真正的煙花。”

    張安平呆了呆,轉身扯了扯埋在土裡的電線,果不其然,微微用力後,就將短短的線頭扯了出來,只有不到兩米。

    他錯愕地問:“你怎麼想的?”

    辛辛苦苦布了這麼一個殺局,竟然埋的是煙花?!

    “就像你說的,沒救了。”王天風慘然笑道:“既然沒救了,又何必費這麼多炸藥?”

    他咳着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嘲弄。

    不是嘲弄張安平,而是嘲弄這個腐朽的政權。

    三年!

    準確的說,根本就不到三年,結果呢?

    大好山河丟了大半,精銳軍隊更是十不存一。

    他們,果然是對的啊。

    張安平憐憫地看着王天風,他明白了王天風的想法——他的執念是喀秋莎,他要知道喀秋莎是誰。

    就這兩個執念,其他的,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輕輕搖頭:

    “何必呢?”

    王天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那次,刺殺我的人也是你吧?”

    張安平點頭承認:“嗯。我化妝水平,比你想象的還要好。”

    “保密局,是不是被你滲透成了篩子?”

    張安平承認:“不止是保密局——還有黨通局和二廳。”

    “所以,毛仁鳳從頭到尾,都是你的提線木偶?”

    “是。”

    這個回答,讓王天風又一次忍不住的嘲弄的笑了起來。

    他茫然的望向了不遠處的墓地,嘲弄的道:

    “都說老闆是特工之王,這……可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張安平沉默的看着他,等了一陣,沒等到王天風的回答,便問:

    “還有什麼想知道的?”

    還有什麼想知道的?

    王天風望向了張安平,繼續沉默着,許久後才搖頭:

    “本來有很多的問題。”

    “但現在,沒了。”

    “我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說着他又望向了戴春風的墓地,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後,才轉頭對張安平說:

    “往東三十米,有個坑。”

    “就把我埋在那裡吧,不要留碑,不要……留墳頭。”

    “就讓我靜靜的陪着他吧。”

    張安平惜字如金的給出了一個回答:

    “好。”

    王天風做出了一個吞嚥的動作後,大笑着說:

    “我以爲你會愧疚呢。”

    “可惜,你比我想象的……”

    黑色的血從他的嘴角流出,但他仿若未覺,只是消散的生命力讓他後面的話極其的費力,可他依然強撐着將話說了出來:

    “更、更、堅……定……”

    說完這本該是三個字的話後,王天風一直昂着的腦袋,突然間倒在了地上。

    色彩在他的眼睛中消失,只剩下了灰色。

    唯獨在嘴角,一抹說不上是嘲弄還是釋然的笑,僵硬卻又生動的掛着。

    張安平緩步上前,緩緩蹲下後用手掌合上了他的眼睛。

    緊接手掌用力,一聲咔嚓聲從王天風的頸部發出。

    在周圍仔細搜檢了一通,確定沒有隱藏的竊聽設備後,張安平背起王天風的屍體,找到了他挖好並隱藏起來的坑。

    他複雜地看了眼依然掛着笑的屍體,輕輕拋入坑中。

    坑很深,足足三米多,裡面還丟棄着一套混着汗水和泥土的衣服。

    張安平輕語:

    “抗戰時期,你對國家和民族的貢獻……”

    “毋庸置疑。”

    他知道王天風不在乎身後名,一個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瘋子,又豈會在乎身後名?

    但他還是給了對方一個合適的蓋棺定論。

    “只是,你不該跟着這個腐朽的政權。”

    說罷,張安平拿起了王天風備好的鐵鍬,一鏟一鏟的將土埋下。

    他尊重了王天風的遺願,沒有立起墳頭。

    只留下一個如疤痕般的痕跡——用不了多久,春天到來後,這裡必然會被鮮花和野草覆蓋。

    或許,這裡的花還會開得格外燦爛。

    做完這一切後,張安平開始尋找那些“炸藥”。

    和王天風說的一樣,那不是炸藥,而是一個又一個的……煙花。

    在這個世道上,對比人命,價格顯得昂貴的煙花。

    將煙花集中起來,張安平掏出火柴,一一的點燃。

    咻——嘭

    燦爛的煙花,本該在夜色下升空炸響,但在這個白晝中,仰望着煙花的張安平,依然看到了絢爛。

    那如生命一般的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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