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結束。他們得到了寒霜部族送來的新鮮凍肉。
赫爾曼面對生肉無從下手,吩咐手下收集柴禾。
有時難免會遇到這種事。
他越發想念河谷了,溫暖富饒的土地,偉岸光輝的殿下。
“我們何時回去?”
“一切順利的話,明天即可。”格溫懶洋洋的答道。
“現在不行?”
“你是銀月騎士,不知道夜晚的月亮最耀眼?”老女巫辛辣的反問。
那時也是那羣孽物最強盛的時候。她皺眉暗想,忽然有些不安。
剛聽的故事悄然在她耳邊輕語:遠古異神也是寒夜中創造了那些孽物……
赫爾曼乾脆閉嘴。
和這幫老女巫說話時,他從沒覺得開心過。
手下們帶回乾燥的木柴,赫爾曼鏗鏘拔出銀月寶劍,嘴裡唸唸有詞,猛然劈下。
咔!
木柴當場被劈開兩半,火花迸濺,燃起銀色火焰,等狀態穩定,那些火苗躍動時靜靜變爲紅色。
赫爾曼喜悅的注視着手中銀白長劍。
它鋒利、輕盈、堅韌。
銀月法術在白天同樣生效,這一切來自於偉大的殿下。否則以他們的天分,斷不可能在短暫時間裡掌握這種秘法。
畢竟,那些資深女巫也很難迅速掌握一門法術。
騎士將木柴壘成篝火,又取出隨身鐵鍋,放了冰塊和鮮肉,用木棍架在火焰上面。
“你們說,那些孽物是否厭惡火焰?”銀月萊莎凝視篝火。
“萊莎閣下,您該不會把那鬼故事當真了吧?”一位銀月騎士說道。
“我看那些巨人也不怎麼樣,能和他們爲敵的東西也強不到哪去。”騎士們圍着別的篝火取暖,發出低笑。
“咱不這麼想,你們對寒霜人保持敬畏比較好,這裡可不簡單嘞。”莫妮卡用木勺攪動鐵鍋,冰塊融化,涌現浮沫。
羅曼的騎士繼承了他的無畏精神,是專門培養出來的戰爭兵器。
而女巫不同,她們對那些神祇傳說更爲敬畏。
北方大地有難以揣度的力量。
即便是席位女巫,面對這片大地的過往時也形同螻蟻。
據傳雪原深處埋葬着數不清的殘骸和巨大骨頭,風雪之神都曾隕落於此。
先天敏銳的靈覺使得她們很容易察覺到烏拉克體內流淌着未知力量。
烏拉克是寒霜首領,也是祭司,能聆聽大地之聲,乃是祖父之靈的低語,寒霜人依照冥冥中的啓示行事。
女巫極爲相信那些啓示,因爲她們也來自神秘領域,潛在的靈性在暗示她們——
別不把這當回事!
“副隊,有人來了。”外面站崗的銀月騎士過來彙報。
他們轉一圈就知道這個寒霜部族的大致數量,而新來的寒霜人明顯不屬於這個部族。
更何況來者不是一個,而是一批,全是原始戰士裝扮,氣勢洶洶。
“全員保持警覺!”赫爾曼說道。
休整的銀月騎士開始不動聲色的檢查裝甲兵器。
副隊長認爲寒霜人缺乏戰爭素養。
這片營地四野開闊、易受進攻,沒有陷坑,沒有削尖木樁。
不足千人的寒霜部族,卻將帳篷分散到方圓數裡,比女巫們還要自由散漫。
一旦有徵戰騎士發起進攻,他們都將葬身於此。
赫爾曼暗中將站崗的人放出去,站在高處,對這裡一覽無餘,誰進誰出,都瞞不住他的眼睛,但寒霜人對此毫無反應。
就算那些渣滓貴族的征戰騎士也能殺了他們。赫爾曼暗道。
“又來了一批!”片刻後,站崗者又來報告。
寒霜部族的力量在聚集,過去他們分散在廣袤雪原,如今開始朝着這裡集結。
“格溫,你咋看?”
莫妮卡無聊的要給姐妹抓頭髮裡的跳蚤。但莫說沒有,即便有跳蚤,在這冰天雪地裡也被凍死了。
“也許是烏拉克多半擔心壓不住咱們,所以找了幫手,也許是因爲別的緣故。”格溫蜷縮在篝火旁,溫暖又舒適,睏意逐漸涌來。
她打了個哈欠,回想起先知所說,心情逐漸沉重。
她閉上雙眼:“放輕鬆點,咱們是來幫忙的,他們沒理由對咱們動手……最多是有戒心。”
……
“我們當真信任他們?”其他部族的寒霜祭司問道。
“別無選擇!”烏拉克果決說,“現在大敵迫近,以那些畜羣的做法,只要現身,必是成羣結隊。”
“或許它們近在咫尺!”另一位祭司說道。
“但我們找不到惡畜的足跡,若非找到,進攻者絕不是它們!”
“祖父至今沒有給我們提示,雪原一切風平浪靜,這種情況前所未見!”一位老祭司凝重道。
最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寒霜世代信賴的祖父,再不能爲祂的孩子們提供預警和庇護了!
今後這片大地還有誰能阻擋那羣面目可憎的冰冷孽物?
依靠人族的力量嗎?
人族施法者可被迫害至今!諸神和女巫的戰爭甚至波及到了與世隔絕的寒霜一族。
若非如此,瓦莉婭絕不會離開雪原。
諸神可是要把他們趕盡殺絕啊!
老祭司那顆冷硬如冰的心臟都在顫抖。
祖父之靈在兩年前,最後一次給所有祭司帶來啓示,其內容赫然是挽冬的守護神已死!
“寒夜的力量在侵蝕這片土地啊!”烏拉克感到痛心疾首,“人類施法者送回瓦莉婭之後,我們在二十公里外的森林裡找到了殘缺的鹿骨!”
烏拉克取出那塊骨頭,它被啃得支離破碎,遍佈凌亂的齒痕。
“那羣孽畜來去自如!異神的力量逐漸復甦,冰原已不再是它們的囚籠!”
“異神干擾了祖父之靈,孽物們以前可從不尋找殺戮對象,它們暗中積蓄力量,是爲了瓦莉婭而來!”一位祭司憤怒道。
“寒霜一族是沒落了!不是死了!召集所有的寒霜戰士!和它們決死一戰!”
“保衛祖父之女!”
……
到了夜晚。
銀月萊莎和赫爾曼等人在烏拉克的帶領下前往瓦莉婭的沉睡地。
那是一片凍土,堅實黝黑,冷硬如鐵,施加了寒霜之力。
瓦莉婭就埋在凍土中。
據稱這種方式有助於她的恢復。
祖父的力量融入大地深處,靈魂也在雪原遊蕩,給寒霜部族帶來啓示。
這份力量在夏季會削弱,在冬季會增強。
而在無盡冰原,祖父的力量從不會削弱半分。因爲無盡冰原纔是寒霜人真正的故土,雪原深處的遊蕩魂靈只是祖父的力量輻射。
瓦莉婭被挖出來,躺在深藍的冰塊中沉睡着,曾經流血瀕死的傷勢盡數癒合,僅有她的臉龐那道猙獰傷疤不曾癒合。
可誰也沒法將她從夢中喚醒。
她或許已死?精魂流入了祖父的血脈裡……
這想法使得祭司們驚駭又恐懼,只能緊閉牙關,保持沉默,任誰也撬不開。
部族已到了末路,若這渺小的希望破碎,他們將萬劫不復。
而見到寒冰中的女巫,女巫們同樣神情不一。
“我的姐妹。”格溫嘆息。
“寒霜女巫。”莫妮卡臉上已無輕鬆,只有沉重。腦中浮現出她揮動神劍,帶動所有人殺出重圍時的場景。
“那個施法者當初留在這裡的兵器,在兩年前化作一道光,衝向天際,消失不見了。”烏拉克說道。
格溫點頭,那是黑鐵公爵們的家族底蘊,如今又回到公爵們的手裡。
“萊莎,開始吧。”她對銀月萊莎說道。後者有些失神,經她提醒,立刻取出寶石。
銀月寶石的光輝能照亮幽界,爲迷失在黑暗中的靈魂指路。
霎!
一輪明月在凍土中冉冉升起!
刺眼的亮光照耀整片空間,方圓百里清晰可見!
萊莎手捧銀月,雙眼閉合,銀髮輕舞,臉龐聖潔,像是月亮女神降臨大地。
她輕聲說出呼喚:“瓦莉婭……瓦莉婭……回來……快回來……我們需要你……我們需要你……”
呼!
如波濤來襲般的寒冷蔓延。
寒風吹拂。
孽物無聲無息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