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朝着項陽揮了揮手,回過身後,招呼朱全、杜風等一衆手下:
“出發,去牛首山,送柳泉的屍骨回家。”
衆人齊聲響應,拍馬跟在商陸身後,沿着官道,往牛首山進發。
項陽目送着商陸一夥人徹底消失在了地平線上,方纔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呼……總算是將這個瘟神給送走了!”
自從商陸來到固陵郡,這邊的官府和巫院,就對他的情況進行了調查。知道他是自帶“瘟神”屬性,走到哪裡,哪裡就會有案情發生。
最初看到這條情報的時候,固陵郡的人還在笑話,現在卻是笑不出來了。
巫廟裡面發生的詭變慘案,自然不可能是商陸乾的。但這事會不會與商陸的“瘟神”屬性有關,誰也不敢保證。
畢竟這種特殊的屬性,雖然少見,卻不是沒有。
據說是與黑暗時代有關,是祖上有人在黑暗時代裡,作出了人神共憤的事情,遭到詛咒,並通過血脈一路延續下來所致。
項陽顯然是把商陸當成了這種人,所以想要把他儘早送走,免得黑風渡裡的情況,會在他“瘟神”的影響下越變越差。
項陽轉身,走過城門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忙向城門衛兵吩咐:“如果剛纔那夥人又倒回來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進城!誰敢放他們進城,嚴懲不貸!”
雖說黑風渡現在是全城戒嚴,不許進也不許出,但也要謹防萬一。
甚至在叮囑了這裡的城門衛兵後,項陽猶不放心,又掐訣唸咒,放出了幾隻迅捷鬼,去另外幾處城門傳遞這一命令。
商陸並不知道在他走後,項陽還做了這麼些事。
要是知道,定會徹底忍不住,笑出聲來。
沿着官道奔出數十里,商陸放出木鳶,讓它們飛在天空中充當眼睛,偵測四周。
看到沒有人尾隨,又向三娘確認了這一情況,商陸方纔吩咐衆人:“你們繼續前行,我去辦點事,馬上回來。”
朱全和杜風拱手應是。
只有屠羆憨憨的問了句:“大人您要做什麼?讓我陪您一起去吧。”
商陸還沒有答話,杜風就在屠羆的馬屁股上面用力一拍:“該你掙表現的時候你不掙,這會讓逞什麼能耐?大人不帶我們,肯定有他的道理,走啦,別耽誤大人辦事!”
朱全則向商陸拱手:“大人,我們沿着官道徐徐前行,您辦完了事,沿着官道來尋我們就行。”
“好。”商陸笑着答應,不用什麼動作,與他心靈相通的紙馬立刻馱着他下了官道。
走出一段路,瞧着四下無人,商陸收起紙馬,從褡褳裡面拿出裝有黑狗血的葫蘆。扒開塞子,將泡在裡面沒有五官的人臉給取了出來。
這人臉一出葫蘆,立刻將沾染的血水吞了個乾淨,被商陸拿到手上後,還生出細刺,往他的手上扎。
商陸撤去護體精炁,放鬆肌肉和皮膚,讓怪臉的細肉刺紮了他一下。
等到怪臉吸了他一口血後,纔拿起來,戴在臉上。
無數肉刺從這張沒有五官的怪臉中長出,扎進了商陸的臉裡,很快與他融爲了一體。
戴上這張古怪人臉後,便是有人看見商陸,也認不出他是誰,更記不住他的模樣。
隨後商陸根據木鳶的指引,施展出神行九變身法,奔走如飛,來到了一處亂墳崗外。
這片亂墳崗裡有着許多的墳頭,是附近幾個村子集中埋屍的地方。
與別處的亂墳崗不同,這裡的四周還用石頭、木頭壘出了一圈簡牆,上面有巫師畫的咒文。
佈置雖然簡單,但是可以防止亂墳崗裡的屍體,發生屍變跑出去。同時也可以防止外面的野獸,溜進去刨屍吃肉。
商陸奔到近前打量了一番,點頭道:“固陵郡在這方面倒是做的不錯,我們應該好生學習。”
隨後一縱身,跳到了簡牆之內。
簡牆上面的咒文毫無反應。
因爲商陸既非死屍,也不是野獸,乃是個活人,所以不會觸發。
雖然這會兒是白天,但亂墳崗裡依舊森然陰冷,也沒有旁人在。
商陸很快就尋到了一處合適的位置,施展氣刃術,煉氣化刃,在“噗噗噗”的悶響聲裡,掘出了一個坑。
然後才讓三娘把收進了魂幡裡的紙人拿出。
商陸嘴裡還唸唸有詞:“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鄉梓在何處,只能將你草葬於此,望你入土爲安……”
想了想,這人也不太可能入土爲安,因爲他的魂魄早在仙靈市集裡,就被腐屍給吃了個乾淨。
商陸將紙人放進到了新挖出來的墳坑裡。
紙人一進到坑中,不知道是沾染到了泥土,還是其它什麼原因,突然就變回到了那具被啃到破爛不堪的屍體模樣。
幸虧商陸沒有偷懶,是按照正常屍體掘的坑,否則還得重新開工。
商陸一揮手,之前被掘出拋在旁邊的泥土,立刻在精炁的操控下,飛回到了坑裡,很快就將這具屍體掩埋,還給壘出了一個小墳丘。
做完這些,商陸又在墳丘前,點了一對蠟和四根香,方纔離開。
這樣一來,便是完成了答應過監市的事情。而那幾枚三尸養身丹,商陸也能拿的理直,用的氣壯了。
在離開亂墳崗的時候,商陸遇到了一家前來上墳的人,錯身之際,互相點頭致意。
有古怪人臉在,這一家人根本記不住商陸的模樣,轉頭就給忘了,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商陸出了亂墳崗,又使出神行九變奔出數裡,在快要上官道的時候,才收起古怪人臉,重新施法變出紙人,騎着它追上了慢悠悠趕路的朱全等人。
這些人很知趣,沒問商陸有沒有把事情辦妥,只當是沒有這麼一回事,跟着他繼續趕路。
就連屠羆也沒有問,顯然是被杜風教過了。
轉眼到了晚上。
商陸他們這一路上,沒有看到城鎮,又不想去村莊驚擾百姓,乾脆是在官道旁邊尋了一處空曠地,點起幾堆火,準備露宿一宿。
對於他們來說,風餐露宿乃是尋常事。
普通人不敢在野外過夜,怕遇到野獸、妖鬼,他們卻是無懼。
只可惜這裡是固陵郡,不是白邑郡,否則他們捉殺了妖鬼,還能在賊曹署裡記功領賞。
火很快生好,衆人圍坐在火堆旁邊,烤着巴蛇肉吃。
隨後朱全把人分作兩隊,輪番值夜。
負責值夜的人,握着武器,警惕的盯着四周。
商陸也把木鳶放了出去,與三娘放出的猖鬼一起監控左右。
而該休息的人,也不着急睡覺,他們在火堆旁邊展開修煉,以吸收剛剛吃到的巴蛇肉裡,蘊含的靈力。
商陸盤膝而坐,先是取出封印了影蜮的手絹,把混合了雞血的細沙潑灑上去。
等到影蜮吃乾淨後,他收起手絹,又拿出祭魂臺,切了片巴蛇肉餵給它吃。
商陸很好奇,祭魂臺要怎麼吃東西?結果剛把肉放上去,祭魂臺上就裂開了一張嘴巴,咬住巴蛇肉,一口吞下,連嚼都沒有嚼。
不止如此,商陸還從祭魂臺上,明確感知到了一股思維的波動。
這個祭魂臺,在用思維波動,與商陸進行溝通,對他說:“還要吃。”
“還真是一件活的巫器啊。”商陸暗暗稱奇。
反正巴蛇肉有的是,他當即又切了好幾片,餵給祭魂臺。
別看祭魂臺只有巴掌大,肚子卻像是個無底洞,吃了這幾片後,還在“喊”着不夠。
商陸見狀,也是來了興致,想要看看餵飽祭魂臺需要多少血食,同樣也是看看祭魂臺吃飽後,是不是會有器魂大悅的情況出現。
於是他一個勁的切巴蛇肉,餵給了祭魂臺吃。
這一幕,雖然是被旁邊值夜的求盜看見,但都沒有多想,只當是商陸從鬼市裡面買來的寶貝。
都說鬼市裡面,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售賣,買個會吃肉的銅器,好像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商陸把一大塊巴蛇肉都餵給了祭魂臺吃,才終於是“聽”到了祭魂臺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輕哼。
似乎在說“吃飽了”。
商陸估算了一下,這貨足足吃掉了百來斤的巴蛇肉!
這胃口,真的讓人懷疑,它到底是一個祭臺呢,還是個飯桶?關鍵是吃下去,裝在了哪裡?
好在商陸之前在仙靈市集裡,就有詢問清楚,平時餵養祭魂臺,只需給它一些血食吊着就行,不必次次都要把它餵飽。
不過吃飽了的祭魂臺,確實心情很愉悅,連帶着讓商陸體內的精炁都受到影響,變得雀躍了起來。
商陸當即決定,今天晚上就拿器魂大悅的祭魂臺,與土伯、彘身八足蛇尾神進行溝通獻祭。
不求能從祂們身上得到些什麼,籠絡下感情也好。
尤其是土伯。
在仙靈市集裡,全靠祂老人家顯靈相救,得好生感謝一下。
下次再要遇到危險,纔好繼續把祂老人家請出來,與危險對線。
商陸擡頭看了眼月色,在心裡面估算了下時間,距離子時還早。
既然祭魂臺讓他體內精炁很雀躍,他也就不着急收起祭魂臺了,當即服下一份玄氣散,藉助心神和清淨符,壓制住讓人躁狂的丹毒,就這麼捧着祭魂臺,催煉起了位於中丹田裡面的氣旋。
時間在修煉的過程中,飛快過去。
別看商陸他們是露宿野外,但野獸遠遠嗅見這邊散發出來的強大氣息,就會夾着尾巴跑遠。
不要說過來襲擊,連在遠處嚎叫兩嗓子的勇氣都沒有用。
野獸對於危險的直覺,比人類可是強太多。
同樣的,附近就算有妖鬼,察覺到了衆人散發出來的強大血氣後,也知道這是一羣不好對付的人,同樣不會傻乎乎的湊過來。
畢竟妖鬼只想吃人,可不想被人給殺來“吃”了。
然而,這種寧靜並沒有一直持續下去。
就在商陸結束了氣旋的修煉,準備要離開露宿地,去尋一處合適的地方,設壇通神之際,三娘忽然現身,告訴了他一件事。
“有人在朝這裡靠近。”
商陸知道,如果來的是普通人,三娘不會特地現身通知。
所以靠近的人,有古怪,有危險!
商陸低聲詢問:“在何處?”同時模仿夜貓子吹了聲口哨,提醒值夜的求盜。
此刻正是朱全在帶隊值夜,聽到哨聲立刻摸到了商陸身邊,低聲問:“大人,怎麼了?”
“有人奔着咱們來了!”商陸低聲答道。
“什麼?”
朱全立刻四顧,但是夜色漆黑,火堆四周有火光映照,勉強能夠看清。遠處卻是黑洞洞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他只能問:“人在哪?”
商陸已經從三娘口中獲知了來人的方位,並通過木鳶鎖定了這些人。
當即擡手,朝四周指了指,冷哼道:“這幾處都有人,對咱們形成了個包圍圈,正在收緊。人來的不少,有上百之多。”
朱全聞言,立刻去把正在睡覺的人,悄悄喚醒。
也是在這個時候,商陸通過木鳶,發現西北方向的那夥人,拿出了一隻皮囊。
皮囊的外面,纏着一圈圈浸血的符紙。
這夥人飛快撕碎符紙,扒開皮囊,就見一團黑氣從裡面飛出。
不對,不是黑氣,是一羣細小的蠱蟲!
在放出蠱蟲的這夥人裡,有個身形壯碩的傢伙,他從腰間拔出一把小刀,直接在手肘上面劃了一刀,拋灑血水餵給了這羣細小蠱蟲,然後朝着商陸等人圍着的火堆,遙遙一指。
“不好!”
商陸不清楚這些細小蠱蟲有什麼用,但肯定是對他們不利的,連忙想要操控木鳶,飛下去噴吐烈焰,燒殺了這羣細小蠱蟲。
可這羣細小蠱蟲卻是非常的狡猾,在飛行過程中迅速散開。
它們的個頭極小,在夜色的遮掩下,一旦散開,很難被發現。
不止如此,它們的速度還是極快。
頃刻間,就飛到了商陸等人身邊,釋放出了一股奇特的香氣。
聞到了這股香氣,無論是值夜的求盜,還是剛剛被喚醒的求盜,全都打起了哈欠。
隨即“撲通撲通”倒了一片,一個個瞬間陷入熟睡,還發出了震天響的呼嚕聲。
就連商陸也被一股強烈的睡意糾纏,眼皮止不住地打架。
四周那羣不速之客,原本是在悄悄地、慢慢的靠近。
看到這一幕後,也都沒有了顧慮,蜂擁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