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市注意到了商陸的震驚。

如果是在享用香火之前，他纔不會在意商陸的情緒，哪怕商陸吃了三尸養身丹，被三尸奪舍詭變，他都不會有絲毫的愧疚。只會覺得是商陸自己機緣和實力不夠，無法駕馭寶貝，屬實活該。

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同，吃人嘴軟，讓監市的心裡面竟是生出了幾分心虛。

這可是他“重活”於此後，便再也沒有過的情緒。

害怕被質問的監市，尬笑着解釋：“三尸養身丹的毒性雖大，但它對於修爲的提升也是極強的，而且還能讓你在抗衡三尸誘惑的過程中，熟悉三尸、瞭解三尸，這對你心境的磨礪，以及後續的修行，都是有着很大幫助的。”

商陸心說你繼續編，還對心境磨礪與後續修行有幫助？那也要扛得住三尸的蠱惑，不發瘋詭變才行啊。

監市也知道，自己的這一番解釋並不能讓商陸滿意，於是話鋒一轉，指點道：

“其實三尸養身丹的毒性，並不是沒有化解之法。你瞧見那頭腦袋缺了一半的腐屍了嗎？它那裡有賣一種名爲‘清淨符’的符咒，你可以去買些，或者乾脆向它學習此符的畫法。在服用三尸養身丹修行的時候，貼上一張清淨符，就能壓制三尸，中和丹毒。”

“清淨符？”

商陸順着監市指引的方向望去，果然是看到了一頭腐屍在賣符。

那些符上的咒文很是古怪，與當今流行的符咒畫法全都不相同，而且還不是畫在黃紙上的，是用的皮革作爲載體，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皮。

商陸沒有着急過去，先問了句：“這清淨符，有什麼用途和毒副作用？”

監市介紹道：“清淨符，顧名思義，就是讓你收心斂性，進入到心無雜念的境界，從而讓修煉事半功倍。

至於毒副作用嘛，則是因爲收心斂性的效果太強，會讓人清心寡慾，對所有的事情都提不起興趣，並漠視人世間的一切感情，變得如同木石一般。

不過你放心，只要與三尸養身丹一同使用，兩者毒性中和，你就不會有什麼大礙。當然，兩者的效果肯定也會受影響，但總歸是能用了。”

商陸聽明白了，三尸養身丹屬於激發慾望，清淨符則是消減慾望。一激一消，約等於是扯平。

只是……

“真能中和毒性？”商陸問。

“我最重誠信，還能騙你？”

監市拍着胸脯，就差沒有指天畫地的發誓。

當然，這鬼地方也沒有天。上方穹頂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什麼，但肯定不是天。

商陸略一琢磨，決定信監市一回。要是不能中和，或者中和的效果不夠好，不用就行了。

甚至商陸覺得，能夠讓人清心寡慾的清淨符，不僅僅是能用在中和三尸養身丹的毒性上，拿來對敵，似乎也不錯？

這符咒能讓人清心寡慾，對凡事都提不起興致，說不定還真能影響人的心智，讓其連抵抗、反擊都懶得去做，直接躺平受死。

想到這裡，商陸拿定主意，他不買符，而是要買符的畫法。

商陸跟着監市走到了半拉腦袋的腐屍攤位前，正要詢價，卻見監市給他使了個眼色，當即閉上了嘴巴，由監市開口。

“你的機緣來了，他要買你清淨符的畫法，開個價吧。”

只剩下半拉腦袋的腐屍，看了一眼監市手中捧着的香。

監市懂它的意思，輕哼了一聲，朝着香頭吹了口氣，讓縷縷青煙飄進到了這個腐屍的嘴巴里。

腐屍聞到了這股香火氣後，眼睛裡面頓時閃耀出了瘮人的綠光，舔了舔嘴脣後，它裂開只剩半邊的嘴巴，用古怪的腔調問商陸：“你帶了多少香？”

監市臉色一沉，呵斥道：“別問他帶了多少，就說你要多少。”

腐屍只剩下一隻的眼珠骨碌碌直轉，轉的讓商陸很是懷疑那眼珠子會不會掉出來。

片刻後，腐屍豎起指頭：“我要一百……不，兩百根！”

監市被它開出的價逗樂了，冷笑道：“兩百根？你可真敢要！你是覺得他好糊弄呢，還是覺得我傻？四根香。”

商陸還是沒有吭聲，只是在心裡面嘖嘖稱奇，這還真的是一個漫天要價，一個就地還錢。

都說砍價得往一半砍，監市這價砍的，何止是一半，都砍到跟上去了。

不過四根香，倒也合理，畢竟上香都講究一個神三鬼四。

腐屍也在吼：“四根？這也太少了。”

“嫌少？”監市哼了一聲，招呼商陸就要走。“這市集裡，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寶貝。你不賣，有的是人願意賣。”

商陸也是乾脆，立馬跟着監市走，一點不拖泥帶水。

半拉腦袋的腐屍看到這情況，頓時急了。

監市說的沒錯，在仙靈市集裡，類似清淨符的寶貝不少，並不是非要買它的不可。但是那個人類小子拿出來的奇香，卻是獨一無二的。什麼血肉心肝，與它一比，都不再稀奇。

如果錯失了這單買賣，絕對會讓它日後每每想起，都捶胸頓足，後悔不已的。

想到這裡，半拉腦袋的腐屍急忙喊道：“別走啊，四根就四根，我賣了！”

還真給講成了？！商陸在驚訝的同時，也意識到了這半拉腦袋的腐屍，最初喊的價，不是一般的高，而是高到沒譜。

如果是自己劃價，說不定就要被它給宰了。

監市停下了腳步，扭頭對商陸說：“點四根香。”

商陸依言拿出四根香點燃，正要遞給半拉腦袋的腐屍，卻被監市伸手奪了過去。

監市將其中一根香，交到了左手，右手抓着三根香放到鼻子前，用力一吸，香頭上頓時火星閃爍，三根香肉眼可見的短了一截，半拉腦袋的腐屍肉疼不已，但它不敢抗議，更不敢阻撓。

監市在美滋滋的吸了一口香火後，才把四根香交給了半拉腦袋的腐屍。

腐屍如獲至寶，捧着連吸，神情陶醉。

監市催促道：“別光顧着食香火，畫符的法子呢？趕緊教給他！我們還要去別處，沒功夫在這裡陪你浪費時間。”

“是，是。”半拉腦袋的腐屍急忙答應，張嘴噴出一團黑氣。

黑氣涌動，激發了周遭的一些陣法佈置，縷縷黑氣從四周涌現，並飛快的匯聚了過來，飛快地將商陸包裹了進去。

確定監市也在這黑氣裡，商陸暗鬆了口氣，但手還是沒有離開佩刀。

監市察覺到了這一情況，笑道：“別緊張，這是專門用來傳功授法的空間，不僅可以屏蔽旁人的窺探偷學，還能讓你有更多的時間習練。在這方空間裡，時間的流速相比仙靈市集要慢上許多。你可以仔細學，認真練。有什麼不清楚、不明白的，及時詢問。”

商陸拱手應道：“晚輩明白了，多謝監市相告。”

半拉腦袋的腐屍也在黑氣裡，等到商陸和監市聊完，纔開口講起了清淨符。

因爲有監市在旁邊盯着，它不敢玩花樣，講解的非常細緻，從符紙的製法開始講起。

如果沒有監市，半拉腦袋的腐屍，絕對不會講的這麼認真仔細，只會簡單教一下符咒畫法。

要是商陸不問，那麼別的內容它是一概不會講。

等到商陸回去，發現畫的清淨符各種不對，下次纔會又來找它。

那時候它可以再收一筆錢，實現一符多賣。

可惜監市也跟着進到了黑氣裡，還虎視眈眈的盯着它，腐屍縱有心思與手段，也不敢施展，只能老實教，認真講。

講完了符紙的製作後，半拉腦袋的腐屍又講了符墨的選擇與製法，最後才教了符咒畫法。

商陸聽的很是認真，一遇到不清楚的地方，立馬開口詢問。

教完了理論上的知識後，腐屍還在監市的要求下，不情願的從身上剝下了幾塊皮，讓商陸在上面練習畫符。

雖說練習畫符的“紙”有些古怪，但好在腐屍也說了，畫清淨符，並不是非得要人皮製符，它純粹是手頭沒有更合適的符紙，纔拿了自己的腐皮充當。

商陸練的很認真，並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地總結經驗，提出問題，直到徹底將清淨符的畫法掌握，把符紙、符墨的製法牢記於心，方纔向半拉腦袋的腐屍拱手行禮，感謝它的教導。

確認商陸真的學好，監市方纔一揮手，就見四周的黑氣如同退潮一般飛快退散。

“走吧，去下一家。”

監市招呼商陸，卻完全不理腐屍點頭哈腰的相送。

直到監市和商陸走遠，半拉腦袋的腐屍方纔吐了口膿血，小聲罵道：“孃的，這單買賣，做的我實在太累了！”

但是在深吸了一口手中捧着的四根香後，它醜陋猙獰的半邊臉上，又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陶醉的說：“好寶貝啊……”

同時，它也拿定了主意，要把在商陸身上花費的時間，耗費的精力，從其他人身上，連本帶利的賺回來！

這頭半拉腦袋的腐屍，一邊吸食着香火，一邊眯着眼睛，尋覓下一個受害者……不，是下一個顧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