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腐屍破爛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它沒有想到商陸竟然會這麼做。

這可都是它的詞啊！

以前這頭腐屍，沒有少恐嚇來仙靈市集的人。

被它恐嚇的人，要麼是老老實實的割肉，買下它的丹藥。要麼是被它勾起怒火，憤而出手。

然後它就會以“毆打商販，違反市規”的理由，將監市引來，讓它煽動起了情緒的人，割肉獻血進行賠償。

這一招，腐屍屢用不爽。

外來的活人，受仙靈市集裡煞氣的影響，心智上的弱點會被無限放大，很容易就會遭到蠱惑、恐嚇。哪怕看過市規，也會被嚇得忘記向監市舉報。

但是這回，腐屍卻是陰溝裡翻了船。

遠處的監市聽到商陸大喊，立即將目光投了過來。

他的目光在昏暗陰沉的仙靈市集裡面，就像是兩道雷光，不僅能夠驅散陰暗，還把沿途的腐屍、惡鬼嚇到瑟瑟發抖，急忙避讓。

“市規第七條，嚴禁強買強賣，違規者施以鞭刑！”

監市的聲音如同霹靂，震耳欲聾。

恐嚇商陸的腐屍大驚失色，急忙想跑，但已經晚了。

縷縷黑氣呼嘯而至，瞬間纏住了它，將它拖進到了路邊的一個鐵籠裡。

隨着鐵籠關上，無數道閃爍着雷火的鞭影憑空出現，噼裡啪啦抽打在了腐屍的身上。

每一鞭都將腐屍抽的膿血亂濺、腐肉橫飛，讓它慘叫不已，萬分痛苦。

這頭腐屍的下場，也讓周圍另外幾個對商陸產生了興趣的惡鬼和腐屍，被嚇得急忙後退，再不敢當着監市的面，打商陸的主意。

但是它們也不想徹底放棄，一個個眼珠亂轉，思索着要用什麼法子，才能將商陸引誘到偏僻無人的角落吃掉。

普通的法子肯定不行，這小子定力很強，一般的蠱惑引誘對他起不了作用，還會被他告狀，得不償失。

就在惡鬼、腐屍費力思索之際，商陸三步並作兩步，飛快竄到了監市跟前。

此刻還跟在監市身邊的人，只剩下了兩個。

其餘的人，在嘗試了討好、搭話，都沒有得到監市迴應後，只能無奈放棄，轉而去研究仙靈市集裡面的規則，以及逛那一個個販賣古怪寶貝的攤位。

那最後的兩人，也正要離開。

看到商陸過來，其中一人或許是佩服他敢跟腐屍、惡鬼對着幹，出言提醒道：“沒用的，我們想盡了辦法，都沒能跟監市搭話上。我算是看出來了，除非是有人違反了市規，否則他根本不會理睬，也懶得理睬。”

另一人也說：“是呀，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還是趕緊熟悉市規、逛市集買寶貝吧。別到時候，好東西都叫旁人給買走了。”

商陸拱手道了一聲謝，卻沒有跟着兩人離開，還是打算試一下。

畢竟他與旁人不同，已經在監市的面前刷了兩回臉，多少積攢了一定的好感。而且在他身上有樣東西，或許是監市喜歡的。

商陸在監市身旁站定，拱手行禮，語氣誠懇：“多謝監市相救！監市對於市場秩序的維護，讓晚輩佩服不已。如果監市不介意，晚輩想要跟在監市身邊巡邏一截，以便向監市學習。”

還沒走遠的兩個人，在聽到了商陸的話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們之前爲了討好監市，想盡了各種好話，拍了許多的馬屁，但唯獨沒有想過說，要跟着監市一同巡邏，向其學習的話。

但驚訝歸驚訝，兩人也沒有太當回事。

他們爲了討好監市，比這更加諂媚的話都有講過，但監市完全不作理會，這次也肯定不會例外。

“朋友，你這一套我們之前都用過，沒有……誒？！”

他們才把話講到一半，就看見商陸從衣袖裡面掏出了幾根細長的紙條點燃。

見到青煙升起，聞到淡淡的香味，兩人方纔反應過來，商陸拿出來的這些細長紙條居然是香。

而一直虛着眼睛在查看四周的監市，居然是將目光投向了商陸，難得的接茬應話了：“你不去逛市集，買東西？”

商陸本來想說，比起買東西，跟在監市身邊學習，纔是更加重要的事，但話到嘴邊，又臨時改變了主意。

因爲他注意到，監市的目光銳利似刀，撒謊的話，很容易被拆穿，從而將之前積攢的好感全部敗光。

商陸瞬間拿定主意，實話實說：“晚輩聽說，市集裡面以血食爲貨幣，晚輩沒有準備，又不捨得割肉放血。”

這個時候，兩個尚未走遠的人，也從驚訝中回過了神。

他們快步折返回來，學着商陸的話道：

“監市，請允許我向您學習！”

“是啊監市，請給我們一個學習的機會吧！”

可監市對待他們兩人的態度，與對待商陸完全不同，依舊是不理不睬。

兩人四目相對，都很詫異，飛快琢磨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錯。

兩人不明白，商陸卻很清楚。

要不是他之前兩次“捍衛”了市規，就算把巧舌用到抽筋，監市都不會搭理他。

而監市在聽了他講的實話後，慘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瘮人的笑容，點頭道：“你還算誠實守信。記住，在這裡，誠實守信最重要。我最恨的，便是鼓脣弄舌，誆騙他人的奸商惡客！”

商陸暗道一聲好險，幸虧沒有施展巧舌和詭辯術，否則定爲監市不喜。

他正琢磨着，要怎麼回答監市的話，卻聽監市問道：“你這香，是什麼意思？”

“監市兩次幫晚輩解圍，救了晚輩性命，晚輩無以爲報，唯有焚香一炷，以示感激。”

商陸沒有用巧舌，這番話發自肺腑，便是監市，也不認爲他在撒謊。

“我非是幫你解圍，只是在維護市場秩序。如果違背市規的人是你，我一樣會嚴懲不貸！”

監市沉聲說道，同時擺手，就要讓商陸把香收起。

他身爲監視，豈能收受好處？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縷青煙繚繞着，飄進了監市的鼻子裡。

“咦？這香……不對勁啊。”

監市心中暗暗稱奇，到了嘴邊的話被他嚥下，下意識的聳動鼻子，連吸了幾口香火。

隨後整張慘白的臉，都快貼到了商陸手中捧着的三根香上。

表情從最初的錯愕、困惑，變成了驚喜。

“你這香，好東西呀！”

監市連道好香，同時暗暗慶幸，還好他剛纔沒有把話說死，否則此刻就要丟臉了。

畢竟這麼好的香，他着實不想錯過。

監市沒有想到，他此刻的反應，已經是讓不少人瞠目結舌。

尤其是此前來過仙靈市集的人，看到監市從商陸的手中接過香，捧在手中一個勁的吸，那表情陶醉的，就像是染上了底也伽的癮君子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吸食底也伽的人，往往會鼻涕口水一個勁的流，監市卻沒有那些反應，反而是越吸越精神。

甚至衆人還感覺，監市在吸食了香火後，身上的煞氣都清減了幾分，轉而是多出了一些神光異彩。

唯有商陸不覺得驚訝。

之前他就發現，三娘給他的香，不僅可以激活五臟廟，在燒香敬神的時候，還總有神蹟出現。

這個監市就算不是神，也該是個鬼差一類的角色，所以商陸一早就在推測，三孃的香或許會受他喜歡。

現在一試，果然如此。監市這反應，可不止是喜歡那麼簡單，分明是愛到不行。

但旁人不知道這些內情，他們只是看到監市喜歡香。

一時間有人懊惱不已，暗恨之前怎麼沒有想過用香來討好監市？進來幾次，居然一次也沒有帶香進來。

但也有人驚喜不已，哈哈大笑。卻是因爲他們身上，正巧是帶了香的。

這些帶了香的人，顧不上選購自己想要的寶貝，急忙撲到了監市身邊，掏出香點燃，要敬給監市。

監市輕吸鼻子，品了品這些人的香，隨即面露嫌棄。

就用這種東西考驗幹部？！

這是想要羞辱我嗎？

他翻臉暴喝道：“爾等是要做什麼？想要賄賂我嗎？信不信我請下市規，對你們嚴加懲處？”

幾個敬香的人聞言，全都被嚇了一大跳，見監市不像是惺惺作態，而是真的會請出市規懲罰他們，趕緊手忙腳亂的掐滅了手中香，同時倍感委屈。

他們想不明白，都是敬香，憑什麼商陸拿出來的香，監市就笑嘻嘻的收了，並且還表現的很喜歡、很高興。

而他們敬香，卻要被監視呵斥，甚至懲罰？

是因爲敬香的人不同？

還是說，是那香，有什麼門道？

不僅這幾個上香不成的人，齊齊將目光投向了監市手裡的香。遠處其他人，也在好奇的打量、猜測。

只是看來看去，他們也沒有看出這幾根香有什麼特殊之處。

只能是將目光投向商陸，琢磨着要找機會套問出這廝的身份，或者是問出香的製法與來歷。

不過要等這廝離開了監市才行。

有監市在一旁，他們的手段，怕是不好施展。

幾個鬼市守衛湊在一起，低聲道：

“去個人跟着那廝，別跟的太近，免得引起監市警覺，惹來麻煩。只要別跟丟了人就行。”

“沒這個必要吧？我之前給了他一錠銀子，到時候，咱們尋着那錠銀子，不就能夠找到他了嗎？”

“你剛纔沒有注意到嗎？那掮客一直跟在他身邊說着話，期間還朝我們看了幾眼，多半是告訴了他銀錠有蹊蹺。爲防意外，還是有必要派人去跟着他的。等他和監市分開，就上去套話，哪怕套不出什麼，也要在他身上留下印記，等回到了黑風渡後，纔好把他找出來！”

商議過後，當即便有個鬼市守衛離開隊伍，遠遠地吊在了商陸屁股後面。

他以爲自己做的很隱蔽，卻沒想到，三娘第一時間就發現，並對商陸做了提醒。

商陸不動聲色，只是暗暗警惕。

監市因爲衆人又聚到了他的身旁，還拿一些糊弄泥像的劣質香糊弄他，妨礙了他在仙靈市集裡的巡邏，頓時火冒三丈，沉臉怒喝，將衆人趕走，只留了商陸在身邊。

大概是吃人嘴軟，監市不僅允許了商陸跟着他一塊兒巡邏，還再度詢問：“你真不打算買點東西？在仙靈市集裡，還是有些不錯寶貝的。”

不等商陸開口，他搖了搖手中的香。

“你這香，可是比血食還好的東西，說不定能夠讓這些被困於此的魂魄，脫離牢籠，得以超脫，不必再受苦。”

商陸很好奇，這些腐屍、惡鬼被困在此地，會受些什麼苦難？

但監市明顯不想提，他也就不好問，只能是將好奇吞到了肚子裡，轉而問道：“我的香，還能在仙靈市集裡當貨幣使？”

監市點頭笑道：“當然能，而且價值不菲！”

商陸道：“但是我對仙靈市集裡面出售的寶貝不瞭解，不清楚它們都有些什麼效果和危險，是否適合我。不知道我能否請監市，在不耽誤巡邏的情況下，幫我介紹推薦一二？”

“這個嘛……”

監市有些猶豫。

他吃了商陸的香，不好意思拒絕。可是他身爲監市，要是去幹掮客的活兒，未免有些太跌份。

正遲疑不定，忽然看到商陸又掏出了兩個東西點燃。

這回拿出來的，卻不是香，而是一對蠟燭。

“是了，有香無燭，難怪我感覺是少了點什麼。”

監市點點頭，在心裡面想着：“但點蠟也不行呀，我是監市，不是掮客。”

他打算選個折中的法子，讓商陸自己去逛，頂多自己陪在旁邊。這樣腐屍、惡鬼在介紹寶貝的時候，就不敢撒謊，更不敢對商陸進行哄騙。

拿定了主意的監市正要開口，鼻子卻忍不住聳動了起來。

“這蠟燭……”

他飛快探手搶過蠟燭，直接就往嘴巴里塞，僅一口，就把蠟燭吞下了肚，然後面露驚喜：“不僅香好，蠟燭也好……”

隨後就卡了殼，卻是意識到，自己又吃了商陸敬的蠟燭，實在不好再做拒絕了。

於是他咳嗽了一聲道：“既然你誠心相求，那我就幫你把把關，也是看在你幫着維護了市場秩序的份上。放心，有我在，你肯定能買到合適的寶貝。”

商陸大喜，當即拱手致謝，連呼“監市高義”。

一旁的其他人瞧見這幕，都在心頭暗罵：“屁的高義，分明就是你給的太多！”

尤其是以前來過仙靈市集的人，此刻紛紛咬牙切齒，既恨監市不要臉，又恨自己怎麼沒有想到獻上香蠟？

他們以前也想過與監市搞好關係，讓監市幫忙推薦寶貝。

但是各種好話、賄賂都試過了，監市卻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油鹽不進。

現在看來，不是監市多有原則，而是他們給的孝敬沒有給對？

監市喜歡的，到底是什麼香，什麼蠟？

他們不由的看向了商陸，好奇猜測：“這廝又是什麼來頭？爲什麼拿出來的香燭，能讓監市喜歡不已，甚至還能在這個古怪的仙靈市集裡，當貨幣使？”

一時間，動了心思，暗中打商陸主意的人也多了起來。

只是礙於監市在，他們便是有想法，也不敢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