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樊星的心猛地一沉，連忙仔細翻閱那份資料，上面詳盡的描述了車禍當天的情况，楚嘉文是在B市西郊林河路段被一輛白色私家車正面撞上，當場死亡。死亡時間：中午十二點三十七分。

　　樊星下意識看了一眼現在的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十二點。

　　而他現在的位置是B市東區，三十七分鐘的時間，他絕對趕不過去！

　　於是拿手機準備撥打賀清墨的電話，沒想到賀清墨的電話却先進來了。

　　他連忙接通，語氣前所未有的急切， 「哥哥，快，讓人馬上趕去西郊林河路段，我懷疑陸馳師兄是要在蕭禦面前重演楚嘉文死時的情景，時間可能就是十二點三十七分。」

　　雖然樊星沒有確切的證據，可是聯繫陸馳這段時間的行為，還有他今天早上忽然退租，卻連一件衣服都沒有帶走，樊星沒辦法不做最壞的打算。

　　電話那頭的賀清墨眉心深鎖，他打電話給樊星就是想告訴樊星，蕭禦從家裡逃出去了。

　　那天樊星把陸馳的意圖告訴賀清墨之後，賀清墨就通知蕭家，蕭家倒也沒有仗勢欺人跟陸馳過不去，只是把蕭禦關在家裡，打算過了年直接送出國，確保他跟陸馳沒有聯繫。那樣的話，不管陸馳是什麽心思，接觸不到蕭禦也都是枉然。

　　結果今天一早管家發現蕭禦跑了。

　　蕭家找了一上午，也沒找到人，老爺子這才給賀清墨打電話，問陸馳的行踪。

　　賀清墨也沒想到事情蕭禦膽子這麼大。雖然蕭禦在外面看起來是個二世祖，混世魔王的樣子，可是非常怕他家老爺子。

　　前陣子賀清墨把蕭禦跟陸馳之間的恩怨告訴蕭老爺子後，老爺子把蕭禦叫回家拿鶏毛撣子抽了一頓後，就交代了一句「好好在家待著」，蕭禦就乖乖在家裡待了一個月，一點聲響都沒有。

　　其實這麼多年以來，蕭禦一直是這樣。他們家人不怎麽管他，也是知道他掀不起什麽大風浪來。只要老爺子一發火，他就真的是個乖孫子。

　　結果這次，蕭老爺子不但大發雷霆，還讓人看著他，結果蕭禦居然從三樓窗戶跳下來，翻墻跑了。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也足以說明陸馳沒有說謊，蕭禦如今只怕是對陸馳所扮演楚嘉文迷戀到病態的程度了。

　　所以賀清墨立刻給樊星打了電話，因爲他知道樊星今天是要跟陸馳去看心理醫生的。

　　可眼下看來，事情相當棘手啊。

　　他捏了捏眉心，拿起另外一部手機打電話給了宋陽，交代兩句之後挂了電話，這才顧上跟樊星說話，「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樊星報了地址之後挂了電話，抱著那一堆資料跟房東打了聲招呼就跑出下樓在路面等賀清墨。

　　賀清墨離得不遠，他下樓等了兩分鐘賀清墨就開車到了。

　　等他上車後，賀清墨立刻一脚油門提速開了出去。

　　「我已經通知蕭家，他們家動用了所有的關係，在全力趕過去，應該能趕得上。」賀清墨看到樊星臉色蒼白的模樣，忍不住伸手過來握住他的手，却發現樊星的手冰凉，手心却在冒冷汗。

　　樊星無意識的抓緊了賀清墨的手，却幷沒有說話，另一隻手還在快速的翻看剩下的資料，生怕自己漏掉什麽重要的信息。

　　賀清墨也沒再說話，只是盡量加快速度。

　　不過從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要趕到西郊，半個小時根本不可能。偏偏還趕上了堵車，兩個人被堵在高架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時間一點一點流失。

　　樊星煩躁的連資料都看不下去，心臟噗通噗通的跳著，手心的冷汗越來越多。

　　他知道時間多流失一秒，陸馳出事的可能行就越大。

　　即便他明知道此時此刻就算不堵車，他跟賀清墨也絕對不可能趕過去，可是車子快速前行的時候，總是能讓他找到一點點壹心理慰藉。

　　但此時，他只能感覺到無力。

　　他不斷撥打陸馳的電話，可回應他的只有冷冰冰的關機提示音，一遍一遍重複著，聽得他簡直窩火想駡人。

　　恰巧此時宋陽的電話打來了，樊星等不及，搶先把電話接進來，急切的問道：「怎麽樣了？找到他們了嗎？」

　　聽到樊星的聲音，宋陽似乎沒反應過來，稍稍楞了一下才道：「到地方了，但是幷沒有找到人。不過這邊已經報警，警察已經展開搜查，而且將這邊的整個路段都封掉，暫時不許車輛通行。」

　　樊星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半。

　　如果陸馳要給蕭禦最沉重的打擊，必定是要完美重現當年那一幕，既然如此他們一定會去林河路，蕭家人跟宋陽都已經趕到了，事情應該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稍稍鬆了一口氣，正要說話，他自己的手機却響了。

　　陸馳打過來的。

　　樊星一喜，連忙接通，「師兄，你在哪兒？」

　　「小星星這麼著急找我？想我啊？也不怕你們家賀清墨吃醋？」陸馳的聲音笑嘻嘻的傳過來，語氣很輕鬆，似乎只是睡了一上午忘了開機，這會兒給樊星回電話一樣。

　　「是，我想見你，師兄你快跟我說你在哪兒，我馬上去找你。」樊星追問。

　　那頭的陸馳怔了怔，輕輕笑了起來，「小星星你不是知道我哪兒嗎？現在林河路都被封了，我猜一定是你知道我的意圖，讓賀清墨這麽做的吧？小星星，你以爲這麽做了，就能阻止我嗎？我現在去不了原定的地點，那就只能換個地方。你放心，蕭禦現在的心裡狀態，我就算不百分百復刻當年，他一樣會崩潰。我就是要讓他生不如死的……」

　　「師兄，這件事情不是哥哥做的，是蕭家人報警了。警察就在附近搜查。你不要做傻事好不好？」樊星打忽然打斷了陸馳，把電話開成了免提，示意賀清墨不要說話。

　　「沒關係的，這地方我已經研究透了，警察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我們。等他們找到了……」陸馳忽然頓了頓，隨即恍然大悟，「小星星你套我話呢？」

　　樊星無聲的嘆息了一聲，知道自己套不出來別的信息了，不過，至少能確定陸馳他們應該還在林河路附近，只是地方比較隱蔽，不好找罷了。

　　賀清墨把這個消息傳給宋陽，順便交代宋陽定位陸馳的位置，樊星則盡量想辦法拖延時間。

　　「師兄，你聽我說好不好？哥哥這邊已經搜集到很多證據了，我們幫你找最好的律師，你可以讓蕭禦那個王八蛋坐個十年八年再出來。要是你不解氣，我們還能……還能……幫你揍他，打到他跟你磕頭道歉，好不好？師兄，你之前不是說我遊戲打的特別爛，寒假的時候要好好陪我練的嗎？你還說你都沒有出過國，寒假我要去國外看奶奶，你跟我一起去，我奶奶做飯特別好吃，你一定喜歡的，還有……」

　　「小星星，別說了。」陸馳輕聲打斷了他，聲音透著淡淡的笑意，然後沉默了一會兒，再次開口，「雖然我知道你是想拖延時間，好找到我的位置，但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真心話。所以，謝謝你。不過你也別費心了，你定位不到我的。就算真的找到了也沒用，我等這一刻等了很久，從我自殺沒死成醒過來的那一刻，我就等著這一天。現在，終於讓我等到了，你攔不住我的，也別攔我。你那麽善解人意，一定知道我根本就不想活了，否則我上次不會自殺。現在能用我這條命去報仇，倒是……」

　　「師兄，不要，不要這麼做好不好？我求你，師兄，我求你了，你不要死，我求求你。」樊星匆忙打斷了他，聲音止不住的顫抖著。

　　樊星很少會這麽失控，因爲從小到大，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需要他自己去面對，去想辦法解决。

　　所以，一般遇到什麼棘手的狀況，他再擔心再緊張，都會第一時間想辦法去解決。

　　今天也一樣。

　　從他猜出陸馳的想法之後，他不是不緊張，但是他知道這種時候擔心緊張都只會添亂，所以他努力在說服自己冷靜下來，不要胡思亂想，想辦法找到陸馳，攔住陸馳才是眼前最重要的。

　　但此時此刻，他慌了！

　　因為他知道，他攔不住。

　　陸馳會死！可能就在這個電話掛斷之後。

　　樊星一想到，他什麽也做不了，過去之後，也只能看到一具冷冰冰的屍體，只覺得心比刀割還痛，讓他怎麽冷靜的下來？

　　「小星星，你別這樣。」陸馳的聲音透著些許的無奈，甚至心疼，「你應該知道這對我來說，是解脫。你不是總是想幫我嗎？別攔我，然後，也不用爲我難過，過了今天就把我忘了，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我，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陸馳說到這裡長輸了一口氣，然後語氣無比輕鬆，「好了，不說了，其實就是……想跟你道個別，沒別的事情。再見，樊星！」

　　「不要！」樊星情緒失控了，對著手機大喊，聲音劇烈的顫抖著，「不要，師兄你不要死，不要讓我看到你死掉的樣子，我會害怕的！」

　　賀清墨跟電話那頭的陸馳都楞住了一瞬，賀清墨更能直觀的感受到樊星此刻的心情，因爲樊星自始至終一直無意識的抓著他的手，而那隻手的指甲此刻深深的掐進了他的手心裡，他的臉色毫無血色，額頭上細密的汗水不斷的往外溢出，整個人都在發抖。

　　賀清墨看著他，可是他却只是緊緊的抓著手機，所有的精力都懸在電話那頭的陸馳的身上。

　　良久之後，那頭才傳來了陸馳的聲音，透著些許調笑，「原來小星星這麽膽小啊？那就是別來……」

　　「師兄……」聽到陸馳還願意回應，樊星連忙打斷了他，「師兄，我真的很膽小。十二歲的時候，我被警察帶去了太平間……認屍。他身上蓋著白色的布，一動不動躺在那裡。警察推著我上前，讓我去辨認那個人是不是……我爸爸。」

　　樊星頓了頓，無意識的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我害怕極了，我不想辨認，我不想知道那下面躺著的人究竟是誰，但是，布被掀開了。我看到……我爸爸他遍體鱗傷，脖子……脖子上被……」

　　「別說了！」賀清墨一脚剎車違規把車停了下來，一把將人拉過來緊緊抱著，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安撫著樊星。

　　樊星的身體微微僵了僵，原本鼓足了勇氣要說出來的話最終還是卡在了喉嚨裡，怎麽說不出來。

　　如果說，樊星心裡有什麽秘密，那就是那一天，那一幕，是他過去所有經歷中，最不敢去碰觸的。

　　他跟陸馳說，他不想看到陸馳死掉的樣子，他會害怕，不是騙人的，他……真的害怕！

　　因為他這一生唯一一次看到死人，是他爸爸。

　　他從來不敢去回憶那一幕，因爲只要想起來，他所有的堅强樂觀，都不管用，他會瞬間被恐懼，無助，悲傷……所有，所有的負面情緒包圍。

　　就像此時此刻，他想說服陸馳，但是他找不到更好的辦法，所以，他第一次主動去提這件事情，他只是想攔住陸馳，不想陸馳死，他只是想挽留自己一個好朋友的性命，可是……真正提起來後，他還是會陷入失控的圈子裡走不出來。

　　賀清墨緊緊的抱著他，清楚的感受到懷裡的人在微微顫抖，痛苦無助的模樣讓他心口像裂開了口子一樣，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根本就不想去管什麽蕭禦陸馳的死活！

　　可樊星卻不會這麼想。也許樊星不在乎蕭禦的死活，但是他不可能不在乎陸馳的死活，否則他不會逼著自己說起他自己都不願意想起的過去。

　　所以賀清墨只能忍著心疼抱著他，安撫他，幫他去平復心情。

　　樊星確實需要他，小臉埋在男人的胸膛上，感受到男人的心跳與體溫，他被無助悲傷和恐懼淹沒的情緒才會稍稍平緩下來，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他身邊還有賀清墨。

　　即便是這樣，他還是花了一些時間才找回自己，然後，他猛然想起電話那頭的陸馳，他連忙拿起手機，電話却已經挂斷了。

　　他扭頭看著賀清墨，整個人從頭凉到了脚。

　　陸馳，會不會……已經……

　　他不敢往後想，幻想著自己要自己不想，最可怕的事情就不會發生，可是，賀清墨的電話響了，宋陽打來了。

　　「老闆……」宋陽的聲音前所未有的低沉無力，「抱歉，車禍……沒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