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譁。。。。”
一桶桶清水倒在地上，沖刷着殘留血跡。護衛們終於知道爲什麼事先要準備那麼多清水了。
這次釣魚行動非常成功，萬涵陌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死的人要比自己預想的多得多的多。他擡眼看向空曠了許多的場地，招手讓大家坐近一些。
“現在我們繼續第一個議題。”
他的話音有些落寞，在百來人的場地裡，響起迴音。
“我打算推舉古斯作爲城主總督。”
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清洗，在座的都沒怎麼說話的興致，只有絡腮鬍子的伊萬依舊梗着脖子。
“不行！這點我堅決不同意。”
萬涵陌這次沒有威逼利誘，只是耐心地勸導起來。
“這個星球上還有8座巢都，都是由貴族掌權。”
“如果我們貿然更換一個非貴族總督，我們很可能陷入8巢戰爭。”
伊萬還想再說什麼，萬涵陌已經消除了他的顧慮。
“但是你放心，這個總督並沒有實權。”
“與其說是城主，不如說他只是一個象徵。”
萬涵陌的話完全沒有顧忌身旁的古斯，這個曾經的上巢貴族全身抖得越發厲害，伊萬看到他這個熊樣，半晌才冷笑一聲。
“便宜你了。”
機械神甫長噓一口氣，接着他伸出兩根手指，看似在慶祝勝利，實則是宣佈第二個議題。
“我們要組成代表大會。”
“經過我們在場的所有人投票，決定代表人是否有資格。”
“以什麼爲標準？”
尼古拉斯不解地問道。
“看他們是否有資格能代表百萬人的權益。”
老廠長暗暗咂舌，心想這該怎麼確定覈實？萬涵陌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視人口而定，巢都每一環都應該有一個甚至多個代表議會。每個議會應該在千人規模。”
“這樣20個小型大會，就有2萬名代表，每個代表各自區域內的相關5萬民衆，這樣就有了評判標準。”
“每個小型議會每月組織會議，對提交問題進行研討，結果呈交相關部門。”
尼古拉斯頭皮發麻，想象中千人與會的場景，必定吵吵嚷嚷全無秩序。萬涵陌卻還是沒有理他。
“每4個月，在上巢要舉行一次9環總代表會議，每個代表大會提交議題，需要協調的問題要在那裡得到解決。”
“當然每個議會都要有議會長，書記官，記錄。。。。”
“停停停！”
萬涵陌還在滔滔不絕，就被伊萬一把打斷。
“啥玩意啊。”
“這種議會沒有半點權力，整天就是開會開會。”
“浪費大家時間！”
機械神甫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煩躁，繼續解釋道。
“誰說沒有權力了？”
“算了。。。。”
“具體的方案可以在實踐中落實，我們先進行第三個議題。”
“我們要成立金管局。”
看着大家疑惑的眼神，萬涵陌緩緩解釋道。
“從今天起，我們要切實執行拾一稅。”
“從個人到工廠，再到商家。”
此話一出，衆人譁然。從古至今，內政部都是對貴族徵收拾一稅，然後上繳帝國，當即就有人提出了抗議，但萬涵陌卻在搖頭。
“貴族藉着拾一稅的名頭，橫徵暴斂，隨意收割民衆財富。”
“但是巢都還是需要建設的，地下的污水處理，地上的工廠運營，這些基礎建設，沒有稅收支撐是不可能的。”
“只有明確了稅制，才能保障民衆的財富。”
“餘下90%所得，也能確保民衆的動力。”
衆人聽得雲裡霧裡，在萬涵陌一再堅持下，纔不情願地鬆了口，隨即他又轉向伊萬。
“這就是代表大會的第一項權力。”
“金管局每項收入支出都必須向各級大會公開。他們擁有審批，監督的權力。”
“這。。。這。。。。”
“這等於把財權讓給了大會？”
在場的人員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問出了聲，萬涵陌點了點頭。
“大會的權力，不止於此。”
“每個行政機關的一把手，都交由大會任免。”
“連人事權都放嗎？”
有人驚呼出聲，但還有少部分人陷入了沉思，很快有人提出了問題的關鍵。
“大人。。。。大會的權力這麼大。”
“但效率會不會太低了。”
誠然每一環的大會都有千人規模，基本上杜絕了串聯的可能，但總有突發情況，難道在戰爭狀態下還要每四個月纔來審批一次軍需？
但萬涵陌在廖叔的提點下，再結合上巢內的資料，心中已經有了個大概的框架。
“經濟發展，財政金管，警戒教育，公檢法務。”
“可能還要加上外交統戰，科研組織。”
“這是我預設的6大行政機關，12個職能部門，總共18大部門。”
“巢都大會對應的是部和廳，次一級大會控制的是局與所。”
他稍微喝了口水，思路越發清晰。
“雖然每一級18個部門的一把手都是由各級大會任免。”
“但是每個部門都需要配備2名副手。”
“一名副手負責財政預算，對金管局上交計劃，金管局向大會申請審批。”
“另一名副手負責日常運作，要熟悉工作環境，對日常行動負責。”
“那。。。一把手是否也只具有象徵意義？”
萬涵陌深深地看了眼說話的代表，整理了一下語言才繼續說道。
“制衡是必須的。”
“權力部門不能形成一言堂。”
“英明的領導是人口概率問題，制度是預防災難的最後防線。”
“各部門的一哥是大會指派，他們的本質工作是對大會負責，監督，制衡機關的權力膨脹。”
“副手的作用則是保證治理框架的正常運轉。”
“說白了，一哥可以是妥協後的產物，但是鬥爭不能影響到職能部門的運作。”
一衆代表都深以爲然地附和，如今中巢就屬於完全停擺狀態，社會已經處在各種惡性事態的爆發邊緣。
“那這副手。。。。怎麼推舉呢？”
“不是還有組織局嗎？”
“對每個巢都官員進行建檔審覈，置定晉升規則，讓有能力的人員上位，讓沒能力的領導下馬，不正是民衆的希望？”
說話的代表點了點頭，他們不知道這個部門在現世中由來已久，如果毫無組織規劃地升遷，一巢之首很有可能成了兒戲，讓一個毫無經驗的人上位，往往只會裹挾民意發出亂命，這樣的後果絕對是災難性的。
但另一個代表隨即憂心忡忡地表示。
“大人你的計劃雖好，但是。。。困難重重啊。”
他斟酌了一下語句，沒有把希望說死。
“關鍵是中巢人。。。連識字的都不多。”
“這麼複雜的政府結構，推廣起來非常困難。”
萬涵陌附和地點了點頭，他的設想也和老喬治談過，但對方只知一味附和，還不如與會的代表那樣會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所以我認爲，從此上巢應該被改爲學區。”
“適齡的兒童應該全部入學，對不識字的中巢人進行掃盲。”
“這個花費。。。。”
還沒等代表說完擔憂，萬涵陌已經搖頭打斷了。
“這筆錢即便我自討腰包，也要辦下去！”
衆人一片愕然，沒想到萬涵陌在此事上的決心如此之大。
“等級越分明的地方，底層的教育才會越落後。”
“只有人越不像人，越沒有思考，才越容易被馴化，被奴役。”
萬涵陌語重心長對大家說着，繼而轉頭面向伊萬。
“只有真正廣開民智，民衆的代表也是民衆，那纔有可能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他忽然輕笑一聲。
“或許有識之士多了，社會上會多了許多尖酸刻薄的聲音。”
“那也是要人們讀懂字，吃飽後才能乾的事。”
“況且。。。。”
他擡頭看天，一眼似乎萬年。
“思想不應該是統一的，只有不斷引導與匯流，讓更多的人去接觸分辨，這樣的思想才能不斷進步。”
“一個真正讓人信服的制度，在決定的流程走完後，無論是何種思想的人，都應該全心全力爲一個目標前進。”
伊萬動容地望着萬涵陌的目光，鬍子不斷抖動，最終低下高傲的頭顱。與會的代表這時才被這位年輕的機械神甫所折服。
一個個自發地成爲大會的記錄員，一個個真心實意地奉上自己的智慧。
他們提出12機關長官，要在每次大會時展開工作報告，優先表決遇到問題。
他們提出巢都的法制精神，制定平等的法律，保障人身權益，維護公共秩序。
他們提出合理的資源分配，按勞分配，按時分配，爲老弱孤寡提供生活保障。
各種議題被提出，各種議題進行討論。
從夕陽西下，再到朝陽初升，與會者的眼中不見絲毫疲憊，他們眼中都在閃着希望的光。
萬涵陌很享受這一切，他深深知道。
一個人再能幹，是幹不過一個團隊的，一個團隊再強大，是強不過一個新時代的。
但他並不知道的是，這一夜註定被載入40K史冊！
這套內政制度被後人稱之爲六部十二局，一舉奠定了40K日後的內政基礎。而他提出的大會思想，則被史學家稱之爲——萬民議會。
歷史的洪流滾滾而來，摧枯拉朽，無人可擋。
一夜之後，整個巢都的風氣煥然一新，一個欣欣向榮的世界指日可待。
隨着思想不斷傳遞，隨着制度不斷落實。
十日後，整個巢都，都傳出萬涵陌的聲音。
“自今日起，莉莉絲巢都更名爲特蕾莎城。”
“自今日起，莉莉絲巢都更名爲特蕾莎城！”
高亢的聲音，傳遍大街小巷，日後也將傳遍銀河各處。
自今日起，巢都的門城，大會的手冊，學校的第一課裡都多了一句話。
“如果宇宙中還存在正義，那一定是有人抗爭過的痕跡，那一定是有人用犧牲換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