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沒說話，而是走到三條路口的中間，蹲下來撫摸着地面。

檔案室路口的磚面比其他兩處更涼，而且磚縫裡的黑色顏料看似在流動，實則在避開一塊微微凸起的地磚。

她用手指敲了敲那塊地磚，發出空洞的聲響。

“線索不在房間裡，在路口下面。這些肖像畫的顏料是情緒載體，它們流向檔案室，是因爲那裡的地磚下有機關，需要情緒能量激活。但單一的恐懼應該不夠，剛纔我們只觸發了一半機關，還需要其他情緒。”

“其他情緒？”馬曉峰皺起眉，“難道還要主動生氣或者緊張？”

馬曉峰沒提難過，因爲剛剛白也的情緒，明顯是難過了，但沒有用。

“沒錯。”林西指向牆上殘留的顏料。“你看這些畫，有哭有笑，有憤怒有平靜。之前的規則說‘情緒是毒藥也是解藥’，現在看來，每種情緒都是一把鑰匙，需要組合使用。恐懼是第一把，我們還需要其他情緒，才能徹底打開機關。”

“不是悲傷不行，是順序不對？”黃晶晶接口。

大家瞬間沉默了。

主動釋放情緒比被動失控更難，尤其是要精準控制劑量。

誰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緒閾值在哪裡，稍有不慎就會被怪物纏上。

關鍵是，也不知道順序到底是什麼。

“我來負責憤怒。”於文靜第一個開口，她攥緊手裡的骨頭，眼神銳利起來。“我前男友出軌的時候，我把他的遊戲機砸了，當時那種火冒三丈的感覺，我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於文靜說着，臉頰微微泛紅，呼吸也急促了些。

但身體沒有出現黑影。

她的情緒控制得剛剛好。

黑色顏料立刻有了反應，它們開始朝着“藥房”的路口流動，與之前的溪流匯合，在檔案室和藥房之間的地磚下形成了網狀的圖案。

牆上殘留的肖像畫裡，那些病號服的人開始怒吼，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疼，卻沒有形成實體怪物。

“好像可以。”方明說。“只是不知道，下一個情緒是什麼？”

讓每個人挨着試驗一下負面的情緒，也挺殘忍的。

萬一控制不住，還容易被反噬。

劉芸猶豫了一下，緩緩開口：“我女兒上大學的第一年，我去送她，她抱着我說媽媽再見的時候，我轉身就哭了。不是難過，是捨不得。”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眼角泛起淚光，那是平靜的悲傷，沒有負面能量的侵蝕。

顏料再次流動，這次朝着“治療室”的路口蔓延。三條路口的黑色溪流終於在中間的地磚下匯聚，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形圖案，圖案中間刻着複雜的符號，正是院長日記裡畫過的“情緒核心符號”。

“好像還需要一個人。”黃晶晶微微皺眉。“這個又是什麼？”

“還是讓我再試一下。”白也說。

“行。”林西接口。

剛剛白也肯定是在想他的父母，但並沒有控制不住情緒。

也許，出了這個副本，白也就敢回家住，也敢花他父母留下的錢了。

就不是沒有錢的小可憐兒了。

白也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睫毛開始微微顫抖。

身後的影子，開始升起一些灰色的霧氣。

林西緊緊地盯着白也，如果他的情緒具象化，變成了怪物，那估計，他又要被提前通關了。

好在，灰色的霧氣慢慢變淡，很快，就消失了。

黑色顏料組成的圖案開始發光，先是紫色的恐懼，再是紅色的憤怒，接着是藍色的悲傷，最後是痛苦的灰色，四種顏色融合成，居然不是黑色，而是金色。

凸起的地磚緩緩下沉，露出一個通往地下的入口，裡面傳來清晰的水流聲，不再是之前的血腥味。“成功了！”

陳小強激動地跳了起來，卻不小心碰掉了牆上最後一幅肖像畫。

畫框摔在地上裂開，裡面掉出一張泛黃的紙條。

上面是院長的字跡：“情緒循環的終點，是接納所有情緒。”

林西撿起紙條，若有所思：“原來副本的真正規則不是控制情緒，而是接納情緒。之前我們一直想壓抑負面情緒，反而被它控制，現在主動面對，反而找到了出路。”

黃晶晶打開手機電筒，率先走進入口。

裡面是一條潮溼的隧道，牆壁上鑲嵌着發光的苔蘚，照亮了前方的路。

隧道盡頭有一扇鐵門，門上掛着“情緒接納室”的牌子，沒有鎖。

推開門的瞬間，溫暖的光芒撲面而來。

房間裡沒有怪物，也沒有陷阱，卻有一個雕像。

——我去，怎麼又出現雕像了？

——一看到雕像，我就想起了鍾老師。

——這個副本跟雕塑博物館是一個人設計出來的吧！

——真能聯想，這不是纔出現雕塑嗎？

——雕塑不會也能變成人吧！

——我艹，不是在屋子裡嗎？怎麼還開始下雨了？

——地下室下雨？醫院要坍塌。

——我還以爲解開輪迴就通關了。

——怎麼可能這麼容易？

——那什麼，玩家一直在想辦法通關，都不吃飯嗎？

——等下餓了，負面情緒又該增加了。

林西他們也感覺到了有水從上面低落下來，跟下雨了一樣。

“醫院該不會要坍塌吧，我們先出去。”林西說。

她的話剛說完，就看到，黃晶晶他們幾個的身影，又開始變得透明。

得，又開始主動傳送他們了。

應該不會又要去走廊吧，他們應該已經解開了輪迴。

雨突然變得大了起來，林西連忙召喚了雨傘。

除了陳小強，其他人也都有雨傘。

劉芸召喚了兩把，遞給陳小強一把。

“我們這是在醫院的院子裡？”鬱塵看了看四周，開口。

“應該是。”林西說。

林西說着，往大門口走去。

其他人跟在林西身後，但，剛走了幾步，就聽到一聲悶哼。

大家趕緊回頭。

真好看到方明的影子變成的怪物，正對着方明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雨聲挺大，剛剛大家都沒太注意走在最後的方明，居然跟他們拉開了一段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