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男人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着,鮮血很快浸溼了地板。
“不僅不能用身體擋,連外界的遮擋也不行。”鬱塵開口。
“窗框!剛纔全全靠到窗戶,影子被窗戶框擋了肩膀,幸好立春拉得快。”郭月朗說。
立春的反應確實快,他都沒來得及用瞬移。
——原來“車窗通透”是這個意思……
——連窗框都不能擋到影子?
——那剛纔列車員說“夜間行車請保持車窗通透”,就是讓大家離窗戶遠一點?
——那個穿灰夾克的男人……太慘了!
——我靠,怎麼一會兒沒看,直播間沒了四十個。
——有玩家淘汰了?
——一共多少節車廂啊!
——我都不知道這節車廂裡淘汰的,是玩家還是npc。
男人還在慘叫,聲音越來越弱,他的上半身開始變得透明,顯然影子被擋的部分正在蔓延。
列車員突然從休息室裡走了出來,手裡拿着一個黑色的布袋。
列車員的腳步很輕,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他走到男人身邊,彎腰把布袋套在男人頭上,慘叫聲立刻停止了。
幾秒鐘後,他提起布袋,裡面空蕩蕩的,男人的身體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地上的血跡。
“列車內禁止破壞規則。”列車員的聲音沒有起伏,像電子合成音,他看了林西一眼。“剛纔就已經提醒過各位,離窗戶遠一點。”
“你提醒了嗎?直接提醒能死?”白月明懶洋洋地開口。
列車員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向車廂盡頭。
走到11號鋪位時,他停了一下,看了眼小明懷裡的小熊,然後繼續往前走,消失在車廂連接處的黑暗裡。
小紅突然拉了拉黃晶晶的衣角。
“姐姐,我見過他。”
“見過誰?列車員嗎?”黃晶晶問。
小紅點頭,指了指列車員消失的方向。
“我上車前,在站臺上看到他和一個穿黑斗篷的人說話,那個斗篷人手裡拿着相機,和你剛纔撿的照片上的人一樣。”
林西的心猛地一跳。
小紅的話印證了她的猜測。
拍照的不是玩家,也不是普通NPC,而是那個穿黑斗篷的“影子人”,而列車員,很可能和它是一夥的。
“你還看到了什麼?”林西輕聲問。“那個斗篷人有沒有說什麼?”
小紅皺着眉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離得太遠,聽不清。不過我看到斗篷人把相機遞給列車員。”
“相機……”鬱塵看着那張舊照片。“這張照片是兩年前的,說不定列車員手裡的相機,就是拍這張照片的那臺。”
郭月朗指着照片上的斗篷人。
“你們看,它的手——是不是和剛纔那個消失男人的手很像?都是搭在窗沿上,姿勢一模一樣。”
確實如此。
照片上斗篷人的手蒼白細長,搭在窗沿上的角度,和那個男人剛纔的動作幾乎分毫不差,就像是在模仿。 “難道……每次有人破壞規則,都是這個斗篷人在拍照記錄?”黃晶晶皺眉。“那它爲什麼要拍?這些照片有什麼用?”
“或許是在收集影子。”立春開口。“我之前見過類似的東西,它們靠吞噬影子生存,而照片,就是它們儲存影子的容器。”
雖然立春沒明說,但大家都知道,他說的是之前進過的副本。
——靠吞噬影子生存?
——立春見過,那他有辦法對付嗎?
——小明的小熊好像動了!剛纔它的耳朵是不是晃了一下?
林西也看到了。
那隻破角的玩偶正被小明緊緊抱着,一隻鈕釦眼睛鬆動了,歪歪斜斜地對着車窗,而玩偶的影子貼在小明的衣服上,竟比玩偶本身大了一圈,像個小小的人。
“小明,能把小熊給我看一下嗎?”林西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溫柔。
小明猶豫了一下,把小熊遞了過來。
林西接過玩偶,立刻感覺到不對兒。
玩偶的肚子裡好像有東西,硬邦邦的,不是棉花。
她輕輕捏了捏,摸到一個方形的物體,邊緣很鋒利,像是卡片。
“這裡面有東西。”林西對鬱塵。,“幫我拿一下手電筒。”
鬱塵接過熒光棒,照亮了小熊的肚子。
林西小心翼翼地拆開玩偶肚子上的縫線。
線已經很舊了,一扯就斷。裡面的棉花掉了出來,果然藏着一張卡片,還有一張折迭的紙。
卡片是一張車票,和他們手裡的車票一模一樣,沒有出發站和目的地,只有發車時間:20:00。
但車票的背面多了一行字:“影子主人:蘇曉”。
折迭的紙是一張日記,紙已經泛黃,字跡有些模糊。
林西展開紙。
“10月15日,我上了這輛火車。列車員說,只要保持車窗通透,就能回家。但我看到了,車廂裡有個穿黑斗篷的人,它在拍照,每次拍照後,就會有人消失。
“10月16日,我把我的車票藏在了小熊裡。小熊是媽媽給我的,它能保護我。昨天消失的那個人,他的影子被斗篷人拍走了,我看到斗篷人的相機裡,有很多影子在動。
“10月17日,列車員來找我了。他說,我知道得太多了。我把日記藏在座位底下,希望有人能看到。如果有人看到這篇日記,請記住,不要讓斗篷人拍到你的影子,也不要相信列車員的話——他不是人。”
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最後幾個字寫得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完的。
而蘇曉,很可能已經被斗篷人或者列車員害死了。
“蘇曉?”鬱塵低聲說。
“蘇曉……”小紅開口。“我聽過這個名字。媽媽說,她有個朋友叫蘇曉,兩年前失蹤了,就是在坐火車的時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全全輕聲開口:“小紅,你是一個人來坐車嗎?”
小紅的眼圈紅了。
“我不知道。我和媽媽一起在站臺上,但後來,媽媽就不見了。我只找到這個揹包,還有這張車票。”
她說着,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車票,背面同樣有一行字。
“影子主人:靳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