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月朗走在最前面，腳步沉穩。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根從書架上折下的木條，時不時用它撥開擋路的書籍。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倒像是很熟悉這種詭異環境。

“你對這裡好像很熟？”

歐陽西晨快走幾步跟上他，注意到他總能避開那些看似穩固、實則一觸就會傾倒的書架。

郭月朗笑了笑。

“以前跟我家老爺子逛過不少老圖書館，這種木質書架的脾氣，摸透了就不難對付——越是看着結實的，越可能藏着鬆動的榫卯。”

他用木條敲了敲旁邊一個書架的立柱，發出空洞的迴響。

“比如這個，看着挺穩，其實底下的滑輪早就鏽死了，稍微一碰就會往左邊倒。”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白月明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那書架旁，正試圖把一本卡在縫隙裡的書抽出來，結果整排書架猛地往左傾斜，嚇得他趕緊往後跳開，差點撞到緊隨其後的小沁。

“好傢伙，還真說中了。”白月明拍着胸口，語氣帶着點後怕。“欣欣，你這本事能處，有危險真能提前預警啊！”

郭月朗無奈地搖搖頭。

“別亂碰東西。這圖書館的書架有記憶，你碰了它不喜歡的，它能記到天荒地老。”白也趕緊說。

林西忽然想起半夏說的“書架會記恨”，心裡微動。

她看向郭月朗手裡的木條，又看了看那些在黑暗中沉默的書架，總覺得郭月朗似乎知道更多關於這裡的規則，只是沒說透。

應該是……郭月朗進過類似的副本？

他們雖然聯繫過，但電話裡溝通的東西有限，也沒時間多說彼此進過的副本。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書架間的縫隙越來越窄，有時需要側着身子才能通過。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潮溼的黴味，混着舊紙張特有的氣息，讓人莫名覺得壓抑。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小沁忽然停下腳步，側耳細聽，“像是……有人在翻書？”

衆人頓時安靜下來。

果然，從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快速翻動書頁。

——是不是其他玩家？

——有可能？

——並沒有，我剛纔逛了一圈，其他玩家進的，好像跟123他們不是一個圖書館。

——大家剛進副本的時候，好像也不是在同一個超市。

——不會讓大家把每個圖書館都通關一遍吧！

——不會吧，我們到處看，如果輪流通關，我們知道其他圖書館的事了。

白也握緊了手裡的打火機。

剛纔歐陽西晨把它遞給了他，說是“年輕人眼神好，拿着方便”。

他按下開關，火苗“噌”地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

只見前面的書架間，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狹窄的通道，通道盡頭有一扇半開的小門，門裡透出微弱的光。

那“沙沙”聲，正是從門後傳出來的。

“那裡好像是個閱覽室。”半夏的聲音有些發顫，“我以前打工時，老闆說那間屋子從來不上鎖，但也不許我們進去，說是‘留給書自己用的’。”

“留給書自己用？”白月明挑眉。“這圖書館還挺講人權……哦不，書權的。”歐陽西晨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那扇門上。

“聲音停了。”

果然，那“沙沙”聲不知何時消失了，周圍只剩下他們幾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進去看看吧，說不定第二本書就在裡面。”林西說。

郭月朗率先推開那扇小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門後的閱覽室不大，中間擺着一張長長的木桌，桌上散落着幾本書，牆角立着一箇舊書架，上面擺滿了封面泛黃的典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桌旁的一把椅子上，坐着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背對着他們，穿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花白，正低着頭，手裡似乎捧着什麼東西。

聽到門響，他緩緩轉過頭來——那是一張佈滿皺紋的臉，眼睛渾濁，卻在看到半夏時忽然亮了一下。

“小夏？”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你怎麼來了？”

半夏渾身一震，手裡的銀戒指“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張……張老闆？你不是三年前就……”

“就走了，是吧？”老人笑了笑，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牀。“這圖書館留不住活人，卻能留住念想。我啊，就被它‘收’在這兒了，守着這些書，挺好。”

——我艹，啥意思？

——艹什麼艹，張老闆雖然是鬼，但也不嚇人啊！

——一驚一乍的，跟沒見過世面似的！

——果然，上週的三個副本，讓很多人習慣了平和平靜。

——我還挺懷念平和的副本的。

——嗯，剛平和的時候，也有人想看驚險的。

——已經只剩下80個人了，夠驚險不？

——我沒去看別人，咋死的？

——書架砸死的啊！

——他們的圖書館書架也在動？

林西注意到，老人手裡捧着的，是一本厚厚的相冊。

相冊翻開的那一頁，貼着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輕時的老人，站在圖書館的門口，身邊站着個年輕姑娘，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張老闆，你知道時空密碼書嗎？”白也輕聲問道，生怕驚擾了這詭異的寧靜。

老人擡起渾濁的眼睛，看向桌上的一本書。

那本書的書脊上，赫然印着“時空密碼書”五個字。

“你們要找的是這個？”他指了指那本書。“這是我的念想，藏着我和阿芸的故事。阿芸走的那年，也是個雨季，跟小夏丟日記那年一樣，雨下了整整一個月。”

郭月朗拿起那本書，剛想翻開，就被老人攔住了。

“別急，這書認生。”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小小的銅哨子，遞給郭月朗，“拿着這個，阿芸以前總愛吹這個，說能招來螢火蟲。書認這個聲音。”

——剛剛，我還以爲欣欣小帥哥進過這個副本。

——我也以爲。

——現在看來並沒有。

——也許進過比這個簡單的版本。

——對哦，破遊戲說是關閉，但又會搞升級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