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回到老奶奶的院子裡，老奶奶已經不在杏樹下坐着，應該是進了房間。

六個人進了各自的房間，開始吃飯。

林西把上個副本沒喝完的果汁給召喚過來，又用兩片這次帶的麪包夾着火腿吃了，再拿出一盒牛奶，準備臨睡前吃喝。

“我們今晚真的不出去嗎？”郭月朗問。

“出去是不是會被認爲是鬼，然後巫師會捉鬼，被捉到的，就會明天祭祀用？”林西笑着問。

其實她知道，只是故意問的。

郭月朗明白林西的意思，笑笑沒說話。

“既然如此，那就省省唄！雖然直播間觀衆的觀感很重要，打賞也很重要，但自己的命更重要。”林西說。

——123你都學會堵住我們的嘴了。

——沒錯，我剛想說，晚上不出去，我們肯定會很無聊。

——我現在也要說，你們晚上不出去，我就花錢去別的副本了。

——賤不賤啊！想走就走，還非要說一下。

——對啊，最討厭走還特意說一下的人，去留隨意，真的不必說。

——別罵人，他是故意那麼說，不一定會走。

——反正我也覺得按自己的想法要求玩家挺過分的，玩家當然以安全通關爲主。

——對啊，難不成爲了讓大家覺得刺激，故意出去找事？

林西只是笑了笑，沒理會直播間的爭執。

她都習慣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生活中不能真刀真槍地打，但可以在網上互懟互罵，打嘴仗也是打仗。

林西和郭月朗一起來到隔壁房間。

路徑元去了外面唯一一個茅廁，李甜甜自己在。

“甜甜，你要不要過來，跟我們一起住？”林西小聲問。

畢竟是女孩子，跟路徑元一起住，可能不太方便。

“沒關係，我跟路大哥一起吧！”李甜甜笑着說，又問。“等下，我們要去問老奶奶問題嗎？”

“是的。”郭月朗說。“我們人齊了，一起去問。”

李甜甜好像要問什麼，想了一下，又沒有問。

但林西直播間的觀衆卻忍不住。

——六個鬼出現在老奶奶面前，不會嚇到老奶奶嗎？

——老奶奶纔是鬼，他們是人，好不好。

——可是老奶奶不知道啊，她會以爲他們是鬼。

——我有個問題，村裡的活人白天能看到死人嗎？

——我有個問題，村裡的死人白天能看到活人嗎？

——應該他們是和平相處的，都能看到。不然，不就知道村裡其實死了很多人了。

——那這樣其實也挺好的。

——好什麼好，這是巫師維持的假象，一旦巫術不存在了，村裡的活人，受的打擊不是更大。——是不是那些活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親人已經死了？

——應該是。

——別較真。對於玩家來說，最重要的是通關。對於我們來說，是看玩家怎麼通關。

——也對。

等路徑元從廁所回來，又叫上大楊和曉東，六個人一起往老奶奶亮着燈光的北屋走去。

——居然沒有一個玩家問郭欣欣，會不會嚇到老奶奶。

——多問，郭欣欣就得多說。

——說多了，說不定哪句就觸碰了禁忌。

——這屆玩家非常默契。

——說實話，我挺喜歡這樣的玩家。

——單拎出來都喜歡，湊在一起並不太喜歡。

——我也是，我需要有些不省事的玩家，給我提供刺激性場面。

——沒有錯，玩家太會玩了，觀衆會無聊。

郭月朗輕輕敲了敲房門，老奶奶從裡邊打開門，看到他們六個人，臉上的神情很淡定。

老奶奶也沒讓他們進屋，而是走出來，依然坐到杏樹下面。

月亮很圓很明亮，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你們白天就來了？”老奶奶率先開口。

“是的。”郭月朗回答。

“奶奶，你能給我們講講佩紅和景楓的故事嗎？”林西問。

佩紅、景楓，就是他們在祠堂裡找到的那兩個人的名字。

老奶奶聽到這兩個名字，輕輕嘆了一口氣。

“佩紅是村裡一個跟我年紀差不多大的老姐姐撿來的孩子。那個老姐姐跟我一樣，也是孤身一個人生活，自從有了佩紅，生活也多了很多盼頭，每天樂樂呵呵的。後來佩紅長大了，出挑成我們村第一水靈的姑娘，說媒的人也踩破了門檻。可誰知道，族長的傻兒子，竟然看上了佩紅，非要娶佩紅當小老婆。

族長的兒子已經娶了他表妹，又要強娶佩紅，佩紅和她奶奶當然不願意。但誰知道，族長的兒子竟然帶了幾個人，到佩紅家裡搶走了佩紅，還打傷了佩紅的奶奶。村裡很多人都抱不平，但無奈族長的兒子從小腦子不靈光，何況族長在村裡勢力很大，大家也是敢怒不敢言。只過了一個月，那位老姐姐就過世了。”

老奶奶用衣襟擦了擦眼淚，繼續往下講。

“其實，族長的兒子根本什麼都不懂，是族長本人看上了佩紅。但佩紅到了族長家裡，抵死不從，一口咬定她跟的是族長的兒子，三天兩頭地鬧。當時村裡的傳言也很多，族長的臉上無光，就暫時歇了心思。景楓是外村的一個木匠，到族長家裡幹活兒，很同情佩紅的遭遇。有一天晚上，趁人不備，想帶着佩紅離開族長家，不想被族長看到，給抓了起來。”

老奶奶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那一天，也是十四，月亮也是這麼亮。族長叫來村裡的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說佩紅和景楓私通，想害死他的兒子。第二天正好趕上祭祀，就用他們兩個當了祭品，活活給燒死了。”老奶奶說。

“好可惡！”李甜甜說，又問。“你們村裡，就沒有一個人替他們說話嗎？”

“族長的傻兒子搶走了佩紅，打傷了她的奶奶，大家原本是很同情佩紅。但一出了這個事，大家又一窩蜂地責備佩紅不守婦道，真正替她說話的，沒有幾個人。”老奶奶說。

“您也沒說話嗎？”曉東問。

老奶奶笑了笑，說：“我那時候剛剛死了沒幾天，魂兒成天在村裡飄蕩，知道佩紅和景楓並沒有私情，不過是族長恨佩紅不僅不從還把事情鬧大，故意想殺了她。可是，我一個死人，怎麼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