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季箜靈知道俏兒死了,但她不信俏兒會在這樣的一個環境里成長,更不信她會讓一個如此蒼老的奶奶住在這。
「哦,你不是俏兒!」聽到陌生的聲音,婆婆恍然大悟的哦了聲,眸光中的晶瑩稍稍退卻。「我忘了,俏兒,走了,可憐的孩子……」
她的手緊緊握著季箜靈的手,在說完這句話時,忽地鬆開。既然不是自己的孫女,那還有什麼好握的?
季箜靈心下一緊,看看她直盯著門口的眼睛,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卻是沒有任何反應,連眨一眨都沒有。眼睛,澀澀的疼著,有一顆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濕濕的掛在臉頰上,她想說進去看看,可是喉嚨里就像被刀割了一樣,即使發出了聲音也只不過是細微的沙咽。
她努力的擦擦眼睛,轉過身緊緊抱著承皓宇,眼淚在那一瞬間決堤而下,潑灑在滿是格桑花的平原上。她不敢哭出聲音,她怕婆婆聽見了更傷心,所以她只好低低的嗚咽著,將眼淚鼻涕都抹在承皓宇的外套上。
承皓宇似是知道了她的無能為力,便壓低了聲音道:「老奶奶,我們認識俏兒,能進去看看她嗎?」
承皓宇雖然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傢伙,但他有自己的原則,比如面對眼前的婆婆他就無法冷酷到底,畢竟他的心也是肉長的,這一點季箜靈最清楚不過。
婆婆明顯是愣了愣,隨後摸著牆往裡頭走。「好吧,別嫌家裡亂!」
承皓宇拍了拍季箜靈微微發抖的肩膀,故意用打趣的語氣說:「好了,別哭了,再哭就成花貓了!」
季箜靈知道他這是哄她,可是內心最柔軟處隱隱的疼著,就像被針扎被刀刮,讓她痛不欲生。她抬起頭,抹抹眼淚鼻涕,「我是不是很沒用,很脆弱?」
她從不承認自己沒用或是脆弱,這一次,她承認了。無條件,承認。
「還好。」承皓宇攬過她窄小的肩膀,一前一後的走進這所邋遢的房間。
房間很小,只容得下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些常用的家用品。灰白的牆壁上掛著一張自製水彩圖,圖畫上一個婆婆拉著一個小女孩站在寬闊的草坪上,笑臉盈盈的看著天空。女孩手裡拿著一朵紅色的小花,喜滋滋的笑容蔓延在她圓圓的臉上。
指尖,輕輕拂過小女孩的臉,那日在壁荷的片段湧入腦海。俏兒乖巧的模樣,看著她畢恭畢敬的說話行禮,看著她低頭認錯的樣子季箜靈一陣心塞。原來,真的是她。「奶奶,這是您和俏兒嗎?」
婆婆停下腳步,回頭無光的雙眼向聲音源頭望了望,點點頭。「這是俏兒畫的,哎,這孩子,哎……」婆婆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卻只留下一聲嘆息,便往房裡走去。
季箜靈若有所思的看看她的背影,低聲對承皓宇說:「婆婆好可憐,對嗎?」
看著季箜靈眼底浮閃著的淚花和不忍,承皓宇若有若無的嘆了口氣,他拍拍季箜靈的肩膀。「去看看吧,我出去打個電話!」
季箜靈走到婆婆身後,看見她一手拿著三炷香,另一隻手卻在旁邊的袋子里摸來摸去,大概是在找火機吧!季箜靈想著,便伸出手將桌子上的透明火機給拿起來,將它遞到婆婆手邊。
婆婆感受到了火機的存在,五根蒼老的手指輕輕附上火機,將它拿在手裡,輕輕擦了幾下就躥出一道金黃的火花。婆婆木訥的將香湊過去,都沒點著就放了下來。她顫抖的雙手將香插在裝著灰土的碗里,雙手合十,抬起枯黃的臉,憂傷的說:「俏兒,你一定要找到你的父母,下輩子,好好跟著他們!一路好走!」
俏兒,一路好走!季箜靈默默的在心裡默念一聲,雙手不自覺地也跟合十,她抬起蒼白的小臉,望著那塊迎風飛舞的白布,心中思緒萬千。
婆婆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張相片,那是俏兒小時候的照片。照片里俏兒扎著兩個可愛的辮子,笑盈盈地望著照相機,稚嫩的小臉上布滿了喜悅。
婆婆的指尖撫過照片平面,神色黯然的說:「俏兒小的時候父母就出事死了,跟著我從小到大沒吃過甜頭。這孩子卻也聽話,每天上學回來就給我按摩捶背,還趁著周末可以玩耍的時間去撿塑料罐賣。她長大了,我的身體卻是越來越差,後來眼睛也看不見了,她就沒辦法上學只好在家照顧我。為了我,這孩子吃了很多苦啊!」
季箜靈心疼的看著婆婆,伸出手握住婆婆因氣血不足而顫抖的手,「婆婆,俏兒一定覺得很幸福,因為她有你這麼好的奶奶!」
婆婆似是聽出了季箜靈語氣里的真誠,她反手覆上季箜靈的手背,用滿是老繭的手拍了拍。「謝謝你啊,小丫頭!你和俏兒,是怎麼認識的?」
這個問題讓季箜靈無言以對,她不能說俏兒就是因為她而死的,她不能說自己和俏兒是怎麼認識的。「我們是在街上遇到的,那天我不小心撞到了她,後來,因為年齡沒大多少,就很聊得來。」
季箜靈心虛的低下頭,不敢去看婆婆那雙雖然看不見但卻包含悲傷的眼,她怕一不小心就會被她的憂傷所感觸,會不小心說出那件事。
「俏兒很乖,很聽話,很好……」婆婆一直在盯著窗戶看,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窗戶上那三炷隱隱升起的青煙,它將帶著她的思念飄向俏兒所在的地方。
從婆婆家出來,季箜靈已經沒有了任何食慾,她被承皓宇抱上了車,她說不想回醫院,承皓宇就帶她直接回了盛爵。
季箜靈坐在床上,閉著雙眼,將自己藏在被窩裡。房間里沒有開空調,是她讓承皓宇給關了,說是不舒服。其實她是受到了婆婆居住的環境的打擊,那樣破敗不堪的地方怎麼能住人?若是說乾碧那裡是平民街,那婆婆那裡就簡直是窮民街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在這繁華的A市裡,竟有這樣殘破不堪的就街巷,竟有這樣生活不易的老人。她要是承皓宇有這麼大的財利,她一定好好整治整治!最起碼,不能讓老人住那麼破舊的地方吧!
承皓宇走進房間,遞給她一杯熱水和一些瓶瓶罐罐。季箜靈看的好氣,指著這些大小不一的藥罐道:「這是什麼葯?怎麼那麼多!」
承皓宇斜睨著她,走到窗前將窗帘拉上,房間里瞬間暗了下來。啪嗒一聲,五盞壁燈亮了起來,為整個房間添加了一抹鮮亮。承皓宇坐到床邊,伸手將藥罐給拿了過去,看了看倒出幾顆放在一邊,又拿起另一罐接著做同樣的動作。接二連三的幾次后,承皓宇終於是停了下來,看著季箜靈道:「吃藥。」
季箜靈抿抿唇,看著這些一些圓一些扁的藥片,她感覺整個人都傷了。她猛咽了一口唾沫,笑嘻嘻道:「嘿嘿,能不能不吃這麼多?」
她怕吃藥,可是有時候胃不舒服她又離不開藥。面對現在的情景她是一萬個不願意,又不是什麼止不住的疼痛,幹嘛一定要用藥來克制呢?
承皓宇才不管她,抓起三片小藥片就往她唇邊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藥片已經溜到了她的嘴巴里。微苦的味道讓她只想喝水,這樣一來承皓宇就不用再費工夫給她灌水了。承皓宇滿意的勾勾唇,目光卻再次瞥見她無名指上的戒指,火忽地又冒了上來。「你為什麼不戴我送你的戒指。」
這句話像是逼問也像是指認,逼問是為什麼她不戴他送的戒指而戴別人的,指認則是她為什麼會接受別人的戒指卻不接受他的,無論季箜靈選擇哪一種意思,她都無言以對。
季箜靈用右手遮住那顆閃閃發光的戒指,微垂著頭,語氣低沉道:「我會把它摘下來的,請給我點時間!」
那可是無名指,最接近心的經脈,那裡只能戴丈夫送的戒指,她怎麼會不知道?要是承皓宇的無名指上戴著別的女人的戒指,她恐怕會哭成一隻斑貓。雖然沒理由,但也會受不了心的控制。
承皓宇頓了頓,顯然沒有想到季箜靈會說這個答案,他稍稍舒鬆一口氣,看著剩下的藥片。「先把葯吃了,我去給你叫外賣。」說完,他就迅速的消失門口。
季箜靈無奈地抓起那些藥片,一顆一顆含進嘴巴里,用水把它們送入腹間。胃裡,因為熱水的到來,有了些許溫暖,不再是空空的冰冷。季箜靈半躺在床上,拿出手機左右翻開著,卻不知道該看什麼,該點哪裡。
不知不覺,她竟然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她感覺到了冷,她下意識的伸手想拉了拉身上的被子,試圖抑制這樣的寒冷。可是被子呢?她的手下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她甚至都感觸到了自己細膩的肌膚,摸到了柔滑的腰肢,還有軟軟一觸即破的泡沫。
天,她這是怎麼了?難道做那種夢了?季箜靈試圖想從這樣的夢裡出來,可是當她睜開眼時,她整個人都獃滯一怔。承皓宇正在給她洗澡,他的手裡拿著沐浴花,輕輕給她擦拭著手臂、胳膊、肩膀。
看到季箜靈醒來,承皓宇的俊臉也是稍稍一怔,深邃的眸光中被一層茫然替代。然而他是什麼都沒說,繼續給她洗著。動作極輕,也很溫柔,這樣的很少見。
季箜靈別過眼看著滿浴池的白色泡沫,嘴角斜上一抹弧度。突然興起一個念頭,她慢慢起抬手,用食指將泡沫點到了他的鼻翼上,小小的一點白色在他高挺的鼻翼上特別耀眼,看上去有一種魅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