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衛部的人找他能有什麼事？
劉正把自己幹過的事兒想了一遍，好像除了下水道和法國梧桐以外也沒什麼能和環衛部扯上關係。
如果是下水道的事，對方剛剛應該就順嘴說了，反正下水道除了屎就是魚，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哦，倒是有一個，紅幽靈。
但黑骷髏這個級別的存在，顯然碰瓷不了這個大佬。
而且，市政廳大概率也是知道紅幽靈就在下水道里的。
如果是法國梧桐的話.
“不會是要進化成鳳凰的事情發了吧？”
劉正悚然一驚。
法國梧桐雖然有獨立的智慧，實力也很強，在玫瑰街這一畝三分地大小也是個街霸，甚至還有當收藏家的閒情雅緻。
從牛馬、拍賣行和它打交道的情況來看，也是把它視爲一個獨立的個體來看待。
但本質上而言，法國梧桐依然從屬於市政廳，說是公共財產也行，說是公務人員也不是不行。
哪天變成鳳凰飛走了，環衛部的人一來看見一個大坑，往小了說是市有資產流失，往大了說那就是公務人員叛逃了。
黑骷髏說不定是上次來看出了什麼，看在銀狼的面子上和他先私下溝通一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就要好好想想措辭了。
不知道一百萬的措辭夠不夠有力呢？
等了大約十幾分鍾，蒼蠅人簇擁着皮卡車駛了過來。
“豁，這麼多倒黴咖啡，老弟，你是真有錢啊。”
黑骷髏下了車，看着一地的外賣驚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賺一點辛苦錢罷了。去給你們領導搬十箱上車。”
劉正對着那個聰明蒼蠅頭說道。
“啊呀，這不太好吧？”
黑骷髏眼睛裡的鬼火滴溜溜地轉動。
“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他用黑骷髏自己的話回道。
“嘿嘿，也是也是。”
黑骷髏嘎嘎笑道。
“十箱夠不夠，不夠再拿十箱。”
劉正問道。
“夠了夠了，我又喝不了，也就你嫂子和你侄子侄女們喝。”
黑骷髏說道。
“侄子侄女？”
他肅然起敬。
骷髏娶老婆倒是不稀奇，現實裡太監也有找對食（太監老婆的專用稱呼）的。
但骷髏娶老婆還生了孩子這就有點離譜了，要是大都會還有這種技術，那應該也能解決它吃飯的問題吧？
“和她前夫生的。不過孩子們都很聽話，主動要求改名字跟我姓了。”
黑骷髏頗爲欣慰地說道。
“那可太好了，名字改了嗎？還沒改的話，我有個治安部的朋友，可以方便一下。”
劉正問道。
“早改了。你小子熟人是真不少啊，我聽你姐夫說，你也是從鄉下來的，進城才幾天，怎麼就認識這麼多人了？”
黑骷髏好奇地問道。
“跑關係嘛，關係都是跑出來的。這幾天我把城裡都快跑了個遍，關係自然就多起來了。”
“這話倒是不假，不過肯定沒這麼容易。要是多跑跑就能有關係，那大都會關係最多的人就是送命郵遞那幫快遞員了。”
黑骷髏搖了搖頭道。
“那可能就是我天生討人喜歡吧。”
劉正聳了聳肩道。
“哈哈哈，就你這個厚臉皮的樣子，確實挺討人喜歡的。”
“嘿嘿。”
他坦然收下了對方的誇獎。
“你們，把這些箱子先搬下去。都小心着點，撒了一杯我就扒了你們的翅膀。”
黑骷髏轉頭對着蒼蠅人說道，語氣十分嚴厲。
蒼蠅頭帶着族人連連點頭，然後搓着手當起了搬運工。
“兄弟來，借一步說話。”
黑骷髏朝劉正招了招手，兩人一起走到了皮卡車旁邊。
“抽菸嗎？”
黑骷髏從儲物盒裡拿出了一包新煙，煙盒上印着掃帚和劍交叉的圖案。
“抽，不過就是抽着玩兒，不過肺的。”
劉正接過煙盒說道。
“沒事兒，我也不過肺。”
黑骷髏擺了擺手說道。
“你也得有肺能過啊。”
他瞄了一眼黑骷髏空蕩蕩的胸骨腹誹道。
他正準備拆煙，卻見黑骷髏擺了擺手，從兜裡掏出了一包拆過的。
黑骷髏磕出了兩根，遞給劉正一根，自己嘴裡叼了一根。
“帶火了嗎？”
它摸了摸兜問道。
“沒啊，要不我劃點火星子出來？”
劉正運勢就要拔刀。
“拉倒吧，等你點燃東西都搬完了。再說了，這地面也是公共區域，你當着我的面搞破壞合適嗎？你炸的那條街到現在還沒完全復原呢。”
黑骷髏沒好氣地說道。
“嘿嘿。”
他想起自己的輝煌戰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沒事兒，我有招，把煙拿好。”
黑骷髏低下頭，把菸頭插進了自己的眼眶裡。
幽藍的鬼火一晃，菸頭立刻亮起了紅光。
“行了，抽吧。”
黑骷髏擡起頭，給自己也點了一根。
“您平時不會都是這麼點火的吧？”
劉正虛着眼道。
“那怎麼可能，要麼是領導，要麼是關係好的，別人我纔不會給這個面子。”
黑骷髏傲然道。
“你趕緊試試，環衛部的內供煙配上我這鬼火，幾百年的老煙槍都挑不出毛病來。”
“好嘞。”
他捏着煙吸了一口。
一股混合了花草樹木的清香充斥了他的口腔，又飄進了他的鼻腔。
還有一絲絲的寒意在劉正的舌尖縈繞，凍得他整個人都是一激靈。
但激靈完之後，一種發自靈魂的舒適感讓他下意識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就像在炎炎夏日干了一天的體力活以後吃上一大口涼拌豬耳朵，再喝上一口冰鎮的啤酒。
“爽吧？”
黑骷髏挑了挑眉毛問道。
“爽。不是，黑哥你什麼時候長眉毛的？”
劉正發現了盲點。
“早上剛植的，怎麼樣，不錯吧？”
黑骷髏又動了一下眉毛。
“挺好看的。那怎麼不把頭髮和鬍子也植了？”
他疑惑道。
“孩子就喜歡光頭，說摸着好玩兒。也不喜歡鬍子，嫌扎人。”
黑骷髏的語氣充滿了寵溺。
“我剛進城的時候總以爲城裡就沒有正常人，但現在發現正常人還挺多的。”
劉正感慨道。“那還是不正常的多，不然治安部的臨時工怎麼總是不夠用呢？有一句話叫物以類聚，人以羣分。你是個正常人，自然就跟正常人打交道了。”
“而且，你在血腥餐廳當外賣員，接觸的都是有些檔次的人，自然是正常的人多。你要是來我們環衛部，那你就知道什麼叫做弱智奇葩歡樂多了。”
黑骷髏撇了撇嘴道。
“那倒也是。”
他點了點頭。
餐廳的強制配送看似隨機，但其實還是有一定規律的。
目前他碰到的訂餐人，除了第一個肥仔以外，其他的都屬於大都會的中上層。
哪怕是工人新城的那隻山魈也屬於藍領階層，而且只是暫時實力下降了而已。
畢竟餐廳強制配送是爲了收“什一稅”，要是什麼阿貓阿狗都配送，那收來的稅還不夠抵人力成本的。
兩人沒有再開口，靜靜地抽着煙。
直到一根菸快抽到了菸屁股，黑骷髏才緩緩開口。
“老弟，我有個事兒想請你幫忙。”
“黑哥你直說就行了，都是自家兄弟，這吞吞吐吐的不就外了嗎？”
劉正說道。
“嗯。畫皮你知道吧？”
黑骷髏問道。
“知道，一種惡鬼，會扒活人的皮穿上假裝美女，專騙那些色慾薰心的讀書人。”
他點頭道。
《聊齋志異》嘛，他不僅看過書，還看過電影和電視劇呢。
嗯，還有某些坐地鐵不能看的漫畫。
“嗯，差不多。但畫皮其實不是鬼，而是一個種族。畫皮族的女孩子到了十二歲就要準備好換皮和化妝，然後外表就會定型。換的皮越好，化的妝越精緻，最後的外表就會越美麗。”
黑骷髏說道。
“原來是這樣。那是嫂子要換皮了？”
劉正問道。
“什麼話，我看我像是那種有鍊銅癖的人嗎？你嫂子十二歲生日都過了一百多年了。”
黑骷髏瞪了他一眼道。
“嘿嘿，開個玩笑嘛。那是我侄女要換皮了？”
“沒錯。是我的兩個小女兒，雙胞胎。乖巧懂事還特別粘我，每天晚上都要讓我一左一右摟着睡，一鬆手就哭，搞得我都沒辦法翻身，你看這事兒鬧的。”
黑骷髏看似抱怨，實則炫耀。
“那建議讓我抱，我睡覺老實，不愛翻身。”
劉正一本正經地說道。
“滾一邊去，你個當叔叔的少打我閨女的主意。”
黑骷髏虛踢了他踢腳。
“嘿嘿。那黑哥是想讓我給她們找皮，還是讓我給她們化妝。”
劉正問道。
“我能全都要嗎？”
黑骷髏撓了撓頭問道。
“可以是可以，不過黑哥你們環衛部不是還管着那些珍稀生物嗎？應該不缺好皮吧？”
不談監守自盜的事情，那些珍稀生物總有老死病死的，屍體不可能放在那兒爛掉或者直接銷燬，肯定是要回收再利用的。
黑骷髏這樣的正式僱員，應該是有內部渠道可以弄到的。
“有，但都是些存貨，皮還是現扒的好，而且最好是人形種族的。”
黑骷髏解釋道。
“那這個就有點麻煩了。”
他猶豫道。
扒皮他倒不是下不去手，在亞特城的時候他也沒少把那些獸化後的居民扒皮抽筋。
但那些都是已經完全變異而且救不回來的，你讓劉正現找一個合適的還真不好找。
“你們血腥餐廳的廚房裡好東西肯定不少，找兩張好皮肯定不難。”
黑骷髏說道。
“這你都知道。”
劉正驚訝道。
“呵呵，我們環衛部盯你們血腥餐廳盯了多久了。你以爲圓神教派的事情是偶然嗎？多少個圓神教派都被我們剿滅了。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你們血腥餐廳就是罪惡之源。”
黑骷髏對着他翻了一個大白眼。
“啊哈哈哈。”
他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不對啊，那你還讓我去血腥餐廳弄？”
劉正反應過來問道。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作爲環衛部的僱員，我當然討厭你們血腥餐廳。但身爲兩個女兒的父親，我現在只希望你們廚房的皮越多越好。”
黑骷髏說道。
“經典雙標，不過合理。”
他點頭道。
“理解萬歲嘛。”
“那化妝的事情，你不會也知道吧？”
劉正試探道。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對於市政廳來說。我們拿血腥餐廳沒有辦法，血腥餐廳也不能對我們怎麼樣。”
黑骷髏說道。
“嗨呀，都是大都會的一份子，說什麼怎麼不怎麼樣的，大家相親相愛和平共處嘛。”
他說着場面話。
“是啊，我這不就給你和我們相親相愛的機會了。”
黑骷髏順着杆子就往上爬。
“行吧。我回頭問問去，但是不敢打包票嗷。”
劉正說道。
“那你可得抓緊啊，時間不多了，你這邊要不行，我就只能將就用準備好的了。”
黑骷髏說道。
它當然不可能把希望都寄託在別人身上，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兩張皮，還預約了一個非常有名的化妝師，找劉正不過是臨時起意。
“都是一家人，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今年是畫皮族的百年慶典，近三十年來出生的族人都要參加畫皮比賽，比誰畫的皮更好，勝出者就可以得到‘畫龍點睛’的資格，擁有不可思議的能力。”
“我想給她們兩個弄到更好的皮和化妝師，不僅是出於對她們的疼愛，也是爲了得到這個獎勵。”
黑骷髏想了想，還是道出了實情。
“原來如此。不過黑哥，我有件事不知當講不講。”
劉正有些遲疑地說道。
“話都說到這份上而來，還有什麼不當講的，說吧。”
“嫂子的前夫還活着嗎？”
他問道。
“還活着。”
黑骷髏回道。
“那你就不怕到時候他來摘桃子嗎？親養的還是不如親生的親啊。”
劉正意味深長地說道。
這話他說有點交淺言深了，但既然黑骷髏願意把畫皮比賽的事情告訴他，他也就交個心了。
雖然都說生恩不如養恩，但血脈關係是割捨不掉的，只要那個前夫不計成本地展現自己的父愛，那兩個心智還沒成熟的小女孩兒能不能抵擋很難說。
“怕啊。”
黑骷髏毫不猶豫地說道。
“那你.”
“等你一給我好消息，我立馬就把他做掉。”
黑骷髏眼中的鬼火縮成了一個豆大的點，看上去卻更顯猙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