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狐神殿
「都被我折騰得只剩半條命了,竟還敢為一個人類發動那麼困難的魂體脫離術,看來,這個女子真是不一般啊?」高高的寶座上,狐皇的嘴角帶着不屑和嘲諷。
「這不關你事。」安倍晴明冷冷的問道,神情寒若冰霜。
「她是不是叫林偌雅啊?」狐皇的嘴邊帶着一個近乎詭異的笑。
安倍晴明微微一震,心中出現了一個不好的預感,「你想怎樣?」
「偌雅,果然是人如其名啊,」狐皇沒有回答,然而,卻笑的愈加詭異,「你說,我對付你,她能不能感覺的到啊?」
安倍晴明一驚,還來不及仔細思考狐皇的話,只見一個凌厲的眼神,忽然好似每一寸空氣都變成鋒利的利劍般,亮着寒冷的白色光芒,仿若無數的寒冰凝聚,目標明確的朝他衝擊而出!
「啊」安倍晴明大驚,「風壁防護!」看着撲面而來的這好似致命的一擊,立即毫不猶豫的袍袖一揮,頌起咒文結下風力結界。
瞬間,凜烈的風呈環狀自他足下狂卷而起,托起他白色的狩衣,一時間,宛如盛開白蓮。
趟若是片刻之前,面對狐皇這致命的一擊,或許會索性不管等死……反正,遲早,天狐祭奠上也是一死。
可是……現在不行……
有人在等著自己……
有人在為了自己甘受生死咒之苦,堅持不肯放棄……
那麼……我怎麼可以放棄,怎麼可以再讓她受苦。
再不是束手就擒般的認命,再不是毫不在意一切的逆來順受。這一刻,許久未見的不屈戰意點燃黑晶般的瞳孔,昔日縱橫人鬼二界,叱吒風雲的安倍晴明終於回來了。
憑藉察覺到的阻力,寒色的光芒怒吼般在那道風壁前飛旋曲繞、衝撞。一次次撞擊,一時間,仿若的片片寒冰擊碎。但無論如何,卻也終究沖不破那道風壁的阻攔。
「哼,看你能堅持多久。」見此,狐皇咬牙,一時間好似感覺到了被冒犯的羞辱似的,更多更利的光芒開始在那道風壁前不斷的聚集、匯攏,不斷的向那已開始縮小範圍的風壁撲去……
安倍晴明微微皺起俊朗的眉心,淡然的眼角不見波瀾,瞬間加強了口中的咒語。
「散!」安倍晴明袍袖一震,那寒光依舊進不了風壁。
忽然,這一刻,狐皇的眼角變得比最深的夜色更加深沉的紫色,只見他嘴角一絲冷笑,「收」,剎那,所有寒光散盡。
「啊」安倍晴明大驚,狐皇這邊是說收就收,輕描淡寫,而安倍晴明這邊的風壁之界卻正如滿鉉之弓,不得不發。
隨着攻勢的突然停止,所有法力反彈噬回,毫無徵兆,安倍晴明白影卻被擊得立時向後飛震而出。「噗」,喉口一甜,一口鮮血染紅了聖白如雪的天狐神殿的台階,那道反噬之力立即將他震傷。
狐皇得意的笑着走下台階,「看來,本皇還真是不能太小看你了,竟然可以擋得住我這天威一擊。」看着面色蒼白的安倍晴明,忽然面色一沉,「不過,想贏本皇還差得遠。」
「是嗎?」安倍晴明撫住胸口,忍下所有傷痛勉強撐起自己,冷冷的眼神依舊絲毫不屈,依舊傲然而立……
四目相對,半晌,「來人,帶他下去。」狐皇冷冷的說道,不知為什麼,這一刻,他的心中竟激起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恐懼。
「是」
看着安倍晴明離去的身影,狐皇華美衣袖下的手掌徐徐握成拳頭……。
安倍晴明,你,果然留不得……
下月便是天狐祭禮,皇妹,對不起了,不然……
「來人」忽然回過神來般,狐皇大聲一喝。
「狐皇」黑白護法立即頷首而出。
「本皇要你們去把那三個闖入仙山的人類收拾掉。」狐皇冷冷的說道,聲音中是一股股把一切都凍結的壓迫感,「其中那個武士並不足為懼,與而那個陰陽師打得斷手斷腳也好!但是把那個女人給本皇帶回神殿……記住!毫、發、無、傷!」
黑白護法一驚,要說把那三人收拾掉實在不足為奇,但為什麼偏要留下那個女的?
看出了他們的疑惑,狐皇笑的深邃莫測,「你們照做就是了,本皇自有打算。」
黑白護法聽此,哪還敢繼續發獃,「屬下謹遵皇命!」
稻荷仙山
天已大亮,賀貿保憲、原博雅和林偌雅三人開始了艱難的營救之路。不到幾步之路,三人已遇敵不計。
應戰之中,賀貿保憲自然首當其衝,原博雅緊握太刀也緊隨其後。而林偌雅,原本憑着安倍晴明所教的陰陽術,本也可獨當一面,然而卻開始嘔吐不斷,根本不可能幫得上忙。
而在這種情況下,賀貿保憲仍不忘替林偌雅布下護身結界,並派貓又貼身保護。
此時,他們剛剛勉強結束了一場戰役,原本打算結起結界小修片刻,哪知,林偌雅忽然面色慘白,雙手緊按住胸口。
她只覺心臟被千百隻又尖又長的指甲,一點點,一寸寸。深深的、慢慢的戳了進來。
「偌雅,你怎麼了?」原博雅大驚,連忙扶着她坐下。
「好、好痛……」林偌雅痛苦的說道。
賀貿保憲眉頭一皺,他知道,是生死咒,雖然知道無能為力,然而還是片刻不敢遲疑的念起鎮痛之咒。
然而,「區區隱現結界,也敢在稻荷神山中班門弄斧?藏得了么?」忽然,一個洪亮的聲音憑空響起。
不過片刻功夫,一黑一白兩個身影恍若出現在三人面前,火紅雙眸中,帶起一絲尋得獵物的鷹隼光芒。
「你們是誰?」賀貿保憲立即警覺,彌天殺意,令人隔着衣服也會覺得肌膚上有種針扎般的寒刺刺的涼意。
此刻,原博雅也立即戒備的緊握手中的太刀,神情平靜中自有暗流洶湧。貓又也身形一抖,迎風化為戰鬥態擋在林偌雅身前。
「是你們」林偌雅一震,她認得兩人,正是那日對付過她的黑白護法,「小心,他、他們很厲害。」她忍痛說道。
「偌雅小姐,我們又見面了。」白護法輕輕一笑,「還是那句話,你是自己跟我走,還是要我們動手啊。」
「你們,還真是,堅持不屑啊。」林偌雅看着眼前幾次三番想要抓自己的人,不禁半嘲半諷的說道。她不明白,到了這一刻,他們為什麼還要來抓自己。
「哼,想要帶走偌雅,你必須先把我們打到。」一聽黑白護法的目標是林偌雅,原博雅立即握緊太刀,上前一步便擋在了林偌雅面前。
「讓開!本護法要找的是這位偌雅小姐,沒興趣與你這人類羅嗦!」瞥了一眼原博雅,黑護法渾沒好氣的道道。
而此時,賀貿保憲眼中怪光微動,卻全無絲毫懼色的輕蔑笑道,「想要動她,只怕就憑你們還沒資格。」
「是嗎,我可好奇的很,我們怎麼沒資格啊?」忽然,白護法笑得狂傲快意。是一種狂之又狂的笑聲,雖未刻意為之,但卻是震得賀貿保憲耳中翁翁聲不絕。方圓數丈見寬內,紛紛花木碎落,又在未及落地時,便被某種無形之力撕扯為粉。
收起笑聲,黑白護法望望賀貿保憲依舊好整以暇的神氣,「不知天高地厚,本護法今日便代泰山府君收了你!」
「焚世之焰!」瞬間,一道吞天火光筆直衝天而起,凝縮如針的疾射向四面八方,承受不住這股勁道的地面不斷破裂,湧起高高的無數土堆,卻又在下一刻就被熱力浪潮粉碎。
賀貿保憲臉色說不出的凝重,一字不發,立即推開原博雅放手應戰。
這時,幾隻小狐兵應聲而至,原博雅咽咽口水,一咬牙,也立即握緊太刀搏鬥。而貓又緊緊的守護在林偌雅身邊,一時間場面塵土飛揚。
林偌雅只能痛苦的看着這場激烈的戰鬥,這一刻,她已經連每一次呼吸都變成奢侈的渴求,可即便他用盡氣力、不肯放棄的努力呼吸,卻發現空氣進入身體后非但無法使自己覺得順暢輕鬆些,反而會變成無形巨石,重重的,隨着下一次的呼吸一塊塊加壓在心口上,令心口的負擔更加沉重。
可若是閉了氣想強忍住不去呼吸,又只覺整個人馬上會爆裂開來了。
死了一定會輕鬆很多,不會再有比這更加可怕的凌遲了,絕不會……
可是……怎麼能放棄?怎麼可以?
晴明……晴明……
我……我還有好多話沒和你講啊!還有,還有我們的孩子啊,你不是曾經說過要和我一起坐在外廊上看着漫天櫻花一直到老,然後當我們兩個人都是滿頭銀髮、兒孫滿堂的時候,挑一個寧靜的午後,讓人們把老的幾乎已經走不動道的我們抬出來放在藤椅上,一起曬太陽嗎?
晴明,晴明,你不可以食言,不可以……
我知道自己幫不了你,可至少讓我陪你分擔,可以嗎,可以嗎?
認識你之後,我不記得自己幫着博雅給你找來多少麻煩,和你一起面臨過多少回生死。
可每一次,每一次,我都不能幫你什麼!你總是擋在我面前,用自己的身體為我擋去一切傷害……
而我呢,常常只能束手無力,無計可施。若我的陰陽術能夠再厲害一些,即使一點也好啊!
那樣,我就可以幫你了,不用再讓你每一次都只是隻身面對一切,可以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這樣,你也就不會那麼不安了吧?
隨死咒苦,可是我卻甘之如飴。
因為我要你知道,我能與你感受到相同的痛苦,面對同樣的折磨,是多麼的開心。
所以,即使不是要靠它才能救你,我也絕不會讓你解開!這樣一來,這一次,你就不能再丟下我,獨自面對一切了。至少你會知道,你痛的時候,有我與你感同身受。你若有不測,總也有我陪你共赴黃泉,你這次說什麼都不能再丟下我一個人了……
我要救你啊,我的、我的……晴明……
賀貿保憲,原博雅看在眼裏,心中雖然焦急,無奈身陷戰局,分身無暇。其實他們也知道,即使能過去,也是根本幫不了什麼忙。唯一能做的,便是擋下所有殺手,不致令他們傷害到林偌雅,甚至因此而累及晴明送命。
而至於林偌雅自己能否撐得過去……那卻不是他們所能知道的了。
唯一的希望……只是希望着而已……
而賀貿保憲與黑白護法交手絲毫占不到便宜,他知道,黑白護法修為極高,跟何況現在還是以一敵二,再晚些,恐怕自己即會吹虧,於是,他攻勢再變,「漫天火輪!」
瞬間,到處疾射的無數火球急速收縮束成一輪,旋既逆向爆開,周遭數尺之地早是被轟得體無完膚,樹木土石,焦的焦,焚的焚。
黑白護法見此,立即敏捷回閃。
「啊」忽然,原博雅一聲慘叫。
「啊」賀貿保憲大驚,連忙飛身上前扶住,只見原博雅的胸口似乎是被抓傷,三條鮮紅的血痕醒目可見,「博雅大人,你怎麼樣?」
「我,我沒事。」原博雅忍痛回答道。
而趁著賀貿保憲這一分神,黑護法悍然揚手「冰裂洞穿!」
忽然,空氣中每一滴最細微的水分子都凝聚在了一起,冰寒之氣瀰漫開來,一枚寒冰瞬間凝結朝向賀貿保憲飛來。
「呃」不提防中這一擊,如同針尖刺穿木板似的效果。賀貿保憲全身一顫,氣息不定,再難隨意控制漫天高熱,空中火球頓時漫無目的亂串開去,準頭與威力都剩下不足一半。
白護法眼見機會難得,收起幻影欺身上前,一道死咒直奔賀貿保憲心口而去。
若是給他擊實了,怕也真要吃個大虧,賀貿保憲不敢怠慢,一邊拂袖推開原博雅,一邊驅動離自己最近的幾團火球擊向黑白護法,意欲先將他攻勢緩住,只要自己能抓緊機會復過氣來,下一波攻擊必然比這次狠上十倍。
然而,誰料黑卻是不避不閃,「蓬蓬」幾聲,居然一道結界硬生生接下那幾道火球,來勢仍是不減半分,險是不肯給賀貿保憲這個調息的機會。
「啊」賀貿保憲大震,然而,還來不及收回神來,黑護法的一招致死的一擊又已襲至,這次卻是正奔原博雅后心而去,賀貿保憲見原博雅,情知這一擊若由他硬接,他必死無疑。
不敢猶豫,伸手便將原博雅拉過,自己卻已心口硬受此擊。
「哇」的聲,一口鮮血已被震出。
「保憲大人。」原博雅大驚,立即將他扶住。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白護法似乎料定了賀貿保憲會硬接一般,立即趁機飛身欺向林偌雅,一個反手,早已痛的毫無招架之力的林偌雅已經被他扣在手中。
他們見任務完成,也無心再顧原博雅和賀貿保憲,飛身便走。
「偌雅」原博雅立即起身想追,可是,那還有那三人的影子。
「博雅大人,別追了」賀貿保憲勉強坐起說道。
「保憲大人,你還可以撐下去嗎?」聽到賀貿保憲的聲音,原博雅立即蹲下身來,對他剛剛捨身救自己一事,一時間不禁滿懷感激。
「我沒事」賀貿保憲運了一口氣說道。
「怎麼辦,偌雅也被他們抓走了,我們該怎麼辦?」確定賀貿保憲沒事之後,原博雅擔心的轉移到林偌雅身上,弄丟了偌雅,該怎麼向晴明交代啊。
「現在沒有了偌雅,我們也感知不到晴明了,這下麻煩了。」賀貿保憲皺着眉頭,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忽然,他警覺的似乎少了什麼,一晃神,「貓又?」
「保憲大人,你說什麼?」原博雅一時沒聽清楚。
「貓又不見了。」下一刻,原博雅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賀貿保憲竟一下充滿希望,「好貓又,看來,狐皇還真是幫了我們。」
「啊,保憲大人,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怎麼都聽不懂啊?」看着賀貿保憲似乎忽然喜出望外,原博雅更是一頭霧水,這個時候還有什麼值得高興啊?
「博雅大人,趁下一撥追兵還沒到,我們先盡量趕路,」賀貿保憲看着倒在地面的幾具屍體慢慢恢復成狐狸原形,「一邊走一邊告訴你。」
「哦」原博雅點點頭,於是帶着滿頭的問號跟上賀貿保憲,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