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漸漸來臨,宮中毫無懸念的仍是一如既往的夾雜着優雅和黑暗。大小官員全數到齊,按照官級已然入座。
原博雅今晚穿着暗金黑紋的狩衣,一如既往地恭謙,只是多了一些華貴,不過,與那些有意穿着金絲銀線所制水干故作高貴的其他貴族們比起來,原博雅的裝扮實在是很樸素了。
禮儀官正一個一個地報著來者之名,「陰陽寮天文博士安倍晴明大人到——」
瞬間,周圍似乎都有意識的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御花園入口。原博雅無意識的裂開了嘴,還是偌雅有辦法,
遠遠地,安倍晴明與林偌雅緩步走來。
安倍晴明身着月白色水文直衣,頭戴垂纓冠,寬大的狩衣隨着他不急不徐的步伐輕輕地掀動,整個人好像一隻優雅踱步的白鶴,隨時都會隨風飛去。雲淡風清的淺笑,清雅無比的風姿立刻蓋過了在場所有男士的風采。
竹簾后的公主小姐們被這溫文爾雅的笑容風采立即迷的清一色陷入花痴狀,有的羞怯的當場面紅耳赤,低下頭去,大膽一點的隔簾偷偷觀察安倍晴明的每一舉動。
林偌雅身着淺淺的紫藤色十二單衣,微微被夜風拂亂的劉海,白皙的臉頰,鼻樑漂亮的弧度,微微捲起的睫毛,一雙銅鈴般水潤的瞳孔溫婉卻不失嫵媚,紅唇輕抿,晶瑩可人。
「轟――」大家似乎回過神來般,開始交頭接耳,騷動不已。」安倍晴明到底還是來了呢,如果不是當日他的不辭而別,今晚儀式的主角可能就會是他了呢。」」聽說他身邊的小姐不是我們大和的人,身世就和迷一般,但是真的就猶如月中的夜姬般迷人啊。」
沒有理會旁人的嘀咕聲,安倍晴明和林偌雅走到有些近乎傻笑的原博雅身邊坐下。
「晴明,你來了就好了,你不知道我多擔心你不來啊。」原博雅開心的說道。
安倍晴明噙著習慣性的笑,挑了挑眉,說不清是什麼表情。
當然,座上也有很「冷靜」的人。上座的右大臣就是一個,正襟危坐,和大納言正擠眉弄眼的,似乎是不屑一顧。
此時,樂師彈起琵琶,是唐音,嘹亮的樂聲華貴雍容。園中眾人或飲酒,或相互吹捧,各自有自自己的交際。
「安——倍——晴——明——」這時,座上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尾音怪異地上揚。
眾人轉過身去,早已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林偌雅也抬起了頭,原來是右大臣。只見他昂起頭,對於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很是滿意,「晴明大人,新上任的陰陽寮寮頭你還沒見過吧,一會兒可是需要我幫你引見?」
「那就有勞右大臣了!」安倍晴明依然淺笑,「恭敬」地微微頷首。
「真丑!尖嘴猴腮吊角眼,雞胸駝背羅圈腿。別以為你坐着別人就看不出來!」顯然不滿右大臣對安倍晴明一副盛氣凌人的口氣的林偌雅小聲的嘀咕著,心裏已經開始將某大臣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了。
「晴明大人,」這次開口的是大納言,「怎麼樣,匆匆離京登高,秋日的天氣很是優雅吧?」
「確實不錯。」安倍晴明揚起嘴角,無聊的人啊,又開始了。
「又來一個!鼠眼獐鼻烏龜爪,賊溜溜地縮在座位上看人,……是跪坐的緣故,還是天生如此?真矮!」偌雅小姐再次開始問候。
雖然林偌雅說的很小聲,但是卻可以清楚的落在身邊的安倍晴明和原博雅耳里。
安倍晴明微微一側,漂亮的眉毛一揚,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身邊的人,沒說什麼,明顯的默許了她的「評論」。
林偌雅的評論讓原博雅想笑,但是因為場合,卻仍是忍不住一臉嚴肅的小聲制止道,「偌雅,不可以這麼沒禮貌的。」
「知道啦,只是替他們免費做形象設計而已嘛。」林偌雅無奈的向上翻了個白眼,這個傢伙……
「哦呵呵呵呵」這時,右大臣滿臉堆笑,「今晚御膳房真是疏忽呀,竟然沒有準備油豆腐,真是太疏忽了……哦呵呵呵呵……」邊笑邊用扇子捂著嘴。
簡直是魔音貫耳,旁邊的幾個大臣也跟着掩嘴輕笑。
林偌雅立即杏眼怒瞪,太過分,想罵晴明是狐狸還繞着彎兒來,虛偽!這個平安京都沒人了嗎?有種想衝上去將那個可惡的右大臣按地上扁一頓的衝動,就算是從此破壞本小姐的淑女形象也在所不惜。
正在慢慢形成小饅頭的手忽然緊緊的握進了另一隻手裏,熟悉的溫度。林偌雅低下頭去,安倍晴明緊緊的握住了自己的手。這樣的力道似乎是在撫慰自己的憤怒和衝動。
而表面上,安倍晴明依舊笑的雲淡風輕,絲毫看不出內心的任何喜怒。
「右大臣,您的話太失禮了。」顧到了林偌雅,卻算漏了另一個傢伙,原博雅此時已是一副義憤填膺的對右大臣開口了。
「嗯哼!」正在這時,正座簾幕後的有人咳了一聲,立即,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天皇到了。
「諸位愛卿,今晚聚集於此,朕甚為寬心,我們大和真是人才濟濟啊……」天皇開始了他的開場白。
「人才濟濟」林偌雅繼續小聲的嘀咕著,有些不屑的癟了癟嘴,這些歪瓜劣棗也算是人才啊,這個男人還真是惡趣啊。
「偌雅,天皇講話時,臣子不可以隨便亂說話的!」又一不小心聽到了林偌雅小聲嘀咕的原博雅立即鄭重的提醒道。
「博雅,你對那男人真是恭敬吶!」林偌雅調侃道,眼中帶着好似安倍晴明常有的笑意,心裏還不忘繼續嘀咕,本小姐可不是他什麼臣子。
「這是臣子的義務,還有,你怎麼可以稱他為「那男人」呢,這太不尊重了!」原博雅有些無奈的說道,這個偌雅,真是越來越像晴明了。
「博雅,什麼時候開始,你也稱那個男人為「他」了啊?」這時,聽着兩人鬥嘴的安倍晴明淺笑着慢悠悠的問道。
「……」原博雅一愣,有些尷尬的扯動了一下嘴角,博雅大人,在晴明大人在場的情況下和偌雅小姐鬥嘴,你忘記過去的慘痛經歷啦?
如往日般,林偌雅又勝一籌,心裏有些得意,不禁想道,看來,博雅也不像看上去那麼一板一眼,恭恭敬敬的,也有「表裏不一」的時候嘛!
許久,天皇仍在繼續着他的開場白和「感言」。
「晴明」坐的有些無聊的林偌雅對安倍晴明小聲說道,「那些人真厲害吔!」
安倍晴明微微側過身去,「怎麼了?」
「他們從那男人開始說話就維持同一個姿勢,而且他們的表情都一樣——笑到現在呢。……不知道臉會不會僵掉啊?」林偌雅眨着眼睛,調皮的說道。
安倍晴明嘴角的幅度瞬間上揚,這個丫頭。
「宣新任陰陽寮寮頭」終於結束了場面話的天皇進入了今晚的正題,並且,似乎有意無意的看了在座的安倍晴明,誰都知道,如果不是那日他的離去,今日的寮頭一職很可能是他。
這時,眾目睽睽之下,一個身着紅色官服、面貌端正、甚為英俊的高大男子走入殿內。不似右大臣的賊眉鼠目,卻有一種儒雅之風。給天皇行完禮道:「陰陽寮寮頭柳川真君參見天皇陛下。」
「平身,今晚只是晚宴,不必多禮。」一直等著看安倍晴明反應的天皇此時迫不及待的說道,「晴明,這位就是新任寮頭,你們還沒見過吧。」
此時臣子們的目光都齊刷刷的射向安倍晴明,紛紛猜想着安倍晴明的反應。
安倍晴明不語,只是不明其意的微笑着。反而是柳川真君轉身走到了安倍晴明座位之前,謙恭的說道,「晴明大人,以後要多多指教了。」
安倍晴明從容的微微頷首,兩個人面對面一站一坐着,對視着對方,只一剎那,柳川真君的眼中竟不著痕迹的閃過一絲漣漪。而安倍晴明的臉上則晃過一絲他人難以察覺的神情。沒有人覺察,只這樣一瞬間,兩大陰陽師已經進行了一場無聲的對決。
隨即,柳川真君在安倍晴明的對角落座。
一邊的林偌雅敏感的覺察到了兩人之間的異常,卻又說不出到底是什麼,該不會又是一個多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