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漸晚,北邙山又雜草叢生,道路崎嶇。陳留王上山時只顧緊跟張讓,也沒有記下來時的路。如今拉着少帝在山中亂轉,卻遲遲找不到下山之路。
少帝走不多時便因腿疼要坐下休息。陳留王道:「此處危險,若能下得山去,匯合群臣,到時再做休息不遲。」
但少帝就是不依,無奈之下,陳留王只得陪同少帝左右,一起擇了塊乾淨地方坐了下來。
二人坐了不久,忽然四周亮起了火光,一彪人馬正由後山行來。
少帝見狀大驚,不由得躲在了陳留王的身後。而此時少帝年已十四,足足比陳留王要大了五歲。
陳留王見少帝膽怯,但護在了少帝身前,一同來到那彪人馬行進的路中,大聲道:「來將何人?」
這一彪人馬正是由董卓率領的西涼軍隊,由於得到何進的密令之後,董卓立刻點兵出發,為了儘早能夠到達洛陽,董卓只帶了三千輕騎。此時洛陽城中之事他渾然不知,帶隊正走在路上,卻被兩個小孩給攔了下來。
董卓正要發怒,好在他身旁的賈詡眼尖,一眼看見少帝此時身着的正是龍袍,忙翻身下馬,道:「微臣西涼賈詡見過皇上。」
董卓見賈詡忽然下馬並叫其中一個小孩為皇上,心中也是一驚,仔細一看,果然見少帝此時正身着龍袍躲在陳留王身後,正用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便道:「你就是皇上。」言語之中頗有不屑,絲毫沒有下馬之意。
陳留王卻絲毫不懼,大聲道:「不知將軍此來是護駕還是劫駕。」
董卓一愣,立刻想到少帝身在此處,宮中必已生亂。便道:「臣特來護駕。」
陳留王道:「若是護駕,為何不下馬見過皇上。」
董卓心中大驚,料不到一個九歲小孩竟有如此魄力,立刻翻身下馬,跪於路邊,道:「臣西涼董卓,見過皇上。」
眾西涼軍士見董卓下跪,也一一翻身下馬,跪於路邊。
陳留王見狀,道:「董將軍快快平身,速帶我二人回到洛陽,以安眾臣之心。」
董卓道:「不知公子何人?」
陳留王道:「我乃當今皇弟陳留王劉協是也。」
看着陳留王鎮定自若的神態,以及少帝膽小怕事的模樣,董卓的心中忽然產生了一個恐怖的想法,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而在之前,他也萬萬沒有能夠想到,自己竟然能在此處遇上少帝與陳留王,這到底是巧合還是必然?
於是董卓扶少帝上馬,並與其共乘一馬,而賈詡與陳留王共乘一馬,領三千西涼輕騎,直奔洛陽。
卻說袁紹等人在宮中不見了少帝,都大為驚慌,差人四處尋找,也無音訊。忽然聞報說西涼董卓領兵帶少帝與陳留王回到洛陽,心中皆是又驚又喜,齊齊迎出城外。
董卓見朝中眾臣皆迎出城外,跪於道路兩旁,心中無不得意。他一路策馬,並不停留,直接帶着少帝來到了皇宮,並於大殿之後勒住馬上,親自抱着少帝,向龍椅走去。
眾臣一路跟着董卓來到大殿,不知董卓意欲何為,只得站在大殿之下等著。
董卓走到龍椅之旁,將少帝置於龍椅之上,道:「吾乃西涼董卓,特奉大將軍何進之令前來京中勤王,不知如今大將軍何在?」
此時袁紹走了出來,將今日發生之事一一說與董卓聽了。董卓聽罷大喜,何進不在,而自己又因找到少帝立了大功,如此一來,自己完全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便道:「想不到董某來遲一步,沒能救大將軍一命。如今皇上年幼,身邊不可無人照應,既然大將軍已經不在,不若由我董卓代行大將軍之職,諸位可有意見。」
董卓話畢,隨即用目光報視了一眼殿下眾臣,眾臣只覺董卓眼中殺氣騰騰,哪敢說個不字,而此時少帝就在董卓身邊,縱是袁紹等人也怕若出言反駁,董卓會做出傷害少帝之事來,雖然此前對董卓入京袁紹等人已做了周全的準備,但誰也沒料到董卓會是以這樣的方式進京,之前的計策在此時全都派不上任何的用處了。
董卓見殿下無人說話,便道:「既然如此,董某便暫時代行大將軍之職。不過為保皇上安全,我部三千軍馬皆會駐於皇宮之中,保護聖駕。」
董卓這樣做也就是把少帝與群臣給隔離了下來,群臣若要見少帝,必先要進宮,而宮中皆是董卓部下,只要董卓不允,誰能見着少帝?而且兵士居於宮中,更可對眾人形成掣肘,也可以變相地說是在用少帝威脅眾人,若是敢不聽我的,少帝的命可隨時都在我手裏捏著呢。
之後幾日,每日裏洛陽城外皆有西涼軍入城,弄得洛陽城中人心惶惶。對於此事袁紹也是憂心忡忡,急招白冰、張清商議。
白冰道:「每日有兵士入城乃董卓之計也,實則是想令城中眾臣畏懼於董卓之威矣。」
袁紹道:「白公子何出此言。」
白冰道:「西涼距離洛陽何止千里。董卓能夠如此之快到來乃是因他只帶了三千輕騎,飛馬兼程而來,若西涼大軍要到,哪有如此之快?何況每日裏入城之西涼兵士最多也就三千,所以小生認為,此是董卓深夜命所屬軍士悄悄來到城外,天明之時再浩浩蕩蕩進入城中,以造成有千軍萬馬入城的景象一般。」
袁紹道:「想不到董卓竟然能有如此高招。」
白冰道:「只恨此時皇上握於其手,吾等不能輕易除掉此人。」
袁紹道:「難道就連白公子也沒辦法了嗎?」
白冰道:「不然,董卓入京幾日以來,手下士兵惹事不斷,董卓不僅不加以管束,反而就放手縱容之意。我等不如以賀喜董卓之意召各地諸侯齊聚洛陽,共商大計。」
袁紹道:「此計甚妙,各路諸侯皆來,董卓便無法如此橫行了。」
而此時董卓身在宮中,卻正在卻賈詡商議著另外的事情。
董卓道:「我欲廢立少帝,而改立陳留王為帝,你看如何?」
賈詡道:「不知明公為何有此打算。」
董卓道:「我觀陳留王雖年紀幼小,但聰明伶俐,頗有風采,將來必成大事。而當今皇上相較而言卻懦弱無能,與之相比,天差地遠。」
賈詡道:「只恐此事會招眾大臣極力反對。」
董卓道:「如今我大權在握,誰敢反對。若有人反對,我便將其斬於堂下,看看誰還敢多言。」
賈詡道:「難道明公想用那一套方法來治理國家?」
董卓點了點頭,道:「正是。」
在董卓的心中,一直有一個振興漢室的想法。雖然他也想染指天下,但是他知道,漢室乃天下正宗,滅之不如扶之,而苦於自己久居西涼,心中想法無法實施,如今終於大權在手,可以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情了。
這一日,張清在袁府中陪袁惜月切磋武藝,隨着時間的推移,袁惜月的武功比起當初已經大有長進,已經能夠和張清過上幾招了。忽然聞得外面人聲鼎沸,二人大為驚奇,便一同出去想要看個究竟。
二人出得門來,只見城外進來一支軍隊,為首一人白髮蒼蒼,卻顯得精神矍爍,容光煥發。而引其人們驚呼的卻不是他,他是他旁邊一人,只見那人生得器宇軒昂,儀錶堂堂。手持一柄方天畫戟,更是威風凜凜,而身上那股王霸之氣更是令眾人所傾倒。張清仔細一看,喜道:「呂兄。」
原來那人正是當年救了貂嬋一命的呂布!呂布聽到有人呼喊,低頭一看,看到了張清,也是喜上眉稍,便躍下馬來,道:「張兄弟,你怎麼會在此處?」隨後望到了張清身邊的袁惜月,不解地問道:「小饞呢?」
張清便將當日呂布走後二人便啟程前往洛陽的事與呂布說了,並將小饞改名為貂嬋以及入王允府中為義女的事一併說了。呂布聽罷,道:「世事真是變幻萬千,好在小饞姑娘現在能夠安定下來了。」
張清道:「呂兄此次是否已尋到明主。」
呂佈道:「正是,我帶你引見引見。」說着拉着張清來到那白髮將軍面前道:「此乃荊州刺史丁原,我已認了他做義父。義父,這是我以前認識的朋友,叫做張清,現在袁紹手下做事。」
張清連忙行禮道:「見過丁刺史。」
丁原笑了笑道:「不必多禮,袁公大名四海皆知,老夫見你小小年紀,便能輔佐袁公,真是後生可謂呀。」
張清道:「丁刺史過獎了。」
丁原對呂佈道:「我等先行去見過皇上,晚上再與你會合。你與張兄弟多年不見,今日便好好地聚一聚吧。」
呂佈道:「謝過義父。」
丁原走後,張清將呂布帶着往自己屋中走去,袁惜月原本也想一起跟來,卻被張清給阻住了,袁惜月只得撅著個小嘴悶悶不樂地獨自走開。二人正要走到屋前,忽然迎面走來一人,卻是白冰。
白冰看了眼張清,又看了一眼張清身旁的呂布,道:「是你?」
呂布也是愣了懷愣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白冰很快恢復了片刻的驚訝,神情變得鎮定自若,道:「我已於兩年前下山,並輔佐袁公左右。不知霸世飛將如今在何處高就。」
呂佈道:「我現為荊州刺史丁原手下,擔任主薄一職。」
白冰笑道:「我一向聽說丁原宅心仁厚,愛民如子。能跟隨他左右,應當是幸事一件吧。」
呂佈道:「當然。」
白冰又對張清道:「不知道原來張兄弟還認識呂布?」
張清道:「我與呂兄曾經有過一面之緣。」
白冰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二位了,二位慢聊。」說罷轉身走開。
張清見白冰走得遠了,便問道:「呂兄認識白公子?」
呂佈道:「我是七武神的大師兄,而他則是五玄星的大師兄,如何不認識。」
張清道:「不過看起來呂兄與白公子的關係似乎不是太好。」
呂布笑道:「我們一個崇文,一個尚武,雖同屬一派,卻也沒什麼共同的話題。七武神與五玄星關係一向不是太好,況且我們今後又要各為其主,難免會在戰場相遇,關係太好反而不好。」
張清道:「呂兄所言極是,不知呂兄此次為何入京?」
呂佈道:「前幾日洛陽大亂,之後董卓入京把政。我義父聽聞董卓在京中倒行逆施,殘害百姓。心中不忿,便以祝賀為名來到京中,看是否有機會除去此人。」
張清道:「若要除去此人,只呂兄一人便可。何須如此?」
呂佈道:「政治上的事我也不是太懂,只不過若是由我去殺了此人,而又沒有口實的話,反而會招致天下人的閑話,所以,要除此人,必須掌握其罪證方可。」
張清點了點頭,道:「如此也是。」
當下,二人不再討論政事,而是把酒言歡,一直到深夜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