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有些人,在面對有些事的時候。也許明明知道那只是徒勞,但是卻依然,願意為這徒勞而送上自己的生命。這就是所謂的「犧牲」。
張梁顯然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在張梁出城之時,城下漢軍早已擺好陣勢,由皇甫嵩新自統領,劉、關、張三人俱在身側。聽聞張角已死的消息之後,漢軍將士更是氣勢如弘,鬥志昴揚。
張梁手下有一大將,名叫波才,自幼習武,臂力驚人。對張梁道:「將軍,不若有我波才上前去戰這第一陣。」
張梁知道波才的能耐,便點頭應允。波才策馬上前,道:「吾乃黃巾波才,誰敢與我一戰。」
張飛剛欲出馬,皇甫嵩身側已有一將率先搶出。皇甫嵩一看,乃手下大將呂吉也,呂吉手提長槍,直奔波才而來。
波才喝道:「來將何人?」
呂吉道:「吾乃大將皇甫嵩手下呂吉是也。」
波才道:「無名小卒。安敢與我一戰。」說罷拍馬而上。
兩人只戰十合,波才一把力大,一把抓過呂吉手中長槍用力一拽,呂吉受不住力,直接從馬上側翻了下來,滾倒在地。波才提槍直刺身滾倒在地上的呂吉,呂吉剛欲起身,便被波才一槍將其整個人給釘在了地上。
黃巾軍將士見波才旗開得勝,盡皆歡呼。此時張清與張寶也已登上廣宗城城樓觀戰。
張清道:「三叔手下果然良將如雲,此戰得勝,我軍士氣大振矣。」
此時波才首戰大捷,聽得身後戰鼓齊鳴,歡聲雷動,心中熱血更是沸騰不已,舉槍對着漢軍喝道:「久聞漢將弱不禁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還有誰來。」
皇甫嵩聽罷大怒,道:「誰可與我拿下這賊將。」
張飛急忙道:「末將要上。」
但此時另一將也來到皇甫嵩身邊,道:「屬下願意一試。」
皇甫嵩視之,只見此人細眼長髯,英氣勃發。乃騎都尉曹操是也。這曹操本姓夏侯,字孟德,因其父曹嵩被被中常侍曹騰收為養子,所以改為姓曹。曹操自幼好武多謀,人皆謂之有大將之風,將來必是叱吒風雲一人物。
皇甫嵩點頭道:「由孟德出馬,必可輕取此人也。」
曹操領命,提劍躍馬而去。
張飛只得悶悶不樂而回。劉備道:「三弟莫急,戰事未了,將來必有機會可讓三弟大發神威。」
波才見漢軍軍中又殺出一將,也不問話,直接提槍就刺。曹操側身閃過,在兩馬交錯之間,忽然提劍直刺波才小腹。此時兩人近在咫尺,波才想要閃避如何來得及,一招之間就被曹操刺中,落下馬來。
劉備驚道:「真良將也。」
見波才落馬,漢軍將士又集體歡呼起來。
張梁見波才戰敗,漢軍氣勢大盛,心知不妙,便縱馬直奔曹操而來。
見張梁出馬,張飛再也耐不住性子,也不說話,直接便躍馬提矛沖了上去。
劉備想要喚住,又如何來得及。張梁原本直奔曹操而去,卻見張飛從漢軍陣中沖了出來,直奔自己而來,便如同一隻猛獸一般氣勢驚人,急忙回馬,準備應戰張飛。
張清知道張飛厲害,忙在城樓上大喊道:「三叔小心,此人厲害得緊,不可力戰。」
但此時身在戰場,張梁哪裏聽得到張清的聲音,況且就算聽到了,抱着必死之心前來應戰的他也絕不會就此回頭。
片刻之間,張飛已到面前,突然一聲暴喝,聲如巨雷。只見張梁被其一震,竟在馬上愣了一愣,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再回過神來時,張飛的鐵矛已經刺穿了張梁的護心鏡。
張清在城樓上看得真切,悲呼道:「三叔。」
張梁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此時站在城樓上的張清與張角,嘆了一聲道:「果然大哥走後,我黃巾大軍時運已逝了嗎?」說罷翻身下馬而死。
此次出城的黃巾軍士皆乃張梁本部兵士,平常張梁治軍賞罰分明,深得兵士愛戴。如今陣亡,兵士們無不痛惜。雖然此時城樓上張清已下令大開城門,鳴金收兵。但城下的黃巾兵士們卻無一個後退,而是齊齊向漢軍沖了過來。
但張梁手下僅有兩萬餘人,而皇甫嵩卻統領着十萬大軍,而且都是精兵強將。黃巾軍士雖然驍勇,但終因寡不敵眾,全軍覆沒於廣宗城下。
皇甫嵩見城下黃巾軍已除,而本方氣勢正盛,便大喊一聲道:「攻城。」就欲一鼓作氣,拿下廣宗城。
此時城內黃巾軍士已迅速關上城門,城樓上弓箭手也已準備完畢,就如同上次大破西涼軍時一樣,分為兩組,萬箭齊發,直射向如潮水般湧來的漢軍。漢軍軍勢雖眾,但到底經不住這箭雨的衝擊,紛紛退了下來。
劉備對皇甫嵩道:「今日我軍已大獲全勝,攻城之事,不若再從長計宜。」
皇甫嵩也看出了若要強攻,必然損失慘重,便下令退軍。
這一戰,漢軍不僅斬殺黃巾軍士兩萬餘人,更是將張角之弟張梁斬殺。可謂自黃巾軍起事以來漢軍所獲得的最重大的一場勝利。
安營之後,皇甫嵩下令將張梁的首級掛於轅門之外。
一連串的打擊已經使得廣宗城內的黃巾軍士的士氣低落到了谷底,將士們已經完全失去了昔日的鬥志與戰意。到了夜裏,廣宗城內,開始不斷出現了逃兵。
面對眼前的這一切,張清顯然束手無策。道:「二叔,如今我等該如何是好。」
張寶沉吟了片刻,道:「如今大勢已去。在大哥的消息傳出去之後,各地黃巾將士士氣都大受打擊,近日來漢軍在各處勝績不斷,士氣更是大為振奮。為今之計,只有先放棄廣宗城,退回冀州。冀州城內兵豐糧足,到了那兒,再慢慢養精蓄銳,恢復元氣。待重整兵力之後,再與漢軍一戰不遲。」
張清道:「可廣宗城內百姓對我黃巾將士禮遇有加,若就此放棄,我實在是有些於心不忍。」
張寶道:「戰爭年代,清兒如何能有如此婦人之仁。皇甫嵩不同於董卓,他手下兵士皆為中原將士,不如西涼軍士般殘暴,就算讓他們進得城來,城內百姓也不會受到什麼傷害。而如果我們堅守城池,他日若被漢軍破城,則黃巾軍完矣,到時,受苦的又豈是一座廣宗城內的百姓。」
張清見張寶言辭真切,也知道如今的形勢只有先行離開方為上策,便點頭道:「一切依二叔所言。」
張寶道:「事不宜遲,你快些去收拾些行李,我去點齊人馬,我們連夜出城。」
張清點了點頭,回房去了。
只房之後,張清正在房中收拾細軟,忽聞門外有敲門之聲,張清將門打開一看,門外站着的乃張寶部將嚴政。
張清道:「嚴將軍此來何事?」
嚴政道:「二將軍有事急召少主前去商議,還請少主速隨我來。」
張清心中一奇,心道:二叔明明讓我回來收拾行衣準備連夜離城,此時又會有何事召我前去商議呢。
於是張清問道:「不知二叔召我所謂何事?」
嚴政道:「小人不知,不過二將軍看似非常着急,還請少主速去。」
張清道:「那麻煩嚴將軍引路了。」
張清隨着嚴政,一路行去,卻發現嚴政並未帶他前往張寶的房中,而是走下了城樓,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張清問道:「嚴將軍這是要去往何處?」
嚴政道:「少主隨我來便可。」
張清突然停下腳步,道:「嚴將軍,我二叔並未有事召我,是也不是。」
嚴政回過頭來,冷笑了一聲,道:「還是被你給看破了。」
張清很自然地向後退了一步,道:「嚴將軍引我來此處,不知所謂何事。」
嚴政道:「如今漢軍已兵臨城下,城破只是時間問題。城內將士人人自危,我可不想與你們一起在此陪葬,若能將你的人頭獻與漢軍,他日黃巾兵敗之時,我也不用遭受牽連,還可過上榮華富貴的日子。」
張清道:「想不到你久隨二叔,內心竟是如此險惡。」
嚴政道:「我嚴政自幼家境清貧,之所以會加入黃巾軍也只是為了將來能夠榮華富貴而已,現今看來自『大賢良師』死後,這一願望已無法實現。不過,若能以你的人頭做為禮物送與漢軍,也可助我飛黃騰達,所以只好委屈你了少主。」
說罷嚴政抽出了掛在腰間的佩刀,一刀向張清砍來。而張清由於出來得匆忙,身邊並未帶着兵器。只得閃過嚴政的攻擊,回頭便跑。
嚴政大喝道:「看你往哪裏跑。」
現在二人正在廣宗城城角下偏僻之處,四周無人。張清知道,若要逃得性命,只有儘力跑到城樓之下,那兒有黃巾將士巡夜,必可助自己一臂之力。
張清一路狂奔,而嚴政則窮追不捨,眼見張清便要跑到城樓之下,嚴政忽然將手中之刀用力甩出,往張清後背劈來。
張清大叫一聲:「來人哪,嚴將軍反了。」話音剛落,後背便被嚴政拋來之刀劈中,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雖然剛剛張清發出了呼救,但卻無人前來。嚴政走到張清的面前,一把拔出插在張清後背上的刀,道:「看來巡夜的軍士都已經逃出城外去了,如此情形,黃巾怎能不敗。看來你該當命絕於此。」說罷手起刀落,只往張清頸上劈去。
張清此時後背已身受重傷,如何能避,只得閉目等死。
「清兒。」只聽一聲大喊,張寶飛奔而至。隨即一聲雷響,張清便聽到嚴政手中的刀掉落在地的聲音。
原來張寶準備好一切之後,久候張清不至,便去張清房內尋找,遍尋不著。張寶便在城樓內外尋找,無意之中聽到張清的呼救聲,便立刻趕來了。
好在他來得及時,要不然此時的張清早已人頭落地了。
張寶用幻術擊落嚴政手中的刀后,已來到嚴政面前,喝道:「大膽嚴政,竟敢對少主如此無禮。」
嚴政見張寶到了,心中一驚,立刻跪了下來,道:「小人該死,還請二將軍恕罪。」
張寶見嚴政跪了下來,連忙俯下身來查看張清的傷勢,只見張清的後背被刀傷得極深,血流不止,若不及時止血,不久之後,張清便會因流血過多而死。
情急之下已來不及將張清移回城中再行治療了,張寶急忙用雙手放在張清傷口上方一寸左右,嘴裏開始念起咒語,用《太平要術》中所載之法為張清療起傷來。只見張寶手中漸漸放出一道白光,直射向張清的傷口,而白光所到之處,傷口竟開始漸漸癒合了起來。
但全心為張清療傷的張寶卻沒能夠注意到,嚴政已經悄悄地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