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京市郊,久違的泥香味飄進鼻子,清新的舒爽感讓精神為之一振。李尚賢貪婪地呼吸著,洗滌著沾滿外界塵埃的肺。車窗外熟悉的景色,現在在他的眼中,卻有另一番風味。就算是以前不屑一顧的一棵小樹,此時也留心細察起來。看得越多,歸家的感覺便越真實,對家人的思**也越濃烈。
李尚賢突然有點急不可待,他很想看見那些早已印刻在心底的面孔,很想摸摸那幾張皺紋縱橫的老臉。愈想愈急,他不禁催促司機道:「司機,麻煩駛快點。」
旁邊的長孫儀見此,與李尚賢握在一起的纖纖玉手緊了緊,柔聲道:「尚賢哥哥,快到家門口了,你還着急什麼呢。」她輕聲嘆了嘆,又道:「伯伯他們不來接我們,一定仍在責怪你逃跑的事,所以等下回到家,尚賢哥哥可要小心說話啊。」
長孫儀雖然為人清純,不通世事,卻善解人意,慧心玲瓏。李尚賢微微一笑,嗯的一聲,道:「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的。」心中哼哼一笑,暗道我還沒追究他們欺騙我的事呢。
又聊了幾句,李家大宅便逐漸出現在眼前,李尚賢倒吸一口氣,目不轉睛地望着那座熟悉的建築,心中升起愧疚,如果當初不選擇出逃,也不會有那幾段孽緣。雖然感嘆,他卻沒有後悔,如果沒有出逃,同樣很多事情都不會改變。
他這「逃子」,終是歸家了。
與長孫儀下了車,只拿着幾個旅遊包,便往主屋走去。走走停停之下,一段百米小路竟走了快十分鐘,李尚賢拂了拂衣領,大步流星地走進屋裏。嘀嗒嘀嗒之聲從大廳傳來,李尚賢走了過去,望見廳里人物,頓時止住腳步。
只見大廳沙發上依次坐着老祖宗,李太平,李天應和李華康,而古靜月則坐在旁邊椅子上。眾人的眼神聚中在李尚賢身上,除了古靜月,每個人都嚴肅著臉,不露一絲內心的激動。
長孫儀向眾人彎了彎身,溫婉道:「老祖宗,李太爺,李爺爺,伯父伯母……」說罷,她才發現氣氛的詭異,不禁替夫君擔憂起來。
李尚賢將家人打量個遍,摸摸頭,道:「老祖宗,太爺,爺爺,爸爸媽媽,你們都在啊。咦,怎麼不見奶奶,她旅遊還沒回來么?」見眾人的臉色依舊,李尚賢不禁撲哧一笑,道:「你們這是怎麼了?要是不喜歡我回來,那我現在就走吧。」說罷,便作勢轉身要走,他就不信媽媽不出來打破這個陣法。
豈料古靜月剛剛張開口,旁邊的長孫儀就已經抱住李尚賢的胳膊,眼神懇求地望着他,低聲急道:「尚賢哥哥……」
那邊的老祖宗撫了撫銀胡,眼含笑意地點了點頭。他咳嗽一聲,道:「尚賢,你還想任性到什麼時候?」說着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笑道:「儀兒,過來坐下吧。別管那個不識好歹的臭小子了。」雖然看似是責罵,但誰也聽出當中的愛意。
長孫儀望了望李尚賢,得其允許的眼神,才走至沙發坐下,乖巧地道:「老祖宗,尚賢哥哥已知上次之錯,您就原諒他吧。」她去見李尚賢前,曾來李家住過幾天,所以與眾人並不陌生,也敢替李尚賢求情。
老祖宗微笑着臉,並不出言。爺爺李天應哼的一聲,瞪着孫子道:道:「尚賢你這臭小子,看看阿儀多緊張你,你還不知足,弔兒郎當的樣子!別說爺爺不告訴你,能娶到儀兒這樣的女子,是你的福分。哼,瞧瞧你奶奶,整天到處旅遊,管都不管我這個老頭,去了外國快二個月了吧,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呢。」
李華康笑道:「媽很快就會回來的了。尚賢和儀兒結婚,她會不回來么?」
眾人聞言,不禁笑逐顏開。長孫儀羞得低着頭,臉紅耳赤。李尚賢淡淡一笑,眼神黯然,任人都看出他有心事。原來那樂飯心的身影,不知何又時出現在他的腦海里,一下子把愉快的心情掃光。心中一嘆,不要再去想了!
李太平見重孫這個模樣,不由得皺起眉頭,問道:「尚賢,你在想什麼?你還有什麼不願意的?」
「哦,太爺。」李尚賢往沙發坐下,搖了搖頭,他怎能把心中話說出來呢,胡編道:「沒什麼,只是阿儀年紀還少,我想遲些再完婚。」他見長孫儀臉色大變,連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阿儀應該上上學,享受一下青春。如果現在就當家庭主婦,整天悶在家裏,是不是有點不妥?」
李太平點了點頭,卻不出言贊同。老祖宗望向旁邊長孫儀,道:「儀兒,如果你想晚些完婚,我決不會勉強。」
頓時,眾人的目光把聚集在長孫儀上。李尚賢心情矛盾地望着長孫儀,即希望她說如期完婚,那樣便可以強迫自己忘掉樂飯心的影子;但又暗暗希望長孫儀會說出反常的話來,那樣他就不用與自己左右為難。
長孫儀搖了搖頭,聲音柔和地道:「儀聽從老祖宗的話,」她哪裏想去上什麼學,能成為李尚賢的妻子,是她唯一的心愿。無奈那些羞人的話她不敢說出來,只好把皮球拋回老祖宗處。
雖然她沒明說,但她的眼神已經將心意道得一清二楚。老祖宗活了一百多年,哪會看不透這等女孩心思?呵呵一笑,撫須道:「老祖宗明白了。等下我便與老守一同擇個吉日,好讓你們早日完婚。」
得此回答,長孫儀嬌羞無限地瞅了李尚賢一眼,幸福之情溢於言表。李尚賢淡淡一笑,強扭的瓜果然不甜。
「老祖宗,趁高興,現在就打電話吧。」李華康順勢起鬨道,說着將座機搬到老祖宗面前。
「好,現在便打。」老祖宗呵呵地拿起話筒,按了一串號碼,不待一會便道:「喂,你好。老守在么?什麼?哦……哦……好的。」老祖宗將話筒遞給長孫儀,道:「儀兒,你接吧。」
長孫儀疑惑地接過話筒,馬上臉色煞白,眼神散喚,彷彿丟了魂魄。
見眾人慾詢問,老祖宗嘆了一聲,疲倦地閉上老眼,緩聲道:「守老頭入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