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賢想不清楚自己說錯什麼了，但無論如何，也要把方曉叫回來再說。要知道現在夜深人靜的，方曉穿着單薄，甚至連拖鞋都沒穿就跑出去了，身無分文的，能去哪？

邊追邊喊，但方曉依然狂奔著，眼看着前面就是一條滿是車輛來往的馬路，李尚賢的心提到了噪子眼上，他喊道：「方曉，快等下來！小心車！」

嘀——依——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讓原本就喧嘩的馬路更加吵雜。方曉撲倒在地，驚懼地望着前面那輛大貨車，如果那車煞遲幾秒，方曉就要被強壓過去了，那樣還有命嗎？獃滯的神色又延上臉，方曉被嚇得不輕。

大貨車的司機跳下車，凶神惡煞地走到方曉面前，罵道：「**的，是不是想死啊？想死也不要來害人啊，**的！」司機抬起手，就要摑向方曉的臉蛋。司機的手突然被人抓住，只見抓住自己手的是個甚是英俊的年輕人，他凶目一瞪，道：「幹什麼啊？」

李尚賢歉意地鬆開大漢司機的粗手，他將方曉護在身後，抱歉道：「司機大哥，剛才不好意思，阻撓你了。」他說罷不多言語，拉住方曉的小手便往馬路邊走去。

「神經病！」司機罵了聲，才走回大貨車。阻塞的馬路很快就又變得暢通，這一小插曲也只是這些匆匆過客茶餘飯後聊天的素材而已。

看着方曉低着頭一面自責的樣子，那些責備之語又如何說得出口呢？李尚賢嘆了口氣，拖着方曉回到出租屋，方曉早已冷著咯咯發抖，李尚賢連忙穿出一件毛衣要她穿上，待一切安靜下來，他才道：「方曉，剛才你是怎麼了？知不知道那樣有多危險！」

方曉依然不言不語，聽見責備便垂頭落淚，她哽咽著不斷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想起方曉那可憐的身世，李尚賢也不忍心多說，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方曉，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呢？」他實在擔心方曉在這個大都市裏能不能適應，適應過程中有沒有危險！

試想一下，一個剛從偏僻旮旯里出城的人，先被搶后被騙，可想方曉的防人之心有多低。而且大學生失業者多不勝數，方曉這麼個高中都沒畢業的人，能找到工作嗎？或者能，但那會是什麼工作？李尚賢不敢設想。

「你不用擔心我的，城市裏遍地都是黃金呢。」方曉有點止住抽泣，笑說道，這是鼓勵別人也是鼓勵自己，她又道：「我們村子的黃阿姨在這裏工作，我這次出城就是來投靠她的。她很看重我呢，都好幾次勸我出來幫她了。她說包吃包住，月薪給我三千！」方曉的眼裏充滿憧憬，純純的笑容就像個雛稚的孩子。

包吃包住還有三千塊？李尚賢聞言，一個大大的問號湧上心頭，什麼工作待遇這麼好？他想了想，心裏便卡喳一聲，莫不是……李尚賢急問道：「那是什麼工作？」

方曉吸了吸鼻子，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黃阿姨說去一個叫『夜總會』的單位，在那裏倍人聊聊天就可以了。」她見李尚賢愕然得瞪大眼睛，便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工作嗎？」

什麼工作！？李尚賢心中苦笑，難道要我告訴你，那工作是三倍，是妓女嗎？心情瞬間變得糟糕透頂，醞釀一翻，李尚賢嘆道：「方曉，事情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的。那個黃阿姨不是好人，你知道夜總會是種什麼地方嗎？」

方曉愣愣地搖了搖頭，遲疑道：「我不知道，你可以告訴我嗎？」她緊張地盯着李尚賢。

作了個深呼吸，李尚賢還是如實道：「尋歡作樂的地方，和古代的青樓差不多性質。」

屋裏的氣流頓時凝固了，方曉一動不動地呆了數十秒，才如夢初醒地低下頭。她的肩膀聳動起來，眼淚滴答滴答地落下，彷徨，絕望再次浮上臉龐，她突然抱住臉，嗚嗚哭泣起來。

李尚賢根本說不出安慰的話來，悲傷的聲音就像一把重鍾，不斷敲打着他的心臟。看着方曉淚如雨下，他心裏決定，既然自己遇到方曉，就不會讓這個女孩迷失在這個城市裏！

他剛要說話，方曉卻哭着道：「我真傻，我真傻……我其實從黃阿姨的話里已經猜到什麼的，但我……但我還是自欺欺人，還是要出城……」她說着大哭起來，語句變得斷斷續續：「就算餓死，我也不會去做那個工作的！但，但我更不會回村子裏，我沒親人沒朋友……我什麼都沒有……」

語言中流露出來的悲涼並不裝就可以裝出來的，沒經歷過凄慘是無法演繹得聞者傷心，聽者落淚。方曉哭得又眼通紅，好像在滴血一樣。哭聲漸漸沙啞，這孤獨的聲音，其魅力絕不敗給黑色星期五。

「方曉，你放心，老天爺可以狠心，但我絕對不會！」李尚賢輕攏住方曉，堅定有力的聲音讓方曉抬起頭來，那一雙淚眼凝視着李尚賢，說不出的期盼。李尚賢用手幫方曉擦了擦眼淚，道：「你就住我在這裏吧！」

一絲喜色浮上面，但馬上又被烏雲所掩獸。方曉晃了晃頭，苦澀道：「不，我不想再打擾你。我算什麼，我還有自知之明的。」她茫然地笑了笑，喃喃道：「我就是個野種，可笑的私生女……」

「別這樣！方曉！」李尚賢按住方曉的肩膀，鼓勵道：「不要這樣說自己，你是一個聰明美麗的好女孩！明白嗎？」他感到窒息般的悶痛，方曉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女而已，她應該在校園快樂地享受自己的青春，而不是迷茫地面對社會。

李尚賢決然道：「你來一中上學吧！我是那裏的老師。」

方曉聞言，露出驚愕的表情，但雙眼地放射出渴望和欣喜的色彩：「我還可以上學嗎？」

「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