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改著葉龍的作業薄,李尚賢心裏湧出一陣成就感,對特殊學生就要用特殊手段!他伸了個懶腰,扭頭望向睡在床上的方曉。
方曉已經在這住了幾天,倒沒發生什麼特別尷尬的事情。明天就是周六了,李尚賢準備帶她去醫院看看。
只見方曉像只貓兒一樣安靜地睡着,粉色嘴唇時不時動上兩下,看樣子睡得非常甜蜜。突然她的眼睫毛輕輕跳動,甜美的笑容也不見了,隨之而來是痛苦的神色,小嘴突然張開,喊道:「不要!」
方曉整個身彈了起來,驚愕地環顧一周,最後定睛在李尚賢身上,良久她才緩道:「我……我……謝謝你。」她說着低下頭,紅暈浮上臉蛋。
李尚賢一愣,方曉對自己說的話屈指可數,這句的內容是最長了。他看着方曉害羞的神色,心裏一喜,難道……他馬上道:「謝我什麼?」他發現方曉雙眼中的痴獃色彩已經不見了,那雙丹眼明亮動人,還有深邃的憂鬱。
「謝謝你救了我,還收留照顧我這麼久……」方曉從床上走下來,向李尚賢彎腰鞠躬,一邊道:「我的神智清醒了,打擾了你這麼久的時間,我想我該走了。」她望着李尚賢,眼神有點彷徨,讓任何人看了也會生出同情之心。
很不幸,李尚賢的同情心比別人更加猛烈,況且現在三更半夜的,走去哪?李尚賢攔住方曉,搖了搖頭,道:「要走也等明天吧,現在都11點多了。」
方曉看着李尚賢,突然臉部抽了一抽,眼淚奪眶而出,她抱住李尚賢嗚嗚地哭了起來,聲音凄愴。好一陣,她才抽泣道:「你知道嗎……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的,嗚嗚……謝謝你,謝謝你……」
從一開始的尷尬變成嘆息,李尚賢輕輕抱住方曉的背,拍打起來,嗯道:「乖,別哭了。這麼晚哭起來,別人還以為我們這幹什麼呢。」
方曉很配合地收住哭聲,只是依然抽屜著,她心裏暗暗佩服自己的哭技,是時候拋出自己可憐的身世了!想到這,她的雙手更加用力地抱住李尚賢,就怕李尚賢突然推開她一樣,「你知道嗎,這些天我雖然痴痴獃呆,卻很開心,真的很開心。傻傻地跟在你後面跑來跑去,其實前兩天我就回復神智了,但是……但是……對不起,對不起!」
方曉的話讓李尚賢聯想起她某些很聰明的地方,他心裏有股難言的感動,還有一絲擔憂,擔憂方曉為什麼會神智不清,淪為乞丐然後被自己所救,她之前經歷什麼了?
李尚賢扶起方曉來到床邊坐下,取出一包紙巾給她擦眼淚,柔聲問道;「沒事,你不用自責。你可以告訴我之前的事嗎?你怎麼會神志不清呢?」這個疑問有點脫口而出,他實在太想知道了,是什麼人傷害方曉的!
方曉可不管李尚賢脫不脫口,反正這個問題正中下懷,她遲疑地點下頭,把早已準備的身世說出來:「我,我是一個私生女,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見過那個所謂的爸爸。」方曉苦澀一笑,不理會李尚賢驚愕的神情,繼續聲音柔弱地道:
「我從小就聽我媽說,有一天爸爸會來村裏接我們母女出去的,我們會搬到城裏的大房間里,不用再受鄰居歧視的目光,不用聽同學嘲笑的聲音……但,但到我媽病死那天,那個人都沒有出現過。我記得小時候,媽媽曾經出城去找那個男人,而我留在村裏,但媽媽最後還是獨自一人回來。外爺外母都不認我這個外孫,其它小朋友也整天戲弄我,說我是野種……」
方曉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她起身走到窗邊,望着黑暗的夜色,又道:「前幾個月,我媽積勞成疾,去世了,她最終還是沒有找到那個男人。」她搖了搖頭,悲痛道:「如果我早點不讀書,我媽就不會這麼辛苦,也不會積勞成疾;或者,或者我肯當那個惡霸的女朋友,我媽就有錢治病了……」
眼淚一串一串地落下去,方曉臉上的悲涼讓李尚賢憐意大生,她的身世實在太可憐了。但神智失常又是怎麼回事呢?
「安葬了媽媽,我決定出城來賺錢,我不要再呆在那個村子裏!但我一出到火車站,我的東西就被人搶光了,有個自稱是同鄉的女人說帶我去附近派出所報案,我就信以為真地跟着她,結果她把我帶到幾個流氓那裏……我……我寧死也不會讓他們得逞的!」方曉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雙眼仍是餘悸未退,「我跑啊跑,最後從幾樓高跳了下來,我那時候什麼也不知道了,就知道跑,不跑就死定。然後,然後就被你救了。」
方曉說罷,雙肩一抖一抖,暗暗抽泣,似是為自己這個身世而感到丟人。
「方曉……」李尚賢深吸了一口氣,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只是呼了對方一聲,他撓了撓頭,當一個身世如此可憐的人對着自己真誠地斥說的時候,竟是如此震撼。
他甚至為自己以前的所作所為覺得羞愧,他想起那天在皇家大酒店裏的奢侈,想起那個被自己弄哭的可言。如果她沒有苦衷,她會那樣子嗎?誰知道呢。
方曉雙眼的餘光瞄到李尚賢落寞的神色,心裏笑了,這個開關很好,假以時日,李尚賢肯定對自己由憐生愛,哈哈。她心裏雖然得意,臉上卻無任何破綻。她眺望着遠空,憂鬱地道:「你不用安慰我的,我已經習慣了。」
她這句話讓李尚賢的心情更加沉重,習慣?這個年輕女孩到底受過多少傷害?一時間的激動,讓李尚賢衝動地道:「方曉你放心吧,有我在,你以後不會再受到傷害的。」說罷他才愣住了,這話啥意思,看電視劇看得太多了?
方曉轉過頭來,羞澀、高興、期待地望了李尚賢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多少的情感啊。
李尚賢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頭大了。他只好咳了聲,道:「如果你遇到困難,我、其它好心人都可以幫你,不是嗎?」
方曉的臉色刷的白了下來,她點了點頭:「我想我還是先走吧,我不好意思再打擾你了。」她說着跑向門口那邊,快速扭開門關,一枝箭的奔了出去。
李尚賢立馬追了上去。方曉那弱不禁風的身子在前面奔跑着,一串串眼淚隨風飛揚。李尚賢吼道:「方曉!方曉,你去哪!快停下來!」
但方曉哪裏肯聽,依然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