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濛的夜色靜如流水,都市卻喧嘩浮躁。李尚賢獨自一人來到這座半舊不新的居民樓前,那個叫程師的學生就住在這裏,他看了看手中白紙上的地址,往裏面走去。
乘坐電梯來到七層,李尚賢找對門牌號,便按下門鈴。
不待一會,門便打開,一個中年婦女探出腦袋,她疑問道:「你找誰啊?」這個想必就是程師的媽媽了,她顯得一面愁容,額頭皺紋深深的,也許是當這個媽媽當得太累了吧。
「阿姨你好,這裏是程師的家嗎?」李尚賢見程媽媽點點頭,他便繼續道:「我是程師的班主任,就是李老師。」其實剛才他已經打電話通知過程家,自己要來家訪了。
程媽媽聞言,馬上將外面的鐵門也打開,把李尚賢迎進屋裏,她往沙發上一指:「李老師,你快坐快坐。」她急忙拿出一個杯子,往裏面倒滿一杯茶,遞給李尚賢,熱情地道:「李老師你喝茶吧。我進去叫程師出來,他在房裏看著書。」
見程媽媽走了進裏面的房間,李尚賢便好奇地打量一下程家,大廳擺放着幾張桌椅,正面端放着一個彩色電視機,而大廳後面則是廚房。屋裏的佈置很淡雅,一絲煙酒異氣都沒有,反是飄散著花草的香味。
很快,程媽媽便推著程師出來,神色有點茫然的程師坐在輪椅上,流露出一種害羞,不敢望向李尚賢。程媽媽將兒子推到李尚賢對面,她自己也坐下來,歉然道:「李老師你可真有心啊!真是不好意思,又要麻煩你家訪了。」她望了望兒子,嘆息道:「程師因為小兒麻痹症失去了走路的能力,由初中開始就在家自習,只有考試的時候才會去趟學校。」
程媽媽的語氣甚是苦澀,她拍了拍程師的頭,道:「他老爸又常年在外工作,白天我也要去工作,整天就他一個人在家,這孩子很不容易啊。」
李尚賢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贊道:「程師同學的成績很好,自習就能那樣,已經很不錯了。不過有機會的話,還是應該要讓他接觸一下同學朋友的。如果只是考試成績好,人際交流卻一竅不通,那樣對身心健康都不好。」說着望了望程師,十七,八歲卻依然很是害羞,顯然在接人待物方面很稚嫩。
程媽媽道:「平時沒時間帶他出去,周六日又太多人,加上行動不方便,所以只能帶他在周圍逛逛。但他最近又說坐輪椅出去玩覺得丟臉,不願去了。」程師暗暗責怪地瞟了媽媽一眼,不滿她把自己的話說出來。
叛逆期的青少年幾乎都講究面子,所以李尚賢倒沒覺得程師不懂事。他剛要說話,門鈴卻又響起來了,程媽媽連忙走去開門,李尚賢只好望向程師,笑道:「程同學,平時一個人在家都幹什麼呢?」
「看書,上網之類。」程師略顯結巴,在陌生人面前他很是不善言辭。只見他突然望向門口那邊,喊了句:「飯心姐姐。」
「小師。」
聲音和和暖暖,有一種讓人心情舒暢的魔力。李尚賢好奇地回頭一望,頓時有點失神。只見後面站着一個穿着米黃色大衣的少女,那少女看起來二十來歲,碎發飄飄,鵝蛋臉兒,柳眉下是一雙圓大的杏眼,瓊鼻櫻嘴,臉上並無半點脂粉,一身衣服樸實無華,衫托出她苗條的身材。
小麻雀般的天仙!
一見鍾情,也許就是這種失神的感覺吧。李尚賢看的美女絕對不少,卻第一次有魂不附體的剎那。這是種很奇怪的似曾相識,也許真的存在前世今生吧。李尚賢暗自定神,他對那個女孩點點頭,便將目光轉回到程師身上。
那女孩坐了下來,有點奇怪地問道:「你好,請問該如何稱呼呢?」從不見程師提說過他有這麼位朋友啊?
不等李尚賢說話,程媽媽便急忙介紹道:「他是程師高二的班主任,很有心的老師;李老師,她叫樂飯心,是D大的學生,經常來幫程師補習。多虧有飯心啊,不然程師的成績哪會跟得住別人?飯心又不肯收補習費,真是難得。」程媽媽絲毫不惜讚揚之詞,不斷盛讚樂飯心。
哦,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李尚賢也暗贊起這個樂飯心,現在這麼熱心的女孩不多見了,一個個都很現實很貪財,看這樂飯心的裝扮,斷然是個樸素節約的人,還真是難能可貴。想到這,李尚賢道:「樂小姐你好。」
樂飯心抿嘴一笑,道:「李老師叫我小飯就好了。」
一邊的程媽媽看看李尚賢,又看看樂飯心,內心甚是感嘆,如果他們能經常來,那就好了。至少程師不會太寂寞。
幾人談了近兩個小時,見時間不早,李尚賢便要告辭,正好樂飯心也要走,程媽媽便把兩人送到電梯,見電梯門合上,程媽媽又嘆出一口氣。剛走回屋裏,程師便問:「媽,你說李老師會不會再來?」程媽媽摸了摸兒子的頭,不置可否。
近距離凝望下,樂飯心那美麗大方的氣質分外迷人,她身上散發着一種淡香,很是好聞。「李老師。」樂飯心喚了聲,說道:「希望你能多來探望一下程師,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帶幾個同學過來一起作客。」
「嗯,我會的。」李尚賢點點頭,答應道。這個不用樂飯心說,他也會去做的。就剛才的短短接觸,李尚賢就能看出程師對交新朋友上的渴望。
樂飯心嘆道:「如果不熱鬧一下,我怕他會有抑鬱症或者自閉症。」
幫樂飯心招了輛計程車,李尚賢目送着她的離去,心裏生出一股不舍感。他又招了計程車,要司機駛往出租屋那邊。
在路口下了車,李尚賢迎面就看到一個頗是熟悉的瘦弱身影,他走近一望,那人正是方曉。她蹲在旁邊,眼神散喚,早上還很乾凈的衣服已經污漬斑斑,那張臉蛋也沾滿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