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非常荒僻的大山，山上多青松，白霧皚皚，看上去倒頗有仙家風範。
但實際上此山在鍾立霄看來非常荒涼，原因自然是此山靈氣依舊過於稀薄了一些，並不適合修煉。
對此，鍾立霄倒也見怪不怪。
在如今這個時代，但凡靈氣充裕一些的山川，基本上都有主。
就拿大梁山而言，總體都不適合修仙，但魚梁莊附近風水環境不錯，局部靈氣相對充沛。
於是，很快就被桃源鍾氏開闢成田莊。
其他地域也都類似。
修仙者勤勞節儉環保，見不得任何靈氣充沛的山川荒廢。
熱衷於將森林化作良田，將靈藥化作丹丸，將古木化作靈材，將妖物身上每個部位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就是不知道這是哪片區域，若是能找到一戶人家，他也好打聽打聽，然後確定方位、地界。
鍾立霄駕馭紙鶴，在高空緩慢飛行，四處打量觀察。
片刻後，讓他眼前一亮的是，竟真還在山間看到了裊裊炊煙。
鍾立霄當即將紙鶴靠了過去，居高臨下這才發現此地竟有着一間蓋的非常潦草的茅草屋。
屋外開出了大概能有一分地左右的菜畦，菜畦不遠處則有一澗泉。
而在屋後則有一個發須花白的老人，正在打坐練氣。
這個老人是修仙者？
鍾立霄頓時愣了愣，習慣性的用「天眼術」看了看。
隨即，他就在老人身上看到了非常微弱的靈光。
貌似是修仙者，但實際上並未入門。
這？
鍾立霄一時感覺有些看不懂了。
身上有靈光，那說明是有資質的，況且年紀也這麼大了，早就應該有所成就了。
鍾立霄一陣沉吟，感覺有些反常。
再聯想到不久前感受到的“福緣”積累，當即開啓神通「伯樂心眼」看了看。
這一看可不得了，他頓時在這個老者身上，看到了非常耀眼的神通之種光芒。
而且覆蓋的穢塵還非常少，是目前爲止，除卻鐮雲這個變態之外，最有可能覺醒神通的存在。
鍾立霄眼前一亮。
就在此時，那正在打坐服氣的老者，也隱隱感知到有人在看他，頓時睜開雙目。
只剎那，鍾立霄就在那老者眼眸中看到了兩道精芒。
威風凜凜，就好像有兩根寒芒刺入他的心田。
鍾立霄一怔，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這是意志極度凝練的標誌啊！
極度凝練的意志，甚至能夠附在武器之上，從而斬殺妖邪。
意志達到這個高度，就算是真正的修士，都非常難能可貴。
無論是存思、冥想、守一，都能做的非常好。
這老者真不是一般人啊！
就在此時，看到鍾立霄的老者也是眼前一亮，起身、抱拳、躬身行禮道，“山野村夫薛靖良見過道友。”
薛靖良？
西府軍神？
鍾立霄也沒想到，不久前還在鳳昔坊市問聽過他的名字，眨眼竟在這裡碰到了他。
難怪！
鍾立霄恍然，算是明白爲何這老者意志如此凝練，又身負靈根，竟到這個年紀，依舊還未能完全入門。
鍾立霄駕鶴降落，隨手將紙鶴收起，這纔好奇道，“卻是不曾想竟是西府軍神當面，貧道有禮了。”
薛靖良一怔，渾濁的眼睛都明亮了數分，道，“不曾想仙長竟也知曉老朽於凡俗的微薄名聲，還真是三生有幸。”
鍾立霄認真審視着薛靖良，這才發現他真的很老了，雙目渾濁，臉上手上到處都是皺紋。
也不知是否是散過功的緣故，西府軍神完全不似他想象中的那般威猛，反而像是個弱不禁風的小老頭。
最重要的是，鍾立霄還從他身上嗅到了濃郁的“老人味兒”。
這是天人五衰的跡象！
若是沒有意外的話，這老人壽元頂多不會超過五六年。
鍾立霄笑道，“西府軍神的名頭可不小，縱使是在世外，也依舊能聞聽到軍神您的豐功偉績。在我居住的地方，甚至還有百姓將您的故事改編成了戲曲。昏君奸臣連下十一道金牌，強召您回京的故事更是膾炙人口。”
薛靖良聞言，也不由一陣唏噓。
這故事對他而言也相當久遠了，貌似最少過去三十多年了吧！
不過，薛靖良年紀雖老，但終究還是沒有老糊塗，他第一時間就提煉出鍾立霄話裡話外最重要的信息。
薛靖良連忙行大禮參拜道，“仙長您所居住之地還有凡人，想必您也不會厭棄老朽。還請仙長您給老朽一個機會，收老朽爲徒，老朽必當鞍前馬後侍奉師父。”
鍾立霄頓時有些繃不住了。
大爺您是認真的嗎？
天人五衰都已經來了，氣血衰敗，身體就像是個到處漏風的風爐，就算是好不容易聚集一些生命精氣，估計也留不住。
若是換做一般人，鍾立霄是絕對不可能收其爲徒，甚至連思考都不會。
天地君親師，在這個時代師徒之情，那還是相當純粹、嚴苛的。
一旦收徒，他就要負責傳道授業解惑，而且還要給徒弟提供各種資源......他自己都不夠用呢，收什麼徒啊？
但是。
薛靖良終究有所不同，他的神通之種正是他所需要的。
此外，薛靖良此人一生過於傳奇，命格極貴那是必然的，所孕育的神通之種也註定非常不凡。
一旦能徹底洗淨穢塵，說不定還真能創造奇蹟！
只是這種情況終究過於渺茫，就跟買彩票似的。
鍾立霄直言不諱道，“你太老了，不若享享兒孫福。”
薛靖良目光黯淡，一顆心難免沉入谷底。
其實，在這裡隱居以前，他已經動用了所有關係，找過以前曾屢次勸說他修行的仙長。
那個時候仙長們有多熱情，現在那些仙長們就有多冷淡。
而理由也無非是他年齡太大了！
就算練氣有成，壽元獲得小幅提升，但只要他尚未築基，生命層次得不到蛻變，他的壽元就不會獲得太大的提高，隨時坐化那都是可以預見的。
更悲慘的是，他曾經還服用過延年益壽的丹藥，一般的壽元丹都失去了功效。
他是真的壽元無多了！
薛靖良心頭苦澀，但卻依舊鬥志昂揚道，“仙長所說，老朽又何嘗不知？但有志不在年高，某這一生都在困境中逆行而上，以前不曾言敗，現在依舊不曾言敗！”
“仙長若肯給老朽一個機會，老朽還您一個奇蹟！”
說到這裡，薛靖良身上更是迸發出前所未有的自信。
從以前到現在，他失敗過無數次，也遇到過無數挫折，但最後他都迎難而上，最終將所有的困難都一一克服。
鍾立霄面露詫異之色。
這就是西府軍神？
明明只是一個小老頭，似乎下一刻就要蓋上棺材板，但此刻他身上卻閃耀着如此驚人的自信。
真人傑也！
鍾立霄沉吟道，“你可知你的靈根資質？”
薛靖良大爲歡喜，語態都快了三分，驕傲道，“火土雙靈根。”
蛤？
鍾立霄震驚了，這麼驚人的靈根資質？
似這等靈根，在修仙界那都能被當個寶了，白雲觀都能破例特招。
他要是有這等靈根資質，估計做夢都能笑醒。
鍾立霄嘆息道，“可惜，可惜，你修行的太晚了......以前也有很多道友渡你，你都錯過了！”
薛靖良也多少有些遺憾，但眼神依舊寧靜，道，“彼時，還不是我離去的時候，大楚還需要我。而且我也知道，很多渡我的仙長，也只是希望將我帶離大楚......凡俗的鬥爭，終究不過是修仙界爭鬥的延續，我做到了逆行！”
鍾立霄咋舌。
不虧被譽爲“西府軍神”，竟逼的修仙者都只能通過將他帶離的方式，纔有信心贏得凡間的爭鬥。
厲害！
鍾立霄不解道，“就算支持大楚的修仙勢力偏弱，但既然能幫伱扛住修仙界的壓力，那應該也不缺法門，你何不一邊修行一邊主持人間大事？”
薛靖良自豪道，“我以身在軍中就誓不修行，換取了修士不重度干預，將戰爭範疇一直侷限於凡俗。”
鍾立霄歎服。
和修仙所帶來的逍遙長生相比，凡俗的權勢和榮華富貴又算得了什麼？
薛靖良爲了功業和理想，愣是克服了對逍遙長生的渴望。
狠人啊！
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鍾立霄：“收你爲徒也可以，但入我門下，我要對你有個全方位的瞭解，而且還要取一滴你的血......敢否？”
薛靖良哈哈大笑，整個人就像是徹底煥發新生，連聲音都洪亮了數分。
“如何不敢？”
“血，師父隨意取就是；至於我的故事，老朽隨時都可以講解給您聽......要是有壺酒就更好了！”
鍾立霄手一伸，一壺酒就出現在他手上。
是不久前他在鳳昔坊市買的，算不得極品好酒，但也能小酌怡情。
隨後，鍾立霄又取出幾道炒好的“預製菜”，外加上靈米飯，加熱後一邊吃一邊聽西府軍神薛靖良講故事。
慢慢的，一個叱吒風雲的“西府軍神”的輪廓形象，就浮現在他的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