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前輩！」
兩人再次躬身下拜，這一拜，比先前更加鄭重，更加虔誠。
顧青風微微頷首，算是受了這一禮。
隨即，他收回目光，看向腳下那尊仍在掙扎的魔屍。
魔屍還在動。
儘管被顧青風踩在腳下，儘管胸口塌陷，骨骼碎裂，但它依舊在掙扎，獨眼中的瘋狂絲毫未減。
這便是怨念的可怕。
殞落之後，執念不散，最終化作詛咒，讓屍身不得安寧，永世沉淪於瘋狂之中。
顧青風看著它，神色平靜。
「塵歸塵，土歸土。」
「終究是昔日至尊，豈能任由怨念為禍，辱沒至尊名聲。」
話音落下。
他右手五指握拳，輕描淡寫地轟出一拳。
「轟——！！！」
這一拳，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但拳勁落下的瞬間，那尊掙扎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魔屍，身軀陡然一僵。
下一瞬。
灰飛煙滅。
那萬丈魔軀，那些黑色長毛，那獨眼中的瘋狂與怨毒，全部在瞬間化作齏粉，消散於天地之間。
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仿佛從未存在過。
魔淵之中，那瀰漫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腐朽與死寂氣息，也在這一刻緩緩消散。
天地間，終於恢復了清淨。
封玄與李沉舟愣愣地看著這一幕，久久無言。
顧青風收回拳頭，神念如淵海般鋪開，瞬間籠罩整個魔淵。
片刻後，他微微搖頭。
偌大魔淵，除了魔屍之外，沒有任何活著的生靈。
所謂的魔道文明，早已灰飛煙滅。
這也正常。
魔主自我封印時，將整個魔道文明一併封入此界。那些追隨他的門人弟子，那些與他有關的生靈，都在這一方小世界中。
魔主尚且難逃歲月抹殺，何況他們？
更可怕的是，魔主隕落後，怨念化作詛咒，操控其屍身為禍。
任何踏入此界的生靈，都會成為魔屍的攻擊目標。
以魔屍那堪比至尊的實力，便是八劫天尊踏入，也難逃一死。
久而久之，魔淵自是無生靈絕跡。
至於機緣……
顧青風神念掃過整個魔淵，最終確定：此地並無任何有價值之物。
與葬仙墟不同，葬仙墟至少還有那口青銅古鐘，還有那尊隕落至尊殘留的道韻。
而魔淵，唯一殘留的便是魔主隕落後逸散出來的規則道韻。
但那些道韻，早已散亂不堪，且受到怨念污染，充斥著瘋狂與詛咒的氣息。
對於尋常天尊而言，參悟這種道韻無異於找死。
對於顧青風這等層次的存在，又實在意義不大。
「走吧。」
顧青風收回神念，淡淡道，「魔屍隕落，此地並無機緣存在。」
他頓了頓，看向封玄與李沉舟：
「如今剩下三個生命禁區，哪一個與魔淵最為接近？」
李沉舟沉吟少許，翻閱腦海中的記憶。
片刻後，他肯定地開口。
「若說最近的話，不出意外，應該就是混沌海了。」
「混沌海位於星空西極邊緣，距此約有五千片星域。
中間雖有數處普通禁區阻隔，但若以直線而行，混沌海確是最為接近的無上禁區級存在。」
「混沌海……」
顧青風眸光微動。
李沉舟之前提到過混沌海——那是一處極為特殊的禁區，與尋常生命禁區截然不同。
它並非因某位強者隕落而形成，而是源自一片天生地長的混沌區域，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存在。
傳聞在那混沌海最深處，沉睡著某位開天時代便存在的先天神魔。
那是一尊真正的半步不朽，其存在甚至比此方星空絕大多數生命都要古老。
它是否隕落，無人知曉。
但混沌海自古以來便是禁區，兇險程度遠超普通禁區，有傳言說它甚至可與五大無上禁區比肩。
「先天神魔……」
顧青風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生於混沌，長於混沌，與天地同源，與造化同根。
這等存在，若真有遺骸留存，其價值恐怕比葬仙墟的那尊隕落至尊還要高。
「那就去混沌海。」
顧青風做出決斷。
衣袖一揮，虛空扭曲，三人的身影自魔淵中消失。
……
又是數月跋涉。
星空西極邊緣，遠比東極、南極更加荒蕪。
這裡星辰稀疏，大多都是瀕臨死亡的暗星，偶爾有幾顆燃燒的恆星，光芒也顯得暗淡而疲憊。
沿途所見的星域，幾乎都沒有生命跡象。
偶爾能看到幾顆曾經孕育過文明的星辰，如今只剩殘破的廢墟，以及廢墟上那些早已風化的骸骨。
「這裡的文明，大多毀於黑暗動亂。」
李沉舟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
「星空西極邊緣，距離人族核心勢力範圍太遠，一旦有古老天尊在此發動黑暗動亂，根本來不及救援。
久而久之，這片星域便越來越荒蕪，最終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封玄聞言，嘆了口氣，沒有接話。
他們都是從那個時代活下來的古老天尊。
曾經經歷過黑暗動亂，後面又成為黑暗動亂的源頭，如今見到這般畫面，內心也是有些感觸。
顧青風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始終望著前方。
那裡，有一片詭異的星系存在。
那是一大片範圍極廣的星域，粗略望去，足有上千片星域相連，形成一片廣闊無垠的星系。
但詭異的是虛空之中，到處瀰漫著紊亂的大道規則。
這些規則如同無形的風暴，時而凝聚，時而消散，時而相互碰撞，爆發出足以撕裂星辰的恐怖力量。
一顆巨大的恆星，正在顧青風三人眼前被一道突如其來的規則風暴掃過。
下一瞬。
那顆恆星便如同被無形巨手捏碎的雞蛋，轟然炸裂，化作無數碎片四散飛濺！
那些碎片又被後續的規則亂流捲入，絞成更細的齏粉，最終徹底消失！
「這裡就是混沌海？」
封玄倒吸一口涼氣。
眼前這片星系，與他想像中的禁區完全不同。
沒有怨念，沒有死氣，沒有那些詭異的詛咒之力。
但那種無處不在的混亂與無序，那種隨時可能降臨的毀滅與死亡，比任何怨念詛咒都要可怕！
因為怨念詛咒至少可以防備，可以抵抗。
而這種無序的規則亂流，你根本不知道它何時出現、從何而來、威力多大！
或許你上一息還在安然前行，下一息便被一道突如其來的規則洪流淹沒，形神俱滅！
李沉舟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
「不錯，這裡就是混沌海。」
「與其他生命禁區不同的是，混沌海中大道規則混亂無序，其中的兇險不可預知。」
「或許看似安全的地方，下一息便有毀滅規則降下，把一切都給抹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
「如果說其他生命禁區的兇險，能夠有跡可循的話，那麼混沌海的兇險便是無從捕捉。」
「對於弱者而言，混沌海乃是眾多生命禁區中兇險最小的一個，只因自身運氣夠好，便能在混沌海中生存下來。」
「但對強者而言，混沌海的兇險反而是最大的。」
「因為強者往往會試圖深入探索，而深入之後，一旦遭遇規則亂流，便極難脫身。」
「準確來說，混沌海應該是除了五大無上生命禁區外，最為兇險的生命禁區。」
「只因這裡混亂無序，誰也不清楚災難何時降臨，所以諸多天尊對於混沌海都是敬而遠之，沒有誰會貿然踏入此地。」
他話音剛落——
「轟隆隆！！！」
遠處，一場恐怖的風暴驟然成形！
那風暴由無數大道規則碎片匯聚而成，每一片碎片都蘊含著足以抹殺尋常天尊的恐怖力量！
風暴席捲而過，沿途的星辰如同紙糊的一般，一顆接一顆化作齏粉。
億萬里虛空，在風暴過後，徹底化作虛無！
而那股風暴的方向——
正是朝著顧青風三人而來！
封玄與李沉舟臉色大變！
他們能清晰感受到，那股風暴中蘊含的力量，足以將他們徹底抹殺！
「前輩！」
兩人驚呼出聲，下意識想要後退。
但顧青風沒有退。
他只是靜靜看著那股席捲而來的規則風暴，神色平靜如常。
待風暴逼近至萬里之內，他終於動了。
抬手。
握拳。
轟出。
「轟——！！！」
一拳轟出，拳勁所過之處，虛空凝固！
那足以毀滅一切的規則風暴，在這一拳面前，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的牆壁！
風暴瘋狂衝擊，規則碎片瘋狂炸裂，但那堵牆，紋絲不動！
三息過後。
風暴潰散。
那些規則碎片失去了凝聚力，化作點點光雨，消散於混沌海之中。
然而。
就在規則風暴潰散的瞬間——
「轟！！！」
這一拳的力量平息規則風暴，但卻好似把整個混沌海都給激怒一樣，只見諸般恐怖規則之力顯現出來，化作滅世洪流向著顧青風轟殺而至。
此等可怕至極的氣息，讓李沉舟以及封玄兩人都是臉色煞白。
作為八劫天尊，他們在其中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此等層次的力量，根本不是他們所能抗衡。
然而顧青風依舊平靜。
他看著那鋪天蓋地而來的規則洪流，嘴角甚至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
「有點意思。」
他輕聲自語。
然後——
神念一動。
一口青銅古鐘，自他體內浮現！
那口古鐘三丈來高，表面鐫刻著無數古老玄奧的紋路。
正是從葬仙墟中得來的那件九品造化靈寶！
「鐺——！！！」
鐘身震動！
一道蒼茫悠遠的鐘聲，如同跨越萬億年歲月長河，自遠古傳來！
鐘聲化作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向著四面八方擴散，整個混沌海，在那道鐘聲面前，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便是陡然瓦解殆盡。
只是不等這股力量真正平息下來，便有一股更為古老的力量，自星空深處復甦。
那一瞬間。
整個星系都好似在劇烈顫抖。
一股難言的可怖威壓隨之瀰漫開來。
在此等威壓下，封玄以及李沉舟兩人首當其衝，周身氣血道韻都好似陷入停滯，那等絕對層次上的壓制，使得他們呼吸都變得有些不暢。
兩人瞳孔瞪大，死死盯著那星空深處，如同是見到什麼大恐怖一樣。
只見那裡。
有星河涌動，一顆古老星辰忽有兩道神光洞穿虛空而來，隨後便有一個宛如大道天音的聲音傳出，使得眾多星辰在這個聲音面前都無聲湮滅。
「外……來……者……」
這個聲音很是緩慢，仿佛多年都不曾開口一樣。
與此同時。
封玄看著這一幕，不由驚駭出聲：「難道混沌海的傳言乃是真的，真有先天魔神存活於此！！！」
他看著那星河中出現的古老星辰，若是認真看去的話，便會發現所謂的星辰實在是一顆頭顱，上面五官都是清晰可見。
所謂的兩道神光，則是對方睜開的眼眸。
一顆頭顱已是如此巨大，很難想像此等存在的身軀又會是何等龐大。
更重要的是。
此先天魔神僅僅是泄露出來的氣息，就足以讓封玄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那是絕對的壓制！
仿佛對方一根手指，就能把自己徹底抹去。
不止是封玄震驚，一旁的李沉舟也是一樣。
對於先天魔神的傳言，李沉舟也是半信半疑。
又或者說。
就算是混沌海中真的存在先天魔神，實力頂天也就是至尊層次而已。
可是現在——
看著那比肩太古星辰的頭顱，李沉舟忽然間覺得有些荒唐。
什麼至尊！
此等存在的氣息之可怖，比至尊都要可怕數倍不止。
若是對方要抹殺自己的話，估計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唯有顧青風，看著那堪比星辰的頭顱，臉上罕見的露出一抹饒有興趣的神色。
「好一尊先天魔神，傳聞閣下乃是自此方星空開闢之初便以存在，不知是真是假！」
這是在踏平諸多禁區以來，顧青風第一次露出此等神情。
原因很簡單。
眼前先天魔神的氣息很強，儘管對方刻意壓制，但顧青風仍然能夠感受得到。
這是一尊葬神禁區的真龍，比葬仙墟的半步不朽以及魔淵魔主都要更強的存在。
又或者說。
對方的氣息，比顧青風見過任何一尊半步不朽都要來得強大。
不止是此方星空，哪怕是在無盡仙域也是如此。(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