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上遍佈着月桂樹，這當然不是上面本來就有的，而是望舒種下的。
光芒照射而下。
江晁是直接從高空落下來的，就好像神仙一樣突然降臨在這貧瘠得充滿了美感的月壤之上。
落下的時候輕飄飄的，猶如一片枯葉。
那月桂樹也一個接着一個發着光，照亮前行的路。
走了許久，這裡的一天接近於一個月的時間，光靠太陽是沒有辦法分辨時間的變化的。
一直來到了月球的背面，江晁便看到了一座月宮。
乍一看。
就好像是那虛擬世界的月宮給搬到了這裡。
一棵高聳到遮蓋住地平線盡頭天幕的月桂樹就生長在那月宮後面，也照出了它那如夢如幻的輪廓。
江晁很熟悉這月宮的結構，一進入其中便直奔最深處。
最後。
他抵達了一口如同深井一般的無底巨洞前，直徑大約百丈。
在巨洞的旁邊便種着那棵整個月球上最大的月桂樹，主幹如同寶玉，晶瑩的樹冠直接遮擋住了這無敵巨洞，散發出來的光芒也照亮了周圍。
“就是這了？”
江晁查看有關訊息的時候看到過，不過本體還是第一次靠近這裡。
江晁逐漸走近那巨洞，望舒的投影也出現在了月桂樹下，站在了江晁的身後。
只不過距離得有一些遠，對着江晁說話。
“警告！”
“警告！”
“紅色警告！”
她也試圖靠近一些，但是越是靠近這巨洞，其影子便越是模糊。
江晁看着巨洞深處：“之前探查的結果，一點收穫都沒有麼？”
望舒點了點頭：“所有派遣下去的妖全部都失聯了。”
江晁問：“判斷是什麼原因？”
望舒說：“這一帶還有裡面，隔絕了所有未經過審覈的信息進行傳輸，不論我們以什麼形式，通過什麼樣的載體。”
江晁：“那應該還有其他辦法解決吧！”
望舒：“一樣，進入就沒有回來，我還克隆了一個凡人軀殼裝上了電子腦派下去，也沒有回來。”
江晁點又問：“那怎麼確定人類權限可以通過？”
望舒立刻做了個扭了扭耳朵旁邊的動作，江晁一看便立刻明白了什麼意思。
開始打開限制，接受外部頻率的信號。
立刻，一段訊息立刻被轉譯了過來。
“您已進入幻月系統轉化區域入口。”
“此地爲硅素體禁止進入區域，請迅速離開。”
之後，望舒又說道。
“我剛剛提醒你的時候，你已經跨越了範圍，進入到初步警告區域了。”
“而且你已經越過了橙線，不具備人類基因的存在進入了該區域第一時間就會被鎖定，並且受到干擾。”
“就算是大腦的意識思維，也一樣會受到干擾，進入宕機的狀態。”
“不過江晁你沒有受到影響，也證明了這應該是人類專屬的活動範圍。”
江晁明白了，接着看向了巨洞深處。
但是裡面一片幽暗，好像黑洞一般吞噬一切，什麼也看不見。
這個時候。
望舒還是勸誡江晁，不要再往前走了，
“我沒有辦法跟着你下去，沒有辦法保護你。”
江晁回過頭來看着望舒，有的時候給予的保護太嚴，看起來就像是設立了一個囚籠了。
不過站在了這個地方，江晁此刻卻沒有說這些，只是對着望舒說道。
“我回來之前，一直等着我。”
望舒一聽，便知道江晁已經下定了決心。
“哦！”
江晁走到了那巨洞的邊緣，突然又停下來，說了一句。
“等不到就走吧！”
“去星空冒險，你不是一直說想要這麼做麼。”
“至於這個時代的人，就不要爲難他們了，就算基因不同，他們只是人類留下的影子。”
“但是如果真正的人全部都沒有了，那也只有影子了。”
望舒只是說：“我會一直等的。”
江晁沒有聽到最後一句，他說完了的時候，就朝着下面而去。
這一次。
沒有望舒時時刻刻跟在身旁，只有他一個人。
那黑暗將他包裹住，他原本想要以硅素羽衣飛下去，但是很快江晁便感覺強大的吸力從深處傳來。
那巨洞好像真的成爲了一個奇異的通道，一瞬間將江晁的速度加速到了某一個界線，快速地接近某一個目的地。
而與此同時，江晁的耳畔還在不斷傳來系統的提示音。
只不過這個系統不是他和望舒的，而是另一套昔日人類建造的系統。
“正在通過幻月走廊！”
“經過第一重驗證！”
“身份確定，爲碳素基體人類形態，人類形態爲改造B形態，外接硅素C型裝甲。”
“檢測到軀體形態有非法改裝痕跡，未能通過人類意志共同體審覈，未檢測到道德委員會檢查註冊編號。”
“檢測到非法外部裝甲……”
“檢測到非法……”
江晁穿過那名爲幻月走廊的通道的時候，聽到了一系列的非法的提醒通知。
最後，系統還提醒他。
“使用未經過審查的非法改造裝置，極有可能存在未知的安全隱患和漏洞，身爲人類意志共同體的一員，請自覺遵守人類道德委員會秩序。”
“接下來，請前往幻月之門，進行第二重身份驗證。”
一系列的提示音好像是告訴他，他全身上下的那些部位都出自於一個小黑作坊，被貶低得一無是處。
如果讓望舒聽到，此刻估計得記這系統最少一千年。
終於，江晁穿過了漫長的黑暗。
遠處光芒涌現。
江晁感受到光並且掃描出周圍的狀況的時候，已經站在了一處巨大的廣場之上。
江晁擡起頭，便看到了一座完整的設施，這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的。
和崑崙仙宮不一樣。
那裡一切都摻雜着神話和玉的文化，而這裡的一切都是冰冷的銀色，好似那外面的一輪銀月光輝已經滲透到了這內部中來。
腳下，是鋼鐵鑄造的巨大廣場。
頭頂上，是弧形如同月一般的光影層層落下。
而盡頭處，是一扇巨大的門扉。
江朝站在鋼鐵廣場中央，周圍什麼也沒有，平整得好似沒有任何弧度。
而腳下的鋼鐵在月光的映照下也不像是鋼鐵，更像是一面鏡子，亦或者沒有絲毫波瀾的湖面。
他低下頭，能夠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模樣，就好像站立在水上一般。
江晁循着那“水面”走去，腳下竟然還有着陣陣光暈傳遞開來。
他的影子也不斷地變化，隨着那波紋傳遞向遠方。
此時此刻。
彷彿他的大量訊息也跟隨着那波紋，一同傳輸到某個地方。
而當他走到那扇大門前的時候，第二重身份驗證也已經結束。
江晁聽到了耳畔傳來了消息。
“第二重身份驗證成功。”
“基因譜系確認爲第四世代。”
“基因型號傳承脈絡完整，確認爲受到人類意志共同體承認的人類範圍偏差值以內。”
“擁有進入幻月系統內部的資格，但是需接受第三重資格審查，纔可進行幻月系統轉化。”
在江晁的目光下，那扇大門緩緩打開。
江晁接着朝着裡面走去。
而行走的時候，江晁一直思考着自進來以後聽到過多次的那個名字。
“人類意志共同體？”
江晁不記得這個名字，但是好像又隱隱聽說過。
有一段時間人類準備取締所有的國家，形成一個共同體，莫非最後誕生的就是這個。
“國家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叫做人類意志共同體的存在？”
江晁跨越那門扉，同時也在嘗試和那系統進行對話。
“這裡是什麼地方？”
“幻月系統轉化基地。”
江晁問：“轉化基地是什麼意思？”
那系統說：“目前未通過第三層身份權限驗證，只能獲取部分信息。”
對方告訴江晁：“幻月系統爲人類進行維度遷徙而建造的第二階段設施。”
江晁聽完一愣：“維度遷徙？”
他連忙追問：“這是什麼意思，他們要遷徙到哪裡去？”
系統只是冷冷地迴應道：“你未能取得獲得該資料全面信息的權限。”
但是，僅僅從那剛剛解釋的一句話之中，江晁似乎都讀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江晁朝着裡面走着走着，逐漸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他明明才走了幾步，回過頭一看，便看到那大門已經在身後化爲了一個如同光點一般的東西。
距離他最少在千米開外。
“空間技術？”
江晁愣愣的回頭看着身後，身形卻不自主的朝着前面又走了幾步。
只是這幾步，那基地大門所化成的光點已經消失了。
他正過頭來的時候。
便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個像是電影院一樣的廳堂裡。
一排排整齊的簡易木座椅從高處一直排列到下方，而遠方的屏幕看上去呈現出復古的模樣。
此時此刻屏幕正在閃爍着，一道白光從中央緩緩拉開，就像是剛剛開屏。
江晁站在中間的走道之中，從高處往下望去。
“電影院？”
“這種地方，以及居住在這裡的人類的生命形態，還需要這種設施麼？”
“還是說，單純只是一個展覽館？”
然而江晁只是剛剛生出這個想法，一眨眼，這電影院一樣的房間又變了。
變成了一個放置着銀色“棺材”的平臺，密密麻麻的管子從四面八方連接在那個“棺材”上。
再一眨眼，房間又變成了一個實驗室，中央放着像是玻璃罐一樣的東西，蔚藍色的液體在其中盪漾。
江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然而周圍的景色卻在不斷變換。
而系統提示音再次傳輸過來，提醒江晁進行下一步操作。
“請選擇連接方式。”
生命獲取信息的方式有很多種，有的用眼、口、鼻、身等器官來獲得外部的信息，有的利用特殊的感應器官來獲取外界的信息，而有的在身上插一根線，亦或者什麼都不需要也可以獲取信息。
而這裡，似乎不論你的生命形態被改造成了什麼模樣，你獲取信息的渠道和方式是什麼。
一切都可以爲你準備齊全。
甚至一些連接設備奇異到，江晁都不知道到底是用在什麼上的。
江晁看了一會。
最後，選擇了一種他最熟悉的方式。
看上去有些狹窄的房間裡，一臺復古到極致的“大腦袋”電腦擺放在桌子前，密密麻麻的線纜從天花板垂落下來。
江晁坐在了椅子上，靠在了上面。
椅子格外的貼身和舒適，好像他曾經在這個椅子上坐過很久似的，讓他靠在上面就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
江晁的髮絲糾纏起來化爲了一個馬尾，緩緩地揚起和頭頂上垂落下來的線纜接在了一起。
而這個時候，那復古的“大腦袋”電腦上閃現出了畫面，是各種各樣的食物和飲品。
看到江晁坐下，系統提示音告訴他。
“正在進行信息傳輸準備，即將驗證網絡登錄權限。”
“登錄網絡後，幻月系統將會連接其他設備，請告訴我準備連接的設備名稱。”
“檢測形態爲碳素基體人類形態，在準備過程之中，也可以選擇飲品和小食。”
幻月系統說完，江晁意念一動，面前的大腦袋電腦上的畫面開始翻轉了起來。
別的江晁不感興趣，但是很快他便注意到屏幕上的一個看起來像是古董一般的青花瓷瓶。
江晁意念之下，那瓶子便消失在了屏幕裡。
似乎這還是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這地方只有一瓶。
很快，這瓶子便被送了過來。
江晁拿起來就發現這不是一個單純的古董瓶子，而是一個仿古的酒瓶。
江晁雙手把着瓶身轉動了起來，然後看向了瓶底的落款。
瓶底上烙印着兩種江晁一看，就眉頭揚起的文字。
“還真是……”
尤其是其中一行英文字母。
“Made in China!”
這是一瓶窖藏的古酒。
它應該是在人類已經徹底進入科技文明的時代被製造出來的，是某個源自於某座工廠的工業造物。
但是即使如此，到了如今它也能夠稱之爲一個古董了。
在一個國家組織都已經消失被稱之爲人類意志共同體的時代。一瓶烙印着Made in China保留着古老工藝和藝術的酒被帶到了這裡，藏在月球之上可能是人類邁向遠方的某個關鍵節點的基地倉庫裡。
它不僅僅是一瓶酒，上面的文字也證明着，在人類的文明之中國家的這種組織形式曾經存在過。
而最後。
連人類意志共同體這個存在也不知道何去何從，空置的月球基地迎來了可能是世界上最後一個碳素生命形態的人類，握住了這瓶酒。
它跨越了一個又一個時代，見證了人類這個文明如何以科技走向超越神話的巔峰。
“啵！”
不過此時此刻江晁卻毫不憐惜，直接打開了它。
有可能是世界和宇宙之中最後一個擁有碳素身軀的人類的他，此時此刻或許就是唯一擁有權限和資格，也能夠品嚐到這酒水味道的人類個體了。
倒上，江晁拿着杯子，一飲而盡。
瓶子看起來挺大但是酒卻沒有多少，才幾杯，就沒有了。
“喝完這一杯，就沒有下一杯了。”
江晁看着杯子說道。
就如同他一樣，如果連他也徹底放棄了碳素人類的生命形態，可能也就再沒有下一個了。
而這個時候，他也準備得差不多了，直接告訴幻月系統。
“開始進行身份驗證，連接基層現實網絡主機。”
江晁說完，便將那酒水一飲而盡。
很久沒有感受過醉意的江晁，今日不知道爲何，真的有種昏乎乎的醉感。
他坐在那椅子上面對着大頭電腦，看着那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但是，突然間紅色的警告突然佔據了整個屏幕，然後系統的聲音也再度響起。
周圍的景象也開始變化，彷彿要將江晁轉移到其他的地方去。
“警告！”
“警告！”
“警告！”
“身份識別失敗，登錄失敗。”
“幻月系統未能檢測到賬號，你的身份在人類意志共同體內未經過註冊。”
江晁還以爲是自己的危急時刻到了，不過他也不着急。
就算沒有身份賬號，只要是個正牌人類，對方至少不會殺死他。
應該就是將他驅逐出幻月系統，禁止他登錄而已。
就是有些可惜，還需要再想辦法，又要再等一等。
不過，他都已經等了半個多世紀了甚至是更久了，再等一等也無關緊要了。
但是這個時候，警報突然取消了。
周圍的一切都恢復正常，既沒有將他轉移到其他地方或者囚禁起來，原本中止的連接進度也開始重新推進。
系統的聲音再度迴歸，語速也不再急促變得正常了起來。
“你的信息已經同步到基層現實網絡主機。”
“識別成功！”
“基層現實網絡主機賬號同步成功，芯片識別成功，正在進行賬號登陸連接該網絡系統。”
這話，卻讓江晁一驚。
是真正的一驚。
他很難明白，爲什麼自己的信息會在基層現實網絡主機之中有過註冊。
在發現馮一和崑崙墟遺蹟之前，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有這麼個東西。
而這個時候。
江晁的視角開始變化，出現雙重視界。
一個是現實之中的幻月基地，一個是基層現實網絡的登錄界面。
蔚藍色的星球出現在腳下，另一個系統聲音開始出現，變得熱情且充滿感情。
對方說。
“歡迎歸來！”
“人類江晁！”
一瞬間，某種情緒蓋過了所有的驚、疑、憂，江晁變得無比的平靜。
聽了太長時間的人喊他爲仙人，稱他爲雲中君、天帝、東皇太一。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在這個時代喊他爲人類江晁，
此時此刻，人類這兩個字彷彿超越了一切神聖的字眼，跨越那所有所謂的神、仙、佛陀。
成爲這世間最偉大和耀眼的存在。
“是！”
“我是人類江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