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寧死不輸
姜秋雨無法提醒魔祖道場中的姜虛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踏出那一步。
這最讓她喜愛的孩子，在這妖魔逼境挑釁的關頭，踏出第一步，打響第一戰，如今，要以自身的未來，來拼盡這一戰！
轟！。
道場中，太虛神法相融合，姜虛明仰天長嘯，眼眸化作虛無的顏色，渾身散發出一種非凡而特別的氣息。
身為頂尖天驕，不光赤須有靈血詭軀這等手段，姜家也有，姜虛明也有！
整個魔祖道場中，仙力驟然間以更快的速度，反推而出。
一股虛無的力量逐漸侵蝕，朝整個道場籠罩而去，仙力被排斥在外，而除仙力外，天地間還有其他的力量，在混沌尚未崩裂，仙力尚未滋生時，有虛無的力量！
而太虛神，便是掌握那種虛無的力量，以此創造大道，成就屬於自己的帝路！
每位大帝，都為這天地間開闢出一條至高大道，有屬於自己的帝路，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因此，大帝境界無法傳承，無法傳授，只能給予自己弟子機緣和底蘊，將其輔佐到仙王極巔，隨後，便看自己弟子的造化了。
「什麼？」
赤須感受到周遭的變化，微微怔住，他的諸天星辰脈，在此刻都受到影響，無法從那星光中攝取力量。
在他愣神時，姜虛明已經催動萬道法則，以虛無力量駕馭，瞬息而至，神槍朝他貫穿而來！
「太虛道，絕無神！！」
姜虛明低吼，雙眸中儘是殺意。
磅礴的槍意，比先前更勝，那並非仙力，而是另一種能吞沒一切的虛無力量。
仙術觸碰到這槍意都會瞬間湮滅，赤須的力量仿佛被剝奪，他眼睜睜地看著這一槍貫穿下來，隨後，他的臉色終於在這一刻變了，從吃驚轉為驚怒，緊接著是眸光中強烈的殺意！
嘭！
道場中傳來劇烈震盪，仙力跟虛無力量的撞擊，如兩顆星辰撞隕，時空都微微扭曲。
但人們想像中赤須身體再次破碎的景象並未出現，一坨屍山般的血紅肉泥出現，將那神槍吸入其中。
「能將我逼到這份上，你死有餘辜！」
赤須聲音低沉，如骨頭磨碎，讓人有種汗毛豎起的感覺。
他渾身血肉驟然震盪，魔祖道場中，天空忽然染成一片血紅。
他真正的力量並非仙力，而是自身血力！
他以吞噬萬物生靈來修煉，只要不斷吞噬，就能源源不斷增強，越吞噬強大的生命和血脈，修煉的速度越快，是妖魔中極其頂尖的血脈。
嘭！
伴隨著他的話，那股渾厚如淵海的血力，驟然倒涌，只是一次震盪，虛空像裂開，姜虛明的身體猛地倒飛出去，渾身的帝意似乎都淡去了。
「怎麼可能？！」
姜家眾人皆是驚駭，難以置信。
跟太虛神法相融合，掌握太虛力量，竟在轉眼間落敗？！
此時姜虛明展現的力量，已經極其恐怖了，尋常仙君境圓滿，都非其一合之敵，但巔峰一擊，卻沒能擊殺這赤須！
「哼，赤須可是靈血族十萬年難得一見的妖孽，天生具備『吞噬』能力，可吞噬萬物生靈，若非他想試圖衝擊各境界的極境和終境，九百年魂壽，早就達到仙王極巔了！」
紫袍中年人看到此景，不禁嘴角揚起冷笑，若無萬全準備，他們豈會來人族地盤討教。
姜秋雨的臉色變得難看，她知道，姜虛明已經手段用盡了。
輸？若只是輸，割捨一座仙城她也就認了，但姜虛明極有可能隕落，這樣的天驕未來必成仙王極巔，隕落在這裡，太不划算了！
要知道，在邊境戰場，仙王極巔能殺多少妖魔？那又何止是一座仙城能比！
儘管人命不能以此做判斷，但現實就是如此，血淋淋，總歸會有犧牲和權衡！
「若是不行，就讓姜虛明認輸吧，咱們在那裡留下的東西，應該能將消息傳給他。」
蘇鎮淵看出姜秋雨的臉色，不禁眼神微變，對方是對姜虛明最了解的人，此時對方都臉色不對，說明勝算已經不大了！
聽到蘇鎮淵的傳音，姜秋雨眼神掙扎了下，看到場內再次掀起的大戰，姜虛明被困在滔天血芒中，催動太虛力量也難以破開，她咬著牙，同意了蘇鎮淵的話。
先前為防止意外，他們在裡面提前布下暗手，那妖魔也難以察覺。
那暗手可讓他們傳音到場中，關鍵時刻能指揮，但實力若有太大差距，指揮作戰也無用，但除了指揮外，還能勸降。
封陣結界隔絕一切，雙方都盯著，做不了手腳，既如此，只能讓姜虛明認輸，只要他認輸，他們立刻就會出手將其護下，這樣也不算壞規矩。
「虛明，不行的話就認輸吧，這一戰，我們輸了，只要你沒事就好！」
姜秋雨迅速傳音道。
正在不斷廝殺的姜虛明聽到母親的聲音，不禁愣住，沒等他思量，前方赤須的攻擊陡然激烈，嘭地一聲，將他撞飛出去，震到封陣結界上。
姜虛明感覺渾身的太虛體仙軀都快破碎了，他咬著牙撐起，掃向結界外，便看到姜家眾人緊張擔憂的面孔，還有母親一雙焦急的眼眸。
他只覺渾身的血液都似被掏空，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天空灰暗，仿佛末日將臨。
於這天地間，寒風如刀，刮骨撲面。
他立在億萬萬人前，身軀殘破，甚至說得上是狼狽。
認輸？
姜虛明握緊了拳頭，他知道，這一戰妖魔是奔著斬殺人族天驕而來，絕不會手下留情，一旦逮住機會就會下死手。
但，他又何嘗不是。
認輸……姜虛明攥緊的拳頭鬆開了，隨後朝母親那邊，投去一個釋然的笑容。
看到那笑容的剎那，姜秋雨微微怔住。
隨後，她便看到姜虛明抬起手，劃破一道裂縫，從裡面拿出了一瓶丹藥。
姜秋雨呆住了，渾身的血液如凝固，她急忙想呼喚，但姜虛明已經毫不猶豫仰頭將裡面丹藥服下。
嘭嘭聲響起，仿佛某種鎖鏈掙脫的感覺，姜虛明渾身燃燒出一股熾烈的金色神光，緊接著，這神光又轉為混沌般的虛無，他頭髮逆揚，氣息暴增，攀升到遠超先前的程度，並且他的修為境界，從仙君境八重，逆升到九重！
嘭！
滔天血氣捲來，被一槍攪碎。
姜虛明抬起頭，臉上浮現出裂痕，太虛仙軀瀕臨破碎一般。
那股狂暴的力量，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可怕力量。
殺！
他沒有猶豫，咆哮著朝赤須殺去。
赤須瞳孔微縮，眼中浮現出驚色，但緊接著，他發出憤怒猙獰的咆哮，渾身血氣涌動，一條條黑色道紋陡然從裡面湧出，遍布它全身！
「噬道八荒！」
看到此景，妖魔天驕中，有兩人眼中露出驚色，神色無比凝重。
他們知道，赤須拿出最強手段，壓箱底的力量了。
轟！
道場震盪，氣息暴增的姜虛明，跟自身法相合一，巨槍橫空，殺進了血海中。
血海內的八道漆黑鎖鏈，一根根斷裂，緊接著，某種可怖的氣息釋放出來。
蘇鎮淵跟姜秋雨等人，也不禁變色。
「虛明！」
姜秋雨眼神如泣血，渾身氣息涌動，明滅不定，在其身體周圍種種異象紛呈，變成可怕的禁區。
爆裂聲響起，血海中，赤須的身影陡然出現，這次卻不是血紅爛泥，而是一道渾身尖刺血棘的人形身影，在其滿是尖刺的手中，緊緊扼住一道身影，正是姜虛明！
姜虛明手裡的神槍已然折斷了，光芒盡失，其仙軀破碎，裂痕遍布，他不斷釋放仙術和捶打對方，但始終無法掙脫，反倒自身的氣息在不斷衰弱，被轉移和吸收。
「將我逼出這模樣，你該死！」
赤須低吼，聲音中儘是猙獰和殺意。
他忽然想到什麼，轉頭朝魔祖道場外看來，緊接著，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猙獰笑臉，隨後猛地腦袋變大，一口將姜虛明的半個身軀咬碎。
這一刻，天地間仿佛寂靜，三萬六千仙城皆是鴉雀無聲，如失語般，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只有那道場中，不斷咀嚼的聲音迴蕩。
「雖然消耗過度，但味道還可以。」
赤須自顧做出評價，隨後望著依然掙扎的半道殘軀，手掌中血液瀰漫，將其覆蓋。
「快認輸！」
姜秋雨不禁冒險，急怒傳音。
姜虛明的元神早已掙脫到一旁，望著那啃吃自己仙軀的妖魔，他發出怒吼，元神中三百根金骨同時閃耀，燃燒出灼熱的光芒，隨後如一顆流星隕石般，朝赤須衝去。
他要拼盡元神之力，跟對方同歸於盡。
這股威勢極其可怕，赤須也不得不停下手裡的動作，凝重望去，隨後他接連催動血術，一道道可怕的尖刺殺出，殺向姜虛明的元神，將其渾身的力量不斷消耗。
自古魔戰役結束，不光是人族還是妖魔，都在刻苦鑽研和修煉，針對元神的仙術和殺招，這也是如今十萬年後，真界核心地帶依然是萬族的原因，久戰之下，必成名將，各族修煉的功法，都已偏元神為主。
只是，元神比境界更難修煉。
即便悟性驚人，也只是稍微能加快提速，靠頓悟無法徹底解決，還是得依賴歲月慢慢沉澱積累。
因此，諸如姜虛明這類頂尖天驕，能在千年內修煉出三百元神金骨，已是悟性逆天了。
嘭！！
陡然，血海中一道黑鼎衝出，撞在姜虛明的元神上。
一道巨大震鳴響起，姜虛明的元神金焰被撞滅，七葷八素，暈在當場。
黑鼎倒扣，將其籠罩其中，隨後赤須開始吞噬其仙軀，等吞完後，便來到黑鼎前，朝裡面釋放出血力，化作赤紅的血焰，不斷燃燒。
黑鼎上有偽界域的力量封鎖，將姜虛明的慘叫和聲音都隔絕，但眾人都能看到，姜虛明的元神在黑鼎血焰灼燒中，不斷掙扎，發出痛苦的嚎叫，渾身如蠟燭般開始融化。
元神的痛感是仙軀的十倍百倍，此刻活活被祭煉，眾人都能想像到這是何等痛苦，何等悽慘！
「認輸啊，快讓他認輸！」
「我們輸就輸了，不能讓他死了！」
各仙城中，無數人焦急，恨不得親自在現場。
道場外，姜家眾人都是握緊拳頭，死死地咬著牙，他們中關係好的剛剛已經按耐不住，想吶喊讓姜虛明認輸，儘管知道聲音無法傳遞進道場，但還是情不自禁想呼喊。
只是，還未張嘴，姜秋雨便已經傳音，讓所有人都不得開口勸降。
她心中很痛苦，比誰都痛苦，但同時又比誰都冷靜，敗局已定，死局已成，他們急切呼喊勸降的畫面，只會淪為妖魔口中嗤笑的笑料，滅人族的士氣。
這一戰，妖魔也在觀望，三萬六千仙城都在觀望，姜家輸了，但，姜家不能怕輸！！
「虛明……」
姜秋雨的銀牙緊咬，自她擔任家主數萬載，有太多姜家天驕隕落在她接任期間，包括她的兄長，弟弟，父母……不是她無能，而是戰爭太頻繁，人族太弱勢！
如今，再次看到自己的孩子，隕落在自己面前，她的心依然如刀割般。
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不認輸？為什麼要拼……她心中一聲聲痛苦的回音，但她卻知道答案，因為姜虛明，姓姜。
他也想，斬妖除魔啊！！
「姜虛明……」
蘇，林兩家，蘇慕晴跟林瑾柔等人，都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眼神既是悲痛，又是震撼，更是決然，還有強烈的殺意。
姜虛明敗了，輸了，連求饒認輸的機會都沒有，面臨死境，但對方先前是有機會認輸的，只是，對方想要燃燒元神拼一把，博一把！
這一場敗戰，他作為人族的先鋒，沒能拿下勝仗，但那股赴死燃燒的戰意，卻在此時點燃了所有人。
可以輸，可以死，但不能退！
「這就是你們人族的頂尖天驕？」
赤須活生生祭煉姜虛明，身體已經變化成先前的人族模樣，他嘴角帶著冷笑，環視封陣結界外，在外面的聲音無法傳進去，但裡面的聲音卻能傳出來。
他輕笑道：「味道很不錯，但可惜，不過如此……」
他這話傳出，妖魔疆域中，各族妖魔都是振臂歡呼，呼喚著赤須的名字。
「赤神無敵！」
「靈血族最強！」
無數妖魔都在吶喊，發出亢奮激動的聲音。
而姑蘇帝星的三萬六千仙城，那些焦急的，質疑的，驚懼的聲音，在看著那活活祭煉到逐漸元神熄滅的黑鼎，最終，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沉默和死寂。
誰都沒想到，如此驚艷，如此妖孽的頂尖天才，居然會在這裡隕落，居然死的這麼慘烈！
在那壓抑低沉的氣氛中，也不知有誰帶頭，傳來一道聲音。
「只是第一戰罷了，怕什麼，我們能打回去！」
「那肯定是妖魔中最強的傢伙，我們還有蘇家真鳳沒出手，還有林家那位帝子！」
「對，不能氣餒，他有大好前景，為我們拼殺，他都沒認輸，我們怎麼能認輸？」
各仙城中，再次爆發出悲憤的怒吼，無數人都同仇敵愾。
而此時，魔祖道場中，赤須已經將黑鼎收起，姜虛明就此隕落了，在眾目睽睽之下。
這第一戰，妖魔勝！
「看來，你們是沒打算派出人族的頂尖天驕嗎，聽說有位林家帝子，還有那蘇家真鳳，可否會參戰？」
紫袍中年人輕笑，聲音卻透過界石，傳遍人族妖魔兩地。
林道宮眼眸深沉，盯著他道：「怎麼，擔心我們退縮？你想多了，我人族即便赴死，也絕不會退縮！」
他的話，仿佛在替已死的姜虛明說話。
無數人族都是怒吼，聲音震天，在整個星辰上做出回應！
沒錯，即便赴死，也絕不會退縮！
北域人族，可不是其他疆域，一盤散沙，在這裡歷經妖魔無數廝殺，人族對待妖魔，早已看透，早已明白，即便投降也只會淪為妖魔手裡的交易貨幣，當共同面臨絕境時，便是集體爆發出最大勇氣的時刻！
「那就好，可別被嚇退了。」
紫袍中年人輕笑，他確實擔心赤須的表現，讓人族這邊打退堂鼓，後續只派出一些阿貓阿狗來敷衍了事。
相比起誅殺一個人族天驕，他想要的，是將這一代人族天驕全都殲滅！
「下一個，是誰？」
此時，魔祖道場中，赤須開口，嘴角掛著冷笑，掃向場外。
聽到此話，先前憤怒的眾人，此時臉色已經變了。
對方沒打算下陣，還想繼續連戰？！
一時間，姜家、蘇家、林家以及各世家天驕，皆是臉色難看，既驚怒，又憤慨。
蘇鎮淵跟姜秋雨等人卻是沉默，先前的規矩，並未阻止有人連戰。
對方帶來二十人，戰盡為止！
只是，赤須如此表現，連姜虛明都被壓制屠殺，連服用仙丹激增仙力和境界都敗了，誰來第二個出手？誰有必勝把握？
眾人的目光，不禁落在蘇慕晴，以及林家林瑾柔，還有一位林家青年等少數幾人身上。
他們幾位是在場天驕中名氣最響的，而蘇慕晴的名氣當屬第一。
派其他人出手，只怕是送死，唯有他們有一戰之力。
連林瑾柔，都有點欠缺，未必是對手，現場滿打滿算，似乎只有蘇慕晴。
蘇鎮淵的臉色變得陰沉，讓他女兒蘇慕晴現在就出手。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