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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陽 - 第212章 鍾玄洲之靈秀,會乾坤之機運字體大小: A+
     

    泉流潺潺,鬆影搖曳,太光山的景緻依然如是。

    許恆不緊不慢拾階而上,有時也會在一些可以轉入山道的岔口略作停留。

    許恆忽然發覺,自己對於太光山其實並不瞭解,他知道沿着青石大道一路向上,便是太光大殿所在,但他甚至不知道,究竟哪條山道,纔是去往啓明院的。

    唯一有印象的,是去往飛雲老道洞府的路,因爲他正是從那裡下了山來。

    許恆在此駐足,朝着這條山道深處望了頗久,纔將心緒皆收回來。

    也是這時,許恆覺得重上太光山,對於他已成了一件普通的事。

    他腳步漸快,開始往上登去,想要徑直去往太光大殿,只是才把長階攀了過半,便又不禁停下步來。

    山風揭開一片薄霧,許恆這才忽然發覺青石道上,竟有一名青年道人,緩步行了下來。

    這個道人,五官不太出挑,不過組合起來便十分柔和,張口啓聲,聲線也似一團和煦的風緩緩吹入許恆耳中。

    “難怪我忽心血來潮,想要出來山間走走。”道人說:“原來竟是舊人至。”

    “許師弟,好久不見了。”

    “原來是陳師兄。”許恆道:“確實暌違已久。”

    陳太極微微一笑,慢步走下石階,直到和許恆平齊,才又回過了身,與他一起望着青石道的盡頭。

    “我本以爲,師弟能夠拜入門中的。”陳太極道:“至今,我仍覺得十分可惜。”

    許恆只是笑笑,說道:“已過去了。”

    “是麼?”陳太極點了點頭:“過去也好。”

    許恆有些意外,但他對陳太極並無惡感,也不介意與他閒敘,想了一想,主動問起:“師兄近來修行進展如何?”

    陳太極露出微笑,答道:“鈍學累功,總算能夠過眼。”

    “鈍學累功麼?”許恆卻不能認同此言,他可知道水鏡真人草擬四字評時,陳太極就已列在道一字中。

    而這近十年來,陳太極又從第十位,慢慢攀升到了第六。

    當年陳太辰初登四字評,便列居道一字第五,但是這麼多年下來,也只淺淺進了一名——

    或許不是陳太辰沒有精進,而是排在他前面的進境更快,也或許,是他們到了這一境界,除非能夠煉就金丹,否則只能踽踽前行。

    但是無論如何,這也足以說明陳太極的進境之快。

    雖然其餘三字,從來都沒陳太極的身影,但是單憑如此道業,怎麼可能會是平庸之人,又如何能算鈍學累功?

    不過如今道一字上,許恆列爲第五,恰好要比陳太極高一位,卻是不好多說什麼。

    “師兄自謙了。”許恆道。

    陳太極聞聽,只道:“道阻且長,不敢不謙恭。”

    許恆不禁想起,陳太極與他初識之時,也是這般說道:“修行之道,崎嶇坎坷……”

    他一時追想,沒有應答,陳太極也沒再言,兩人默然了會,許恆便道:“我還要往太光大殿,便不奉陪了。”

    “如此,別過。”陳太極一頷首,竟沒多問一句,便回過了腳步,與許恆錯身行去。

    許恆再起步,還是覺得陳太極此人,實有一種獨特的道氣,似乎心內澄澈,便能做到百般雲淨,諸事風輕。

    雖然這種道,與許恆並不相類,但也不妨礙他覺得,即使‘道阻且長’,恐怕陳太極仍能走的極遠。

    正想着,已漸行至盡頭,隨着青石道的最後一階,在視界中逐級降下,一片開闊的廣場也豁然眼前,中央爲一殿宇獨據,匾上書有兩字——太光。

    穹中萬里,皆無雲遮,萬丈金霞直垂而下,耀得殿宇燦燦一片,太光二字,更在金霞中顯得無比耀眼。

    這便是太光大殿了。

    許恆登上廣場,便見太光大殿之前,立有幾道身影,還沒走近前去,聲音已經傳入了他耳中:“一別經年,師弟果然道行大進。”

    許恆眉目不禁一動,只因這道聲線實在耳熟,望去果然見一星冠道人,龍眉鳳目,不怒自威,正是致使自己離開太光山的連道人,連天風。

    連天風說話之時,仍是高高在上,漠然喝道:“不過你真以爲,修至煉虛大成,便能在這太光仙府,耀武揚威?”

    面對連天風的,正是喬師背影,只聽他道:“如何不能?”

    連天風眸光微沉,許恆便見天中金霞,隱隱竟是有了涌動之勢,明明沒有感到任何氣機勃發,心中卻是不禁暴跳,彷彿最爲本能的感官,正在提醒他隨時都會天地傾覆。

    不過喬師聲音一出,便破開了這種壓抑。

    “我玄微派四脈三代之中,唯鍾師兄一人證就仙陽。”

    許恆雖瞧不見喬師神情,卻能感受到他的從容不迫:“若是鍾師兄出面,我自可以退去。”

    “不過他爲維繫太光仙府一十二座天穴,卻是恐怕分神不得。”

    “喬澄!”連天風還未說話,他身旁的高髻道姑已先喝道:“你可知道,這是太光大殿,祖師眼下!”

    這道姑許恆也還記得,乃是陳太辰之師嚴寶嬋。

    嚴寶嬋手指喬澄,斥道:“你李……太元一脈,最是大逆不道,不僅離山破門,竟還自立道統。”

    “犯下這等欺師滅祖之罪,也敢到這太光殿前恣意妄爲?”

    “還不住口?”喬澄眸光束起,落在嚴寶嬋面上,竟是彷彿霆擊一般,叫她身軀一搖。

    “我太元一脈破門而出,乃是不甘腐朽,雖然自立一派,但仍尊奉祖師,豈能容你污衊?”

    “嚴寶嬋,你莫以爲同門一場,我便不會殺你!”

    喬澄一字一頓,彷彿大鼓起落,震得嚴寶嬋氣機大亂,不禁退了一步。

    連天風見狀心中亦是不禁一沉。

    喬澄修行以來,便以鬥法爲長,四脈同輩之中,只有寥寥幾人能夠壓他一頭,而今煉虛大成,除非掌門師兄出手治他,卻是真個無法無天了。

    連天風雖然不懼喬澄,但是兩人道行兩可之間,真要鬥起法來,恐怕打得太光仙府四分五裂都難收場,這卻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夠了。”連天風打斷道:“既然你太元一脈,依然尊奉祖師,那又爲何前來本宗撒野?”

    喬澄瞧了太光大殿一眼,冷哼一聲,“自我登上太光以來,何時恣意妄爲?”

    連天風冷冷道:“強開山門大陣,直闖太光大殿,還不放肆?”

    “拜謁祖師,也算妄爲?”喬澄淡淡道:“懶得與你廢話,我此行來,是帶弟子來取混元根的。”

    嚴寶嬋怒道:“你有什麼資格,來太光山取混元根?”

    “昔日,爲我玄微萬年之計,四脈師長奉祖師法旨,齊力闢開虛彌洞天。”喬澄淡淡道:“我太元一脈,也是其中之一,自有資格取用。”

    嚴寶嬋還要再作駁斥,卻被連天風攔住,他緩緩道:“師弟久離太光,虛彌洞天何時開啓倒是記得分明,無怪選了今日到來,原來是作這個打算。”

    “師兄?”嚴寶嬋聽出他的語氣,眉頭不禁一擰,但是連天風並不理會,只是接着說道:“想取用混元根,可以——”

    嚴寶嬋聽到此處,又是一聲怒哼,但她也知連天風既出此言,便已不會改易,索性一跺布履,駕起一道赤虹遁空去了。

    連天風置若罔聞,淡淡說道:“但我玄微派的規矩,想必師弟也沒忘了。”

    這時他才首次朝着許恆掃了一眼,目光之中,不見有何波瀾。

    “想採大藥,自入虛彌洞天去吧。”

    許恆頓時恍然,原來取用大藥,還有如此一着在等自己,想必喬師早已有了預料。

    果然喬澄聞聽此言,從容不迫,施施然一頷首,應道:“可。”

    連天風見狀便知,喬澄早已料到他會答應,臉色又冷了些,漠然說道:“既然早有準備,我便不再多言,明日進入洞天便是。”

    言罷,竟是不管喬澄還在此處,猛地一甩大袖,化作一道金華沖天而起。

    喬澄輕哼一聲,這才收回目光,問道:“可聽明白了?”

    許恆聽了這麼久,胸中自有脈絡,不過還防自作聰明,還是答道:“尚有些許疑惑,還請恩師開解。”

    喬澄也不意外,只是淡淡道:“且先走吧。”

    言罷,便已升了火雲托起兩人,但令許恆意外的是,火雲並非遁離太光,反而朝着仙府深處悠悠飛去。

    “遙想祖師在時,我玄微派鼎盛至極,甚乎號爲玄門魁首。”喬澄忽然道:“彼時太光仙府,門中四脈濟濟一堂,修行之人何其衆也?……而今竟是落得如此衰微。”

    “門中四脈,濟濟一堂……”從喬師的口中,許恆不難構築出來那副畫面,只是真往雲下望去,看見的卻只有蕭條。

    許恆沉默片刻,不禁問道:“弟子斗膽,敢問……當年祖師飛昇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以致分崩離析?”

    他對玄微四脈瞭解不多,只從天池山的一些記載之中,知曉昔日玄微祖師座下收有四徒——也就是連天風和喬澄口中的四脈師長。

    這四位,便是玄微派僅有的第二代,各個都是得道高人,而他們所傳的第三代,纔是真正構成了玄微鼎盛時期的一代。

    四脈三代,濟濟一堂。照理而言,即使祖師飛昇而去,也能維繫玄微興盛。

    但事實卻是,本宗衰微,江河日下,其餘三脈,盡離太光,太元一脈,也就是如今的天池一派,甚至破門自立,昔日太光仙府,落得華屋丘墟……

    “此事……”喬澄似也沉默了會,才淡淡道:“日後若有機會,你自能夠知曉。”

    許恆聞言便知,或許這些秘辛,還不是自己現在應當瞭解,只得默默望着雲頭下方。

    太光山間畫景依舊,只是實在冷清至極,許多洞府、樓閣都荒廢了,甚有不少已被封禁起來。

    當年許恆懵懂茫然,如今比照天池山的蓬勃氣象,卻是瞬間顯出差距,許恆不禁唏噓:“太光仙府之衰敗,實在遠逾弟子原本所想。”

    喬澄先是微微頷首,卻又說道:“待我天池玄微回返太光,自然便能使之煥發新生。”

    許恆訝道:“回返太光?”

    “不錯。”喬澄淡淡道:“太光仙府,鍾玄洲之靈秀,會乾坤之機運,舉世罕有福地能比。”

    “你道本宗如此衰微,爲何還能培養出來諸多良秀弟子?除了玄微往日底蘊之助,太光仙府亦是一大因由。”

    許恆不禁訝然,但是細思而來,似乎也確如此。

    “且我天池玄微亦屬正統。”喬澄道:“回返太光,重振道統,也是理所當然。”

    許恆認真點了點頭,喬澄也就不再多言。

    火雲漸漸降落山間,一個已被藤蔓掩起了的洞府門戶,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喬澄只一拂袖,那些藤蔓便已自然分開,門戶全貌顯露出來,竟還有着頗爲明顯的禁法痕跡。

    許恆已經猜到,這應當是喬師還在太光仙府修行時的居所,果然他瞧了這道禁法片刻,便露出了微微笑意,自言說道:“實難入眼。”

    應聲,禁法已是忽解開來,兩扇門戶緩緩打開,顯露出來一個並不十分廣闊的廳堂,內裡倒有幾進甬道,不知是否深邃。

    喬澄帶着許恆走入其中,便極自然落座在了主位之上,這才與許恆道:“有何疑惑,現在儘可問了。”

    “是。”許恆直奔主題,恭敬問道:“請教恩師,虛彌洞天,是何規矩?入內採藥,又有什麼禁忌需要注意?”

    “虛彌洞天三十六年一開。”喬澄道:“門人弟子,若是罡煞合一,功行可佳,便可入內尋藥。”

    “洞天之中,各憑機緣,禁止鬥法,除此之外別無禁忌。開此洞天,便是爲了造就大藥,又怎麼會設有礙難?”

    “各憑機緣,禁止鬥法?”許恆略一琢磨,覺得倒也合乎情理。

    宗門造就大藥,是爲惠及門人,當然不會希望因此,引其門人弟子爭鬥,但……許恆可非本宗門人。

    許恆沉吟道:“不知如何禁止鬥法?”

    喬澄道:“自有師長監督。”

    “哦?”許恆若有所思點了點頭,默然片息,竟忽問道:“若是本宗門人違禁,弟子該當如何應對?”

    喬澄露出淡淡微笑,應道:“自是回以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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