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輕輕摑過。跟着的,是他有點乾裂的嘴唇。兩個人從來沒有抱得這樣緊,也從來沒有這樣難過。她說想睡一會兒,心情不好的時候她總會這樣要求。這一覺照例睡得很長,李然從外面轉了一圈回來,她還沒有醒。她睡著了像個小貓。辮子打開了,頭髮又軟又黑,皮膚雪白的,看慣了高原人那種暗褐色的皮膚,視覺上簡直不適應。李然自己是更黑了,已經不習慣穿淺色的衣服,總覺著反差過大,蒙蒙抱怨他黑得像煤球。也沒有那樣黑,可是他喜歡聽她抱怨。他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一下,想試試看她會不會醒來,她一下就醒了。「醒了,睡美人。」周蒙睜開眼先看到一大束黃色的康乃馨,心裏雖然憂愁著,看着花也笑了。「今天,我想要紅玫瑰。」言外之意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如果是最後的,她就要最好的。李然是否聽懂了呢?他說:「我現在就去買。」「不,明天。」關於那個未完的話題,也留到明天吧,今天,兩個人都沒有勇氣再繼續下去。周蒙穿好衣服出來,客廳里一片黑,只有茶几上的蛋糕點着一圈小蠟燭。李然側身坐着,一隻手夾着煙,另一隻手臂平放在沙發背上。燭光昏黃,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心裏已經疼了起來。他那樣子是特別孤單的,屬於男人的一種孤單。以後,她試圖忘掉他,但沒有恨過他,恨不起來。回憶像老電影里的一個長鏡頭,鏡頭越拉越長,他孤單的身影越來越遠。他回過頭,看到她,站了起來。李然不僅買了花、生日蛋糕,還買了進口的超薄避孕套。避孕套顯示了李然的決心。當你跟一個女孩說不通的時候,你需要先把她變成女人。序幕開展得極好,在隱秘的床上李然一點兒也不懷疑,蒙蒙是愛他的。「我愛你」,兩個人彼此都是這麼說的,控制不住不說,**的身體過度親密、過度刺激。李然果斷地放棄了他穿着衣服**的老習慣。「不要,像塑料似的。」她真是太敏感了,他一碰她就知道不對。「親愛的,你會懷孕的啊。」「不行,我受不了。」誰說女人都是一樣的?女人和女人大大的不同。李然捨棄了避孕套,她沉靜地讓他一點點探入,可是,他進不去。她一定也是很疼的,雖然沒有叫出來,喘氣卻又急又緊。他一退,她才算鬆了口氣,嘴唇裏面都咬破了。他吻她的嘴唇,嘗到了一絲血的甜腥味。「我不是有毛病吧?」她真的開始擔心了。「不會,可能是那層膜比較厚。」哦,還有這麼個說法?「再試試。」她勇敢地建議。他無法剋制地親吻她。「寶貝,跟我走吧。」她沒有回答,只是甜蜜地回吻著。他們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李然覺得自己沒有昨天精神集中,臨陣發軟,蒙蒙是沒有叫疼,可是,她不叫他更緊張,因為他不知道她疼到什麼地步了。後來,周蒙和潘多也同樣好事多磨。潘多和李然的共同點是知識豐富,尤其在婦女生理衛生方面,既有理論又有實踐,講起來都是一套套的。不同點是,潘多明顯缺乏耐心,急得抓耳撓腮的。連續三個晚上未果,第四個晚上,潘多辛苦熬了大半夜,終於在周蒙的沉睡中奇襲成功。後遺症是周蒙在跟着的一星期里總在半夜突然驚醒。長窗外,寒星兩點,月如鈎。周一的早上,周蒙在床上賴了半天才去學校上課。其實她不想去上課,李然堅持讓她去。兩個人老這麼膩在一起,她是喜歡,李然卻是喜歡不起。第一夜是12月13日,第二夜是12月14日,周蒙願意記住12月14日。雖然實質問題仍然沒有得到解決,但隔不隔一層衣服是兩樣的,李然對她也是兩樣的,他以前對她當然很好,那也沒有現在一半好。怎麼講呢?以前對她是好,現在對她是親。親,就是在以前會覺得肉麻的一種好。昨天,他給她梳辮子她還有點兒不自在呢,今天,他甚至給她穿衣服,還有許多古怪親熱的稱呼。「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不對你好對誰好?你是我老婆。」老婆,這個俗氣的字眼原來可以這樣動人啊。最稀罕的事兒還是,在他面前她感到餓了,不是渴,而是餓。她從來沒吃得這麼多過,連奶油蛋糕這種甜食都一氣兒吃了兩塊。李然一開始看着她笑,後來直擔心她撐著了。今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當你這麼想的時候,十有**會出意外。上課還是晚了,李然送她到學校的時候,都十點多了,第二節課都下了。從師大出來,李然在十字路口的花店停了一下,花店是新開的,去年這裏還是個雜貨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