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中的娟秀小字緩緩消散，

閣樓內充斥着的異樣魅惑也隨之散去。

紅毛狐狸眨了眨眼，俏生生地看向臉戴白紗的女子。

它口吐人言：

“門主，這是最後一世了嗎？”

迴應它的是一道聽着令人骨軟筋酥的女聲：

“周天圓滿之數，破局之人已現，我們也做些準備吧...”

宮裝女子揉了揉狐狸身上的紅毛，眼神柔和地笑道。

就在銅鏡中文字消散之時，

大夏各處，

一個個手持銀豪毛筆之人或看着眼前虛空、或盯着身前銅鏡、或捏着一張碎紙。

他們臉上皆露出淡淡笑意，握着銀豪筆寫下同一句話：

萬死不辭！

...

春華樓上方，

天穹之處，

二人密談結束。

張策良看着一臉落寞的墨清禾說道：

“此間事了，你須速速啓程。”

他瞥了眼下方燈火通明的春華樓，玩味一笑：

“花魁娘子還在等你，我就不多打擾了！”

說罷張策良揮出一道溫和的元氣將墨清禾送了下去，自己卻瞬間消失在天穹之上。

“他的意思是讓我去探查一番餘音的來歷？”

墨清禾看着人去樓空的春華樓心中暗自猜測。

就在他朝着餘音閨房走去之時，

一道溫潤的聲音在邊上響起：

“閣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墨清禾轉頭，

那不知何時消失的上陽散人，此刻卻站在高臺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

春華樓一處客房，

木架上擺着一些奇形怪狀的精巧物件。

“不愧是勾欄之地，竟能弄出這些玩意來享受春色！”

上陽散人眼露精光，不停地打量着那些物件。

墨清禾正坐在一旁喝茶，那老頭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樣令他有些噎住。

“前輩難道也有凡俗之慾？”

“你這是什麼話，我又不是和尚！”

上陽散人在墨清禾對面坐下，

開口笑道：

“所謂入紅塵滾滾、歷紅塵千劫、破紅塵得道！

破紅塵者，不好華飾、不貪滋味、不癡淫慾，

如此可得道飛昇！”

墨清禾給他倒了杯茶，接話道：

“此爲道家斬三尸之法，對吧？神機子！”

周遭靜了一息，墨清禾擡頭去看，

只見對面的老者嘴角噙着莫名笑意，皮囊開始劇烈扭動起來。

老者臉上那縱橫溝壑的褶皺層層撐開，

臉皮越來越光澤明亮，

一頭散落的白髮從髮梢開始寸寸烏黑，佝僂的身子也逐漸挺拔。

轉眼間，垂垂老矣的上陽散人就變成了一個容貌俊逸的青年。

墨清禾靜靜瞧着此人的變化，

他突然察覺到胸口處傳來一道暖意，

一道光華驀地自內飛出掠向對面的青年。

青年擡手一抹飛揚而起的長髮，那道掠來的光華便停在他的頭頂，

長髮圍着光華高高盤起，眨眼間梳成一個道髻。

——光華便是墨清禾體內的道冠，而此人正是正一道教神機子！

三年前，神機子也是一副老態龍鍾的模樣，

當時他在墨清禾眼前化作流光消散，此刻竟又變成一個俊逸青年！

“墨兄，別來無恙！”神機子行了個道揖。

墨清禾也拱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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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的道冠異動之時我便有所猜測，沒成想真是道兄。”

雖不知前世因果，但神機子引他入門修行之恩夠得上一聲前輩。

“哈哈哈！夢境之中你我便以兄弟相稱，不要如此生分！”

道人笑着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玉質葫蘆，

他倒出兩杯甘冽的美酒笑道：

“嚐嚐，三年前你小子一口氣把我葫蘆喝了個乾淨的碧澗春！”

說着神機子端起酒杯，

墨清禾跟着端起，他眼中落寞之色一閃而過。

三年前也是喝了這碧澗春，後來遇見血魔...

“道兄...”

墨清禾憶起往事，但剛開口就被神機子打斷：

“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這不是夢境，你該醒來了！”

同一句禪語，卻不是同一場夢境，

夢醒後再不見老山和英子。

道人看着眼前的青年神色落寞，有些不忍地繼續說道：

“如有一日得超脫之法，或可再遇故人...”

“如何得超脫之法？”

墨清禾神思迴轉，眼中露出異芒。

神機子沉默半晌，又喟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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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方世界天道有缺，無人可入一品道祖之境。”

他盯着墨清禾笑道：

“你沿着這條路走下去，未必能到終點。

但你到了終點，肯定走過一條正確的道路！

種因得果，有果得因，此爲因果循環！”

墨清禾臉上重新揚起神采。

“先有果，再尋因嗎...”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明悟，雖是一番玄妙的法理，但自己似乎找到了前進的方向。

墨清禾便不再癥結於此，他又想起上陽散人的傳聞，

看着眼前的俊逸青年疑惑問道：

“聽說聲名狼藉的上陽散人乃是影闕樓殺手，手段極其殘忍，道兄你這是？”

神機子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他訕笑道：

“套了個馬甲，哈哈哈哈...”

說着他擡手一揮，將遮天符從墨清禾體內攝出。

那符篆頓時浮在空中散發着濛濛光華，

一道玄之又玄的域場自遮天符中撐開，令旁人無法窺伺。

“正一參悟遮天符篆，悟出一式道法，名爲：見空。”

“所謂見空，入目皆空。UU看書 wｗw.uｕｋanshu．net ”

“過去一切皆被遮掩，尋不着痕跡，辨不出真假。”

神機子嘿嘿笑道，

“這式道法用來殺人越貨、偷窺美人...”

“咳咳！遮掩過去的存在，以新的身份行走世間！”

“這便是見空，上陽散人只是見空之造物！”

“我可從未虐殺他人...”

墨清禾神色訝異，夢境中神機子化爲孟浩然也是見空道法？

如此一切便有了解釋。

神機子又接着說道：

“遮掩過去僅僅是遮天符其中一種偉力，我那式‘神機一夢’也是遮天之力。”

道人擡眼看着空中的遮天符，眼神迷離：

“它雖無攻殺之法，但能助你親近天地法則，矇蔽天機！”

神機子回憶着三年前在崑崙山下的那場大戰，眼中還殘留着些許心悸之色。

“大世已啓，墨兄你要儘快恢復修爲！”

墨清禾對前世沒有半分印象，所謂夢境以及那塵封的記憶都是謎團。

他不由好奇：“前世我是什麼修爲？”

道人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青年，又憶其對方那意氣風發的模樣。

“前世你弱冠之齡便破入三品，

刀劍雙絕，悟天級神通。

二品不出，你已無人能敵！”

“如今你以崑崙山本源重塑身軀，莫說衝擊二品，

即便是那一品道祖之境，也儘可一窺！”

不等墨清禾迴應，道人又自顧自說着：

“你要求果，便去窺探一下天道殘缺之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