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認了慕冷風沒有被魔氣侵染，也沒有攜帶沾染魔氣的物品後，凌婉馨就確定了這個人不存在問題。於是乎，三個人朝着目標方向前進了。

一路上沒有遇到魔物。過了一個土丘，就能看到一片坐落在山腳下的廢墟。

那裡，就是慕冷風所說的“廢棄小鎮”。

站在最前面的凌婉馨從兜裡掏出一張符籙，她閉上眼睛，嘴裡唸唸有詞。緊接着，這符籙便自行升到半空中，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它的形狀，也在一點一點地發生改變。

最後，符籙變成了一隻僅有形狀，沒有外觀的飛鳥，它展開翅膀，“嗖”的一下飛向了那片廢墟。

“一刻鐘之後，如果它沒有回來，我們就放棄救人。”凌婉馨說，“如果它回來後帶給我的是不好的消息，我們也放棄。”

“那……要是照你說的情況出現了，”慕冷風戰戰兢兢地說，“是不是說明她沒救了？”

“說明以我們倆的實力，強行去救，不但救不了她，還會把自己搭進去。”凌婉馨頭也不回地說，“如果肖詩雯運氣好，一直活到有更強的修士趕來救援，還是有希望獲救的。”

“哦。但願如此。”慕冷風長舒一口氣。

江羽玄倒是對那隻鳥更感興趣：“師姐，這符籙也是靈符的一種嗎？我能不能用？”

“是靈符。”凌婉馨不假思索地說，“你要想用，回去後我教你怎麼製作，怎麼使用。”

對我的態度明顯變好了啊。

江羽玄一想到過去凌婉馨那高高在上的樣子，一時都有些不適應。

一刻鐘過去了，飛鳥撲騰着翅膀飛了回來。凌婉馨伸手接住了它，於是它分解成了一團團白色的光點，融入到了凌婉馨的手掌心中。

“對方確實只有一個人。”凌婉馨說出了她得到的偵查結果。

“那我們可以出發了？”江羽玄問。

“她的靈力水準是築基期的水平。”

“那我們可以放棄了？”江羽玄繼續問。

“她的靈力比我強不了多少。”凌婉馨目色深沉地看着江羽玄，“充其量就是半年內纔剛升到築基期的水平。對我們這種低階修士而言，還不存在相差一個大境界就導致實力差距巨大的情況。我煉氣大圓滿，加上你煉氣九層，是能打贏她的。”

停頓了一下，她的語氣微微有了變化。

“不過我們的主要目的是救人，所以儘量不要和敵人正面衝突，以免發生意外。塞外之民修的道和我們中原人基本上不一樣，我無法預測他們的攻擊手段是什麼樣的。”

“說的好。”江羽玄隨口附和一句。

凌婉馨轉向慕冷風：“你是凡人，就不要摻和進來了，就地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等我們的消息就好。”

“我知道了。”

出發之前，凌婉馨拿出兩張靈符，調動靈力激活後，就把其中一張交給了江羽玄。

“這是隱靈符，把它放在身上，它能在半個時辰內隱藏你身體的一切靈力波動，讓別人無法提前察覺到你的存在。”凌婉馨把剩下那張收進兜裡，“對方纔剛剛築基期，這隱靈符是能發揮作用的。”

“這也是個好東西……”江羽玄嘀咕着，收好了隱靈符。

江羽玄和凌婉馨悄然來到了廢棄的小鎮外面。一眼望去，周圍基本看不到一棟完好的房屋。

隨着逐步深入，四面八方都是樓房垮塌後留下的瓦礫和磚石，一個個堆得像小山一樣。沒有了山丘的阻擋，夜間的涼風凝成了一股，肆無忌憚地撲向矗立在地面上的二人。

縱使體表的溫度並不算寒冷，江羽玄也依然忍不住裹緊了衣服。

荒涼，死寂，陰沉，黑暗……這裡是比外面的荒原更加氣氛恐怖的陰森禁地。

“師姐，你說敵人會不會在這裡佈下陣法，設下陷阱等我們鑽進來？”江羽玄一邊走一邊問。

“不可能。”凌婉馨說，“我最開始用的那張飛鳥符，就具備了自動觸發陣法的能力。它能正常地飛回來，說明這裡並不存在什麼充當陷阱的陣法。”

“看來你準備得很充分啊。”江羽玄感慨萬分。他慢慢明白了，一個修士的實力，並不完全取決於他的修爲，還要看他是否做好了面面俱到的準備，以及事先謀劃佈局的能力。

以江羽玄目前對修真界的瞭解程度，他認爲凌婉馨的實力是完全夠格的。

“你的實戰經驗應該很豐富了。”他這樣猜測道。

“一點也不豐富。”凌婉馨在說話的同時不忘左顧右盼，“這應該算是我第一次陷入危機四伏的境地了。這裡發生的事可不像過去我處理的那些事情，後者幾乎沒有危險性。”

“那你還能把方方面面都想到？”

“我只是喜歡思考而已。儘量不要讓自己處於對什麼都未知的境況之中，這樣就能相對輕鬆地解決掉大部分問題。”凌婉馨嘴角上揚，“你以後也要像我一樣，江羽玄。”

“哦。”江羽玄隱隱聽出了凌婉馨語氣裡炫耀的意思。

但是她說的確實是對的。

他還要再問下去，突然看見凌婉馨轉向了一個方向，接着把食指豎在嘴脣中間。

“噓……別出聲，我好像感覺到她們的靈力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江羽玄能聽見。

其實不用凌婉馨提醒，江羽玄也感知到了兩股不一樣的靈力。

一股很弱小，估計是隻有煉氣一層的肖詩雯；另一股強大到令他突然心跳加速，無疑是那個築基期的敵人。

兩者都停留在固定的位置，沒有移動。

江羽玄從凌婉馨眼裡得到了肯定的眼神，隨後二人分別施展跳躍術，越過了腳下的一堆堆廢墟瓦礫，沒過多久，就看到了這小鎮裡僅有的一排外型還算完整的樓房。

感知到的靈力波動，也越來越強烈了。

看到了其中一棟樓房裡閃爍着微弱燭光的窗戶後，凌婉馨小聲說道：“我們先躲在窗戶後面。”

江羽玄點點頭，與凌婉馨分別藏在了窗戶的兩側。這時，一股難聞的氣味從窗戶裡發出，撲鼻而來。

聞起來，像是血腥味和腐臭味摻雜在一起的氣味。

擁有了煉氣九層修爲的江羽玄對於這種氣味已經不會再產生生理反應了，他只是在心裡抱怨了一下氣味難聞，然後就把目光投向窗戶裡面。

這是一個空曠的大房間，天花板上橫豎排列着幾十個掛鉤，每一個鉤子上，都懸掛着人類的屍體。這些屍體的年齡性別各不相同，有的看上去像是死了沒多久的，有的則呈現出了腐爛的跡象。它們整整齊齊地吊在半空中，佈滿血污的蒼白臉頰不約而同地朝向角落裡一個矮小的身影。

這觸目驚心的畫面令江羽玄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屠宰場，只不過這個屠宰場掛的不是牲畜，而是人！

在其中一個地方，躺着一個手腳被繩索綁縛的年輕女孩，她看上去年齡不到二十歲，微胖的臉蛋上滿是亮晶晶的淚痕，她渾身發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即便隔着窗戶，江羽玄都能感受到她極致的恐懼。

她應該就是肖詩雯了。

這時，屍體面朝着的那個矮小身影朝着肖詩雯慢慢地走來，同時發出了稚嫩的孩童聲音。

“還有三炷香的功夫，我就該送你歸西了。然後，你就會和吊起來的這些傢伙們一起作伴。”

那身影走近之時，懸吊的屍體紛紛跟着轉了一下，臉頰始終對着那身影。

江羽玄也因此看清了那個人。和慕冷風說的一樣，來者不論是體格還是容貌，都和五六歲的女童無異。她穿着一身與中原人風格完全不同的黑紅短衣，臉頰蒼白得沒有絲毫血色，就連瞳孔都是詭異的灰白色。

她呈現出來的面部表情也有一種江羽玄說不出的古怪。臉上的肌肉好像不會動，五官動起來也十分的僵硬，完全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樣子。

江羽玄和凌婉馨對視了一眼，後者用口型對他說了一句：靜觀其變。

“你還有什麼遺言，不妨現在告訴我。”處處透着詭異的女童用非常不標準的中原話對肖詩雯說，“如果我心情不錯，還能幫你記下來。”

“你……你這妖邪……”肖詩雯顫悠悠地說，“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你爹是誰？”女童桀桀怪笑。

“黑木莊莊主肖聰！”

“沒聽說過。”女童走到了肖詩雯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我告訴你，他就算是雲水國皇族，也拿我沒辦法。我殺了你之後就回我的幽安原去了，塞外之地那麼大，他怕是連幽安原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吧？”

“不……”肖詩雯哭喊道，“他肯定能找到的！”

“嗯。其實我也希望他能找到。”女童的嘴巴以詭異的幅度咧開，“這樣你就有你爹作伴了。”

肖詩雯低聲啜泣着，她好像突然想起來了什麼，說：“你該不會是懸陰宗的人吧？”

“懸陰宗？不是。”女童笑道，“你大概是見識太少了，不知道懸陰宗修的是餓鬼道道體吧？餓鬼道講究的是屍體拿來即用，用完就扔。可不像我們……”

她擡起僵硬的脖子，伸手指着頭頂上的一排排屍體，用欣賞的口吻說道：“我們對每一具屍體，都是心生敬畏的。它們以自身的死來淬鍊我們的道心，以生息停滯的血肉來作爲我們睥睨一切的利器。我們悉心地煉製它們，就像提升自己修爲一樣盡心盡力。哪怕它們受到了損壞，我們也會好好地修復它們，讓它們能永永遠遠地與我們並肩作戰。”

女童收回視線，再度望向肖詩雯。

“餓鬼道就會浪費屍體，實屬暴餮天物，哪裡配和我們修的地獄道道體相提並論？”

肖詩雯茫然無措地搖頭。

“我聽不懂……你這什麼道的……以前從來沒有人和我講過這些……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切，不愧是迂腐的中原人。”一提起“中原人”這三個字，女童就嗤之以鼻，“都這麼多年了，還是秉承着那套不到築基期就不能瞭解道的破規矩。簡直就跟你們修的那勞什子人間道一樣，死板無趣，空虛乏味！”

她袖子一甩，轉身離去。

“我懶得再和你說了，等時間一到，我就來取你性命。”

她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房間。那些懸掛的屍體也都把臉朝向了她離開的方向。

機會來了！江羽玄也顧不及消化女童說的那些東西，朝着凌婉馨看了一眼。

凌婉馨壓低嗓音說道：“你去留意那個女童的動向，我去救肖詩雯。”

“啊？爲什麼讓我去面對她？”江羽玄差點把嗓音提高了。

“你只需要確保知道她的位置就行了，離她當然要越遠越好。”凌婉馨說，“我這樣做是爲了防止在救人的途中，她突然折返回來。”

江羽玄明白了凌婉馨的意思。反正自己有隱靈符在身，只要不傻到直接跳到女童面前，就不會被她發現。

凌婉馨目光如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戶裡的肖詩雯。

“沒有問題，我們就準備好分頭行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