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將一根又粗又長的針管扎入到了自己的心臟，隨着暗紅粘稠到不自然的血液順着導管將一旁的採血瓶填滿，他的臉龐也迅速變得蒼白而乾癟。

在做完了這一切後，這個男人放鬆似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即轉頭看向一旁正盯着自己動作的江舟，朝他露出了一個柴郡貓般的笑容。

這並非是比喻——當這個男人微笑時，他的嘴角就好似柴郡貓一樣近乎扯到了耳根的位置……人類不應該有這樣的下頜。

並且他嘴裡的牙齒也尖銳鋒利得不似智人種。

對於這個張開嘴似乎能一口將自己腦袋給咬下來的怪人，江舟有些尷尬地笑着點點頭，接着好似突然對窗外的太空電梯產生濃郁興趣一般，轉過頭開始默數起了電梯纜繩的數量。

八小時前，普路託深潛將江舟送到了這座位於亞洲東部上空，被取名爲“神仙索（GOD CHAIN）”的太空電梯站，並告知他需要在這裡等待此次的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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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普路託的效率這麼高，自己竟然還是第一個到的。

而旁邊這個笑起來像柴郡貓的傢伙，則是第二個到的外派隊友。從這個人走進房間起，江舟就對他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這一方面是因爲對方制服上七絃琴與弓箭的標識表明，此人是阿波羅生物的特派員。

而另一方面的原因則是，自這人進門起，江舟那被邊緣增強系統強化過的動物本能就不斷尖叫着告訴自己，趕緊離這傢伙遠一點！ 過去江舟還從沒有過類似的感受——就好似普通人跟一頭大型掠食動物在同一房間一樣，只覺得他汗毛倒立，背脊發涼。

這很不正常，因爲哪怕是當初同樣安裝有邊緣增強系統的廖漆，在面對狼毒小隊時也沒有如此強烈的反應。無論怎麼說，眼前的這個臉色蒼白的傢伙也不可能強過一整支全副武裝的狼毒小隊吧？

“這位先生該怎麼稱呼呢？”

儘管江舟擺出了一幅並不想牽扯關係的姿態，但那傢伙還是主動湊了上來。

他聞言轉過頭去，恰好與對方湊近的臉四目相對。

即使對方未進行任何提醒便接近到如此危險的距離，並且邊緣增強系統也在一刻不停的發出警報，但江舟依舊還是剋制住了自己那本能防禦躲閃的衝動，冷着臉淡漠地回答道： “入殮師。”

入殮師是江舟被分配到的代號，畢竟這次行動成員都是臨時從幾個公司抽調的，互相之間以代號稱呼要方便很多。

“入殮師嗎？”

柴郡貓臉男人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江舟身後立着的六口黑棺，隨即往後挪了挪位置，禮貌地伸出了自己那畸長而多毛的大手。

他的指甲尖銳鋒利，並且存在着類似貓科動物的伸縮結構，手臂上還遍佈着密密麻麻類似針孔的痕跡。

“我是藥劑師。”

男人自我介紹道。

同江舟一樣，對方也攜帶了不少用於輔助自身能力的物資與設備，而其中大約六七成都是裝在冷藏櫃裡各種瓶瓶罐罐。

考慮到對方阿波羅生物的背景，這個“藥劑師”會是涉及到基因工程或者生體改造的升格路徑嗎？ 這麼思考着，江舟看着對方伸出的大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握了上去。

兩人雙手接觸的瞬間，那股源自本能危險的感覺再度蔓延到了江舟的脊柱上，令他汗毛倒豎。

“所以說，您應該是忒修斯路徑的調整者吧？深度3……不對，應該是深度2？”

收回手後，藥劑師微笑着道。

聽到對方準確說出了自己的調整路徑與深度，江舟的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但他還是立刻穩住了自己的情緒，隨即淡漠地開口道：

“假如你是通過這幾口棺材判斷出來的話，那能夠……”

“能夠製造意識分身或使役人形子機的路徑確實有很多，例如厄科、納西索斯、皮格馬利翁等……然而這些調整路徑都不會安裝邊緣增強系統，然而根據先前跟我握手時的血壓與內分泌變化來看，您一定是安裝了邊緣增強系統的。”

藥劑師說到這裡，令自己的語氣裡帶上了些許歉意繼續道： “我的調整路徑會令我的體內混入其他生物的遺傳因子，並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選擇性的表達出相應的性狀。其中有一項就是能夠令我可以分泌出各類遠古人類天敵的信息素。對於常人來說，這些信息素只是會令他們稍稍感到精神不適或者氣氛壓抑，但對於強化了邊緣系統的調整者來說，則會令他們的身體如臨大敵，瞬間進入到應激警戒狀態……十分抱歉，倘若我提前知道您的升格路徑的話，是絕不會這麼唐突找您握手的。”

對方說這話的語氣十分的誠懇，但江舟卻是在心中“戚”了一聲。

這傢伙，試探完了自己調整路徑的情報還賣乖，也是夠虛僞的了……

當然，讓對方試探出自己的路徑與深度其實也沒什麼，因爲類似的情報本就是在之後會互相共享——畢竟是由委員會組織、朱庇特集團牽頭的聯合調查任務，就算是各懷鬼胎，這種程度的情報交流還是有必要的。

而互相之間真正要命的情報，對方也沒可能僅通過握手就給試探出來——比如自己身爲“赫卡忒駿馬”的身份；比如對方身上所肩負的，與諾德安置區那種心智寄生蟲有關的任務……

真要說的話，有着可控要素的自己反而纔是在情報上佔據優勢的一方。

從吉姆那裡獲得的情報讓他明白，阿波羅生物的人，從一開始就是不能夠信任的存在。

只是江舟有些不太理解，爲何對方要來剛剛那麼一出。就是爲了給自己一個下馬威？還是要彰顯出自己的慧眼如炬？

但無論如何，像那樣直接指出他的調整路徑，除了讓自己更警惕對方之外，似乎……並沒有任何好處啊？ 在形勢不明朗之前，難道不應該是越低調越好嗎？ “入殮師先生。”

正當江舟對此感到困惑的時候，剛剛道完歉的藥劑師又開口了。

此刻，他正將先前那根長長的針管給重新插回到了自己的左胸。先前被他抽入到採血瓶裡的暗紅粘稠血液，在經過採血瓶底部某裝置的處理後，變得鮮豔而輕盈。

江舟就這麼看着對方將血液重新輸入回自己的體內，連通儀器與身體的那根軟管，在身後燈光的透射下看起來就好似一條曖昧的霓虹燈條。

“什麼事？”

江舟答道，先前那種背脊發涼的感覺再一次涌現了起來。

“爲表道歉的誠意，也是爲表感謝，我也向您介紹一下自己的調整路徑吧。”

他說話間，原本蒼白的臉隨着新鮮血液的輸入開始變得有血色，並進一步漲紅。

“奇美拉路徑，深度3。”

江舟注意到隨着血液的不斷輸入，對方的舌頭與牙齦因爲淤血而逐漸開始變紫變黑，同時呼吸也逐漸變得沉重了起來。

奇美拉，怪物譜系的升格路徑……

工具化，帶有缺陷，註定無法帶領人類進化到下一個階段的路徑類型。

“道歉的誠意暫且不說，我有什麼事情是值得你感謝的嗎？還有，你像這樣把血液抽出來又輸進去是爲什麼？”

江舟疑惑問道。

“這是我的習慣……而您作爲忒修斯路徑本身，就足夠值得讓我感謝了。”

藥劑師如此道。

江舟依舊不解，這跟自己身爲忒修斯路徑有什麼關係？ “只是確認一下……剛剛跟你握手時，您皮屑細胞的端粒顯示，眼下正跟我說話的其實只是您的一具克隆傀儡是吧？非常不錯的手段，讓克隆的傀儡僞裝成本體，而真正的本體卻是隱藏在棺材裡遠程操控。”

江舟心中一驚。

只是握一下手而已，對方就能根據皮屑上掉落的細胞察覺到這個自己只是克隆的嗎？

“你……”

他擡手指向對方，剛準備說些什麼，下一秒自己的脖子就被對方給掐住了。

“換句話說，只是一具傀儡的話，即便是被我殺掉也太大關係對吧？”

藥劑師說着咧開了嘴，那因爲淤血而呈紫黑色的口腔就好似深淵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