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先前說的那些之外,這次外派任務還有兩點需要額外注意。”
在折騰了幾個小時,進行完一系列身體與心智的檢查,並介紹完這次任務的基礎信息(並不比從吉姆那裡瞭解到的多),克里斯蒂支開了其他人,只留下江舟單獨叮囑道:
“第一,這次聯合調查一共會有五家奧林匹斯企業派人,屆時那些人都是你名義上的隊友。而在他們之中,你惟一能夠信任的可能只有朱庇特集團的特派員。”
“居然還有能夠信任的?”
這是江舟唯一感到驚訝的地方。
要知道,除了朱庇特集團外,參加行動的幾家公司恰好都是曾在諾德有過產業的奧林匹斯企業。既然自己會被選上,是因爲作爲赫卡忒駿馬的身份,那麼其他公司會派出去的調查員,或許也會跟他們公司在諾德安置區的隱秘項目有關。
畢竟,能引發人智崩潰場景的事故,大多數都是奧林匹斯企業自己作出來的。
呃……這麼看來,好像作爲發起者的朱庇特集團還真是最特別的。
“首先,我只是說‘可能可以信任’。”
克里斯蒂白了他一眼道:
“其次,朱庇特的人是真過來打算解決問題的。雖然從這個角度上來看,假如造成問題的人是你,那麼他們會毫不遲疑的幹掉你。嗯……在這點上,你還是自求多福,這次危機源頭不是赫卡忒女士吧。”
“所以說,難道其他公司就不擔心人智崩潰場景發生嗎?”
江舟有些疑惑。
克里斯蒂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某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着自己,過好一會兒後,她才緩緩開口道:
“你要明白一點,所謂的人智崩潰場景,其實只是針對當前以正常人爲主體的社會形態來說的危機。而對於那些希望構建全新社會,甚至是文明形態的奧林匹斯企業來說,它們或許更願意將人智崩潰稱之爲……
“變革。”
這個詞出口的瞬間,江舟只感覺背後一激靈。
他似乎隱約明白了什麼。
另一邊的克里斯蒂繼續道:
“當然了,在究竟應該如何變革上,各大公司之間的設想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再加上,也有像普路託深潛這樣新晉的體系受益者,或者像狄安娜月面開發這樣的日子人保守派會願意維持現狀……以及最關鍵的,大家都沒能力去忤逆由朱庇特集團的‘大雷霆’。因此各公司纔會願意,最起碼在表面上把當前的這套秩序給維持下去。”
那這就說得通了……
聽完對方的解釋,江舟心想。
一直以來他都很疑惑——爲什麼在有着各種暗網科技與調整人的情況下,當前世界的社會形態還會跟一百年前如此相似?
或者更進一步說,那些沒有改造過的普通人,究竟有什麼值得讓那些超級企業剝削的?
對於這個問題,即便是後來瞭解到普通人能夠爲高階調整者分擔精神壓力,江舟也始終沒有能夠說服自己——畢竟,若只是爲了“藥用價值”的話,那麼公司勢力完全可以採取更有效率的方式。
這一點就連酒神局都做得到,那些資源多過酒神局百倍千倍的奧林匹斯諸神沒理由做不到。
而克里斯蒂先前的這些話,幫他解開了這個困惑。
答案其實很簡單,就是因爲有個掌握了絕對武力的存在,要求所有人都維持這樣的社會形態。
至於這個存在是出於什麼目的做出的決定,那就又是另一個問題了。“我明白了……也就是說,只有朱庇特集團特派員的動機可以信任。而其他公司的人,很有可能只是想借着這次機會,去處理掉過去在諾德安置區遺留的問題項目,對吧?”
江舟總結道。
克里斯蒂點頭。
這麼看來,與其說他們這些人是輔助特派員解決問題的,倒不如說,其實他們纔是問題的一部分……
江舟有些無奈的想,隨即道:
“您先前說的,第二個需要額外注意的事情是什麼呢?”
話音落下,他注意到克里斯蒂的嘴角明顯扯了一下,她鼓起腮幫磨了磨牙道:
“諾德安置區的地下層階,是一個名爲‘伊卡洛斯解放陣線’割據勢力的地盤。關於他們的具體資料,你能夠在檔案裡找到很多,估計到時候這個組織也會是你們要重點調查的對象。不過在檔案裡沒有寫的是,這個勢力實際上有一名深度7珀耳修斯的調整者坐鎮。”
聽到對方鄭重其事的跟自己說起這點,江舟覺得有些情緒複雜,但還是很配合地表現出了震驚的表情。
“深度7,這怎麼可能?”
他倒吸一口涼氣道。
見對方的反應符合預期,克里斯蒂繼續道:
“該怎麼說呢,那個傢伙出於某些原因無法離開諾德,並且在發生足以威脅到安置區的危機時,他一定會出手解決……雖然這麼說可能會有些奇怪,但你可以把這個看成是他不得不遵守契約。總之,基於這個如同詛咒般的契約,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你或許能夠嘗試利用到這個人。”
說到這裡,她表情嚴肅地道:
“當然了,告訴你這個情報,其實主要還是提醒你要留意這個隱藏的大變數。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嘗試去利用一個改造程度達到人智極限的調整者……畢竟到這個程度的人,不僅是身體,就連心靈都已經離正常人類的範疇很遠了。”
也不知道她在這麼說的時候,有沒有把自己這個深度7也一同給包括進去。
江舟不禁冒出了這個念頭。
至少在自己看來,拋開她的本體是一條機械巨龍不說,起碼在她以這個朋克樂隊貝斯手形象現身時,克里斯蒂身上的“人性”還是非常充裕……不,應該說濃烈的。
甚至江舟都有些疑惑,在這次外派任務上,又是裝備又是情報又是囑咐的,對方對於自己的幫助,可以說完全超出了對員工的範疇。
就算在對方眼中自己是“赫卡忒的駿馬”,有一定利用價值,那也應該更加警惕纔是吧?
這麼想的時候,克里斯蒂突然從一旁拿出了一個綁有白色緞帶的精緻黑色禮盒遞給了他。
“這是什麼?”
江舟有些莫名其妙地接過這個禮物盒,不明白她爲啥要送自己禮物——顏色還挑得這麼肅穆。
克里斯蒂嘆了一口氣幽幽道:
“這不是給你的東西……先前我曾經答應過一個朋友,倘若他的抗爭成功改變了一些這個世界的話,便放上一束風信子在他的墳前告慰他。眼下諾德安置區被封鎖,我是沒辦法親自去了。等你到了那裡,就幫我獻上這束花吧。
“非常感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