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江舟而言，一直以來自己優先級最高的事情有兩件：

一、找到能夠離開塔爾塔羅斯的機會；二、儘快提升自己的調整深度。

而今次克里斯蒂告訴他，自己最關心的兩件事情一次性全部給滿足了，他卻是完全笑不出來。

“我？”

江舟指着自己，一臉的不可置信。

“爲什麼會是我呢？像這麼重要的任務，公司完全能夠找到更合適的人吧？”

他如此道。

堂堂一家奧林匹斯企業，不說由突破了人智極限的董事出場，在中層管理裡隨便找幾個深度5、深度6的高手去處理不比自己更靠譜一些？

“就是因爲公司沒辦法派自己人去，所以纔會找到你的。”

大概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克里斯蒂立刻回答道。

“我先前說過了吧，任務地點是你的老家諾德——前不久剛被赫卡忒控制了網域的地方。之前的米諾斯董事不過只是想下載基底調整因子過去，就被放逐到暗網深層了，有這樣的前車之鑑，那幫惜命的傢伙哪裡敢再派自己人過去？”

在江舟面前，她並沒有提起“悖論”相關的事情，反倒是說得好像那一切都是冥月女神的手筆一樣。

江舟自然也不會對此表現出任何奇怪的態度，他順着對方的話繼續問道：

“也就是說，我是因爲自己駿馬的身份而被選中的嗎？”

克里斯蒂沒有回答江舟的這個問題，而是盯了他許久，最終才緩緩開口道：

“你好像一點都不好奇所謂二類危機是什麼？還是說，你已經從某些渠道得到相關的情報了嗎？”

壞了……下意識就把從吉姆角度的情報預設成自己應該知道的了。

江舟在心中暗叫一聲不好，剛打算給自己找補，但對方卻是先開口道：

“你沒必要跟我解釋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靈薄獄的網絡並不安全，董事會對於你的關注也遠超你的預計。這次若不是我在旁邊一直盯着，你能夠通過自律AI瞭解到外界信息的事，就不止會有我知道了。”

雖然對方好像誤解了自己的情報來源並非是自律AI，但她說話時那種看穿自己的態度還是令江舟有些微微冒冷汗。只是也不待自己解釋些什麼，對方下一秒卻是跟變臉一樣，又切換回了先前那副嫌麻煩的打工人模樣道：

“說回之前你的問題吧……爲什麼要派你去執行這個任務，董事會方面肯定有考慮你身爲駿馬的身份的，但其實也不完全是因爲這個。”

見對方似乎並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下去，江舟扯出一個尷尬的微笑繼續問道：

“還有什麼別的原因嗎？”

克里斯蒂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帶有某種同情情緒的語氣道：

“處理人智崩潰場景屬於公益事業，除了朱庇特集團之外，沒幾家奧林匹斯願熱衷……倒不如說超過九成的危機其實都是這些公司自己搞出來的。再加上事後定責處罰什麼的麻煩得很，其中還可能涉及到幾家公司之間的明爭暗鬥，經常搞得一地雞毛。可以說，被選中參與這種任務的傢伙，基本上都是被視作爲公司的棄子。”

懂了，苦差事，背鍋位，所以就得臨時工頂上。

這我懂。

江舟點了點頭道：

“或者像我這樣身份麻煩，不方便處理的傢伙。死在任務裡也算是處理掉了個大麻煩，就算能活下來完成任務算是公司的成績……不，最好是靠着自我犧牲完成任務，這樣面子裡子都給掙到了，對吧？”

“你好像很樂觀？”

見江舟雖然是在自嘲，但語氣裡卻沒有太多抱怨的意思，克里斯蒂有些奇怪的問。

“不是這樣的事情也輪不到我吧？而且在去執行任務前還能預支深度2的調整改造，給出的條件不算差了。”說到這裡，江舟頓了一下，接着道：

“不過……要說不樂觀的地方其實也是有的。對於這種理論上能夠給人類帶來浩劫的危機，就這麼隨意地處理真的沒問題嗎？”

這麼草臺班子的處理，可以說相較於自己的命運來說，江舟更不樂觀的其實是人類的命運。

而他之所以這麼問，多少也是希望對方在聽完後能夠揚起嘴角，露出一個得意揚揚的微笑，接着驕傲地告訴他，其實除了派遣的這些人員之外，奧林匹斯秩序還會留有數不清的後手，最終一定會通過飽和式救援的方式，確保危機不會發生。

然而克里斯蒂卻是聳了聳肩道：

“能有什麼事情？理論上能毀滅人類的危機可能隔兩天就會發生一次。天塌了也有高個的頂着……反正自大沖擊以來，人類這一百年都是這麼驚無險過來的。或者說，相較於公元時代的人來說，現如今的我們跟滅亡也沒太大區別了吧？”

但對方這麼坦然的態度反倒是有些把江舟給整不會了。

“總而言之，類似人類存亡這種太過龐大的問題，你就先別考慮了。我派的人已經過來了，在檢查完心智指數以後，就去進行忒修斯路徑的深度2調整改造吧。”

最後好似安慰般地拍了拍江舟的肩膀，克里斯蒂的替身逐漸模糊成馬賽克消失，與此同時，另一股觸感出現在了他的肩頭。

“你看起來狀態好像還不錯。”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江舟在從靈薄獄下線意識回到身體之中後，還沒來得及摘下枕骨位置的數據線，便看向旁邊正在嘗試叫醒他的人。

帶有些許熒光的淡綠色頭髮，在靜電髮飾的作用下呈現出無重力般的飄逸感覺。過來接他去進行調整改造的人，赫然是公司前醫療部的負責人珀爾瑟·芬妮。

“芬妮女士，您怎麼會在這裡？”

江舟稱呼對方時不由帶上了敬語——這不完全只是自己出於“忒修斯”身份的扮演需要，還有部分是對於這位女士的尊重與感激。

雖然自己並不贊成對方那種依附公司來的改變世界的做法，但他對於這個幾次向高層幫自己說話，願意幫助安置區底層改善生活環境，並且冒險在公司發起行動前給伊卡洛斯解放陣線傳遞情報的主管，還是心存感激的。

當初若不是她的情報，廖漆可能連最後一次飛翔的機會都沒有。

而在自己上浮回塔爾塔羅斯以後，江舟曾在普路託的公告欄裡看到過醫療部主管撤換的通知。通知裡並沒有提到珀爾瑟·芬妮的去向，但考慮到她當時“通敵”的行爲，江舟原以爲她早已是凶多吉少了。

“跟你一樣，給流放到勞務派遣機構來了。”

對此，芬妮先是苦笑着打趣，隨即解釋道：

“感謝克里斯蒂女士指名讓我加入獄淵工作室，要不然我可能要被自己的技術給改造成科研型殭屍了……總之，是她讓我負責你的忒修斯路徑深度2調整，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沒什麼問題吧？”

江舟點了點頭，而不知多遠之外的吉姆卻是不禁泛起了嘀咕。

他好像記得，珀爾瑟·芬妮公司是從阿波羅生物挖過來的殭屍改造技術專家吧？

這麼說來，她莫不是也在阿波羅生物的那個工作室待過？

“克里斯蒂女士先前告訴我，只要你願意，即便你的心智指數低於安全範圍，也允許進行深度2的調整改造。你……確定能接受這點？”

芬妮接着問道。

“深度2而已，我的心智指數是不會有低於危險值的。”

對於這點，江舟倒是非常自信，他隨即問道：

“不過忒修斯路徑的深度2究竟有哪些調整改造我還不清楚，能在過去的路上跟我介紹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