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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子,請聽我解釋 - 第742章 承諾字體大小: A+
     

    相國出關了,在李詔淵來訪後的第七日晌午,於墨隱閣審批公務的許元在第一時間便得知了這個消息。

    剛入內院,許元便發覺這些天家中似乎都沒人回來過,缺了人氣的院落顯得冷冷清清。

    以往的內院中常年有人,要麼是那老爹,要麼是他們三個小輩。其他三人在的時候多少會抽空清理院落,而他許元在雖不做事,但只要呆在裡面,也總會留下一些人爲痕跡。

    近些日子內院衆人都忙,許歆瑤一直窩在格物院,而許長歌自那日敗給他後便一直常駐劍閣,無人在家,大半月的時間裡,庭裡種着的那幾棵百年銀杏繁葉落盡,遍地金黃落葉於綿延數日的秋雨中枯萎漸腐,土坪上甚至生出了不少雜草。

    一眼看去,清冷破敗。

    院子一大若無人氣,總會如此。

    一邊思忖着要不要將辦公場所搬至內院,許元一邊走過連通幾間院室的狹廊,便進入書房所在。

    院落遍地的落葉之上留有一行腳印,直通內裡虛掩的木門,順着走入,便見那一身墨底紅紋袍的老爹正端坐在案後,手持着一份卷宗默然瀏覽。

    晌午的日光從窗櫺透入,書房內落灰已除,但各類卷宗文案規整的堆滿了整個書房,多得甚至有些難以下腳。

    許元掃了一眼,心底微訝,又隨即釋然。

    相府的政務流程並不算複雜,地方將各類事件彙總至帝京,按照隸屬分別呈遞給上級機構,黑鱗衛、格物院、天安商會等勢力由許家公卿過目,最終再由文殊院整理後呈遞給墨隱閣,也就是他許元。

    但這其中卻有着一些例外。

    和內參一般,相府內務也按照相應的標準以“甲乙丙丁”的天干順序,由重至輕分爲了十級,尋常時節丙級往上的事務便會便會越過文殊院和墨隱閣,直接由婁姬等人呈遞給宰相。

    當然,這是尋常時節。

    這老爹閉關之前已然交代過,相府之內一切事宜由許元做主,有此口諭,如今書房內堆砌的這些卷宗許元絕多數都看過,當然,那些由黑麟軍呈遞上來的密函除外。

    “自己找位置坐。”

    聽到門口動靜,許殷鶴並未擡眸,隨口道了一句便暫時將精力放置在了那些卷宗之上,在這種關鍵時節閉關半月,堆砌事務即便是他也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

    見狀,許元也沒有去打擾這老爹意思,一個瞬身去到茶案旁的蒲團上盤坐而下。

    回京之後,一直都在十二個時辰的輪軸轉,難得放鬆清閒,藉着這等候的時間,他想泡壺上好香茗犒勞一下自己。

    這個念頭閃過,許元心底又覺難繃。

    曾幾何時,怎麼泡壺茶喝都能算犒勞了?

    心底感嘆一句,久違的拿出各類茶器,燒水溫杯竟略顯手生,不時半晌,‘咕嚕嚕’的沸水聲窸窸窣窣的響起在了靜謐的書房之中。

    龍新山的景茶輔以崑崙冰泉,入口鹹澀,但回甘味濃,一杯香茗下肚,許元不自覺的輕輕呼出了壓在胸腔月餘之久的濁氣。

    時間點滴,深秋暖陽灑在身上,指尖摩挲着杯壁微凸瓷紋,享受這久違閒適的午後。

    一壺茶盡,許殷鶴的聲音便準時響起:

    “休息好了?”

    許元重新抓茶入壺的動作略微一滯,回眸再看,室內那些堆砌的卷宗已然無了大半,此時出聲是在提醒他該談正事了,不過略微遲疑後,也便輕聲詢道:

    “要外出?”

    “這倒不是。”

    “那邊喝邊聊不行麼?”

    “.”

    許殷鶴盯着那坐在茶案前不願起身的三子看了數息,眼底閃過一抹無奈,終是自己起身走了過去。

    許元麻溜的將新茶泡好開煮。

    父子對坐。

    許元瞥了一眼這老爹髮絲間多出的雪白,不經意的出聲道:

    “父親,你頭髮白了不少。”

    許殷鶴拂袖持杯,話語平淡:

    “已然過去,不必擔心。”

    果然。

    許元心底輕嘆一聲。

    以這老爹的性情,平仙稅法剛過,大勢已起,若非必要,絕不可能在此時閉關。

    略微斟酌,許元還是選擇開口問道:

    “父親,那天上東西到底是什麼,不會真的是所謂的天意?”

    許殷鶴擡眸沉吟一瞬,看着這三子已至蛻凡的修爲,還是選擇透露了一些:

    “不算天意,只是一種道罷了。”

    許元不解,這回答太謎語人了:

    “什麼意思?”

    許殷鶴確實沒有在多說:

    “待你修爲夠了,自然便清楚爲父所言,修爲未至,即便說的再多,也是不會懂的。”

    許元聽出對方不願再說,但還是堅持問道:

    “那東西可有主觀意識?”

    “主觀意識.”

    許殷鶴聞言眉頭微皺,沉思了片刻,輕輕搖頭:“此事爲父尚且不知,但興許以後會知曉。”

    許元聞言立刻張嘴,卻被許殷鶴打斷,他淡笑着問:

    “回京之後,應當很累吧。”

    許元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順着對方話題言道:

    “有一些,我感覺相府體制問題很大,太過依賴領袖個人,這並不是長遠之計。”

    此事,許殷鶴自然知曉,幽然說道:

    “相府體制建立之初本就不是按照千秋萬代來設計的,終究是爲父太過理想,只能苦一下你了。”

    許元沉默了少許,道:

    “現在苦是苦,但興許以後嚐到了權力的食髓知味,便會甘之若飴了。”

    許殷鶴輕輕搖頭,拿起那煮沸的崑崙山泉,一邊溫杯,一邊輕聲道:

    “甘之如始.少做多拿纔是長天你。”

    許元撇了撇嘴,這老爹居然會開玩笑,也便道:

    “巨輪已然下水啓航,沒有回頭可言,就算想少做多拿,也得等船再度靠岸。”

    說到這,許元話鋒一轉,匯道:

    “父親,李詔淵來見我了。”

    許殷鶴聞言也收斂了幽邃眼眸中的笑意,頷首問道:

    “此事黑鱗衛已然通告過父,他那日應是爲你的支持而來?”

    許元沉吟了少許,略顯玩味的說道:

    “他說可以給我一個殺他的機會來彌合我與他的間隙,如今看來確實也算是徵求我的支持。”

    許殷鶴聞言略顯複雜的看了對面的三子一眼:

    “這樣麼”

    許元擡眸,認真的說道:

    “父親,他說李耀玄應允了此事。”

    “李耀玄?”

    許殷鶴呢喃一聲,臉上不見神色,但眸有絲慮閃過,問:

    “你欲如何?”

    許元目光堅定:

    “我應了他。”

    “此事可不比你強過新法。”

    “我知曉。”

    “.”

    聽到這個回答,許殷鶴沒有立刻回覆,而是陷入了一陣沉思。

    半晌後,

    他一字一頓的問道:

    “長天,你清楚這代表什麼嗎?”

    “.”

    許元當然清楚這代表什麼。

    權力根源來自暴力。

    換而言之,

    擁有至高權力之人便必然坐擁着至高暴力。

    天下十四州,能從宗門天下過渡爲皇朝天下,本質便是至高暴力的擁有者從單個修者變爲了軍陣。

    而皇朝之主便是軍陣的擁有者。

    李耀玄要扶持二皇子登基,便必然會將皇族最高的軍陣功法交由他,而這直接導致李詔淵許下的是一個幾乎無法實現的虛諾。

    想殺他,個人偉力是不夠的,必須要用同等的軍陣相抗,而一旦動了軍陣,那便不再是刺殺了,而是宣戰!

    那一夜,李詔淵說是爲彌合他與他之間的裂痕而來,但實質卻是帶着來自皇族的質詢,亦或者說來自皇族的戰書。

    平定宗門後的戰書。

    若是許元應了,那便代表皇相之間必有一戰。

    心中想着,

    許元深吸了一口氣,緩聲解釋道:

    “父親,我應下的,是他能活下來,便與他相手定宗門。”

    “.”

    聽到這話,許殷鶴明顯放鬆了不少。

    就皇相之間的關係,他與李耀玄的態度是一致的,將生靈塗炭的熱戰,轉化爲中樞高層之間的權力爭鬥,給予底層休養生息的機會。

    大炎經不起兩場內戰。

    而許元的意思也很簡單。

    他會在李詔淵登基之前進行刺殺,而若是李詔淵真的登基了,那此事便且作罷。

    見狀,

    許殷鶴也沒再此事上多言:

    “隨你,慎重。”

    見得到應允,許元心底卻很是複雜。

    在敘述此事之前,他已然做好被拒絕的準備,畢竟這事,搞不好皇相就得內戰,卻不想這老爹還是允了他的想法。

    許殷鶴似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淡聲笑道:

    “爲父時日有限,未來終是會隨你而變,即便限制,你未來也終是會做。”

    話落無言半晌,許元緩聲說道:

    “父親.謝謝。”

    許殷鶴只是搖頭,道:

    “此事終是爲父先失信於你,當初北境疫病,承諾你殺李詔淵,如今看來爲父是做不到了,應你之求,只是彌補此諾罷了。”

    說到這裡,

    許殷鶴話語略微頓了一下,也便繼續說道:

    “不過爲父給你許下的另外一諾倒是做到了。”

    “.”

    許元聞言一愣,略微思忖,也便轉過彎來,遲疑着問:

    “.天元劍宗?”

    許殷鶴點頭:

    “嗯。”

    “可國師他不是已經.”

    “婁姬說的?”

    “對。”

    “她的情報錯了。”

    許殷鶴擡起斟好的香茗,輕抿了一口道:

    “冉劍離還活着,但局勢需要他假死,不能露面,此間道理你應當能想通,不要外傳。”

    聽到這話,許元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自個老爹把冉青墨師傅給宰了,他都做好被大冰坨子拿着劍追着砍的準備了。

    如今得到確切的答案,懸在心頭大半個月的巨石終於落地。

    “篤篤。”

    許殷鶴輕釦茶案將許元的注意力引回,聲音肅然:

    “你也先別高興得太早,爲父有些線要提前給你畫好。”

    一邊說着,他隨手隔空攝來了一份印有黑麟軍標識的文卷,將其置於茶案:

    “這是宗青生送來的軍情,兩河流域附近的軍械已然籌措了六成,元昊也已從北境趕往了那邊,以目前的進度,對宗門的第一場突襲戰會在兩月後爆發。

    “爲父雖然承諾了給你機會,但謀劃百年之計是絕不能因爲個人因素而延遲,也就是說,長天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

    許元默然。

    《滄源》中,朝廷與宗門的衝突起源便是天元劍宗的覆滅,而如今在他的干預下,雖然讓各類暗處的隱世宗門提前浮上了水面,但朝廷也依然只能先拿劍宗開刀。

    天元劍宗位於兩河流域中間的平原地帶,自古便是四戰之地,其餘的重要宗門,監天閣在大炎南疆,而溫姓女子更是直接在宗門的大本營江南沿海。

    朝廷的突襲之戰,只能打在天元山脈!

    心中想着,許元緩緩的站起了身:

    “那我今日便動身”

    “坐下!”

    “.”

    許元安靜坐下。

    許殷鶴從須彌戒中取出一本秘籍,遞給了他,道:

    “這是黑麟軍的軍陣母功,習了再去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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