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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子,請聽我解釋 - 第734章 桎梏字體大小: A+
     

    “讓本宮改口稱朕?”

    “嗯。”

    “你膽子這麼大,本宮以爲你會直接動改朝之心。”

    “面對宗門,相府需要皇族,需要一個握着實權、願意延續嘉景之政的李姓帝君作爲合作者。”

    “很有趣的建議,你此前當還找過別人吧?”

    “嗯。”

    他直視着她的眼睛,等着答覆。

    在這金鑾殿堂之上,討論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李清焰臉上神情卻是漸漸顯得饒有興致起來,將視線從許元身上挪到了金階上龍椅定格,細長的眼尾微彎,悠然輕笑:

    “這令人趨之若鶩的九五尊位到了現在竟然無人敢接,長天,你覺得這是爲何?”

    “身爲天下之君,需承天下之責。”

    對於這個問題,許元倒是沒有猶豫。

    他那父親雖似魏武,但大炎皇族不是漢末天子,說是畏懼登基即爲傀儡皇帝完全是無稽之談。

    皇黨在旁,大義傍身,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大炎帝君依舊是天下最有權勢的人。

    聞言,李清焰黛眉微顰,呢喃道:

    “看來在本宮之前拒絕你的人,是覺得自己沒資格承擔這天下之責.”

    許元略微回憶,道:

    “李玉成是個生錯時節的皇族,至於李筠慶.他壓根不應當出生在皇族天家。”

    “所以,你現在是覺得本宮有承這天下之責的能力?”

    “嗯。”

    “好。”

    “.啊?”

    “本宮答應了,你想怎麼做?”

    “.”

    石柱暗啞,殿內昏沉深邃。

    紅披落地,李清焰坐於那矮桌,一雙鳳眸含笑着仰視着他,直勾勾的,鳳眸中的烏黑瞳孔幽深。

    這直接回答反而讓許元的思緒僵滯了一瞬,不過想起對方那性子倒也便釋然。

    現在眼前的人既不是明哲保身李筠慶,亦不是自知之明李玉成,而是那敢在絕境中孤注一擲衝擊敵陣主營的大炎殺神。

    略微斟酌片刻言語,許元嘴脣方張,李清焰便直接擡手打斷了他,她有此一問,並不是讓他回答的,因爲他回答不了。

    硬要答,也只能說出一些畫餅虛言。

    在許元的注視下中,李清焰平緩的聲線如紙張翻閱沙沙:

    “回京離了戰事,本宮閒不下來,但也無事可做,便一直在宮裡胡亂思忖着一些事情。想天下、想皇相、想血脈等等亂七八糟的,其中也想過本宮登基稱帝的可能性,可你猜本宮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什麼?”

    聽到這,許元心底略微一沉,問:

    “你也要拒絕麼?”

    李清焰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起了一些雜事:

    “長天,你可知爲何上至皇朝天家,下至布褸商行皆以廢長嫡,立庶幼爲忌?”

    許元一邊思索着眼前女子的動機,一邊回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無論商旅的家臣食客,亦或貴胄廷臣都需要一個確定性,嫡長繼承能讓他們放心大膽的將全部身家壓在賭桌之上。若無嫡長繼承,每朝每代權力交接,都恐引鬥爭動盪。”

    “那爲何你相府與我皇族此世都未曾遵循此理?”

    “.”

    聽到這問題,許元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很簡單,當今皇帝與宰相的威望過甚,皇黨相黨的一切都圍繞着二人本身,縱使廢長立幼也不會遇到太大的阻力,但這明顯並非李清焰所指。

    她話之所問,是更深的東西。

    和平時節,大家求得都是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但可預見的未來絕不會太平。作爲當今天下最大的兩艘巨輪,無論是相黨還是皇族,都需要一個更好的掌舵者,來保住他們自身,來帶領他們走向那翻涌驚濤駭浪的黑暗未來。

    生死存亡的時節,生存纔是第一準則,祖制、穩定、一切的倫理綱常都得往後靠。

    相黨諸卿不看好過剛易折的許長歌,皇族貴胄懷疑李玉成那溫厚仁道,這纔是相府和皇族能被廢嫡,而毫無阻礙的最深緣由。

    若讓皇帝立個嬰孩,若讓宰相立那四女,縱使他們二人威望再盛,下面的公卿貴族也都得炸毛駁斥“此乃亂命,無需尊之”。

    想到這,

    許元瞬時明瞭李清焰話語之意。

    沒有接話,也沒法接。

    李清焰無法得到皇黨支持。

    或者說,她無法得到皇黨的信任。

    縱使李耀玄親令遺詔欲立女帝,皇黨也會以亂命斥之。

    因爲他許元。

    因爲他與她的婚約。

    相府和皇族共同盤踞在中央,二者之間有着太多太多的矛盾,太多太多的利益衝突。

    他許元已然明牌是未來的相府之主,

    皇黨中人得有多大的心,才能任由李耀玄將那帝位交由他這未來相府之主的同牀之人。

    聽着周遭的一片寂靜,李清焰緩緩自矮桌上站起了身,望着那龍椅,幽幽嘆道:

    “萬載皇朝天下,不缺和親之盟,炎朝這千載國祚中,天子曾數度迎韃晁王女入宮爲妃,但他們即便兵敗如山,即便被趕入大漠深處,韃晁王庭也從未應允將他們的神女送入我大炎宮廷。”

    說到這,

    李清焰沿着金階而上,腳步迴盪,眼神清幽似水,話語漣漪迴盪:

    “普天之下,哪有天子和親的說法,你讓本宮改口稱朕,你可曾想過你該如何自處?”

    走到了金階的頂端,她回眸看向那金階下的男子:

    “你是準備自裁,還是準備和本宮那皇弟一般揚帆下海?”

    許元的視線緊跟着女子那曼妙身軀,肅然回道:

    “這是最優解,不然縱使合力平定了宗門,皇相之間也會再起戰端。”

    立於金階之上,

    揹着那九五龍椅,

    李清焰忽地一笑,燦然傾國:

    “個人之事,我可聽從你描繪的未來,但家國無兒戲,縱使我願信你,他人也不信我吶。

    “而且,

    “長天,你即便再厭惡李詔淵,也不該問出這個問題。如此意氣用事,和你於殿前揹負天下罪惡的行徑太過不合。”

    話落,

    穹頂窟窿映入着陰沉的光,連帶着三兩飄雨,落於紅衣女子的周身。

    殿內一時無聲,

    良久半晌,

    李清焰看着他似是斟酌破局之法的模樣,臻首微搖,柔聲道:

    “先不說了,這麼久未見,隨我去走走?”

    聽着她那悄然轉變的自稱,許元輕嘆了一聲,倒也沒有再多言,踏金階而上:

    “你倒是如舊,未變絲毫。”

    聽到這話,李清焰鳳眸垂落,盯着矮桌旁龜裂的坑洞:

    “你倒是變了不少。”

    來到近前,許元瞥了一眼金階上的無人龍椅,一邊隨李清焰從九龍屏風後的御道走出金鑾殿,一邊回問:

    “哦?變了什麼?”

    李清焰走在男子身側,彎眸淺笑:

    “更好看了。”

    許元有些無奈,瞥了她一眼,道:

    “膚淺。”

    李清焰搖了搖頭,擡起纖手握拳,用手背輕輕敲了一下他的心臟,笑道:

    “我是指內裡,比以前更生好看了。”

    說話間,二人已從御門行出金鑾殿,沿着那雕樑畫棟的御行廊道,行入了後宮。

    李清焰看着外邊陰沉的天際,悠然問道:

    “以前你總讓人覺得不着調,難以信任,今日見面,倒是沒有這種感覺了,如此變化,是因那戰死的郡主?”

    “.”

    提起李君武,許元心緒上涌,一時沉默:

    “怎麼突然說起她。”

    李清焰望着他的側臉,淺笑着:

    “喜歡轉斷獨行的人都是悶葫蘆,什麼事情都喜歡憋在心裡,你之前身邊也沒有傾訴的人。劍宗首徒的性子清冷,看出你難過頂多是安安靜靜呆在你身邊,那聖女呵,涉及男女之事,興許還會毒舌你幾句。至於你相府裡的人,相國也是悶葫蘆,而你大哥恕我實在想象不出許長歌安慰你的樣子.”

    伴隨着廊道旁的涓涓流水,女子輕輕拉起了他的手,細長密集的睫毛微顫,聲音細緩複雜:

    “有些東西憋在心裡會一直鬱結,傾訴出來,能好受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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