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圖將所有的藥力，以及方圓數十里內的亡魂吸收乾淨之後，便沉寂了下來。
張楚感受幽力在體內流轉，比之前渾厚了數倍不止。
他站起身，從那已經暗淡下去的不滅王泉中走出來。
二次幽覺，成了。
那口泉水的顏色從火紅變成了淺灰，氣泡也少了很多，泉底那些碎光幾乎全消失了，恐怕要好幾個月才能恢復過來。
冰凝冰看着張楚走出來的樣子，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她走上前來，大方開口：“你好強啊，要不與我雙修吧。”
張楚搖頭：“不行。”
冰凝冰絲毫沒有被拒絕的尷尬，她又看向童青山：“你呢？”
童青山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就在這時，張楚身後的不滅王泉中，突然傳來噗通一聲大響。
張楚回頭，發現竟然是呂不揚跳了進去。
它在水裏打滾，仰面朝天浮在水面上，四蹄朝上蹬來蹬去，歡快地大喊：
“哈哈哈……好舒服！我老驢要四次幽覺了！”
張楚臉色發黑，但也沒阻止它。
雷橫見狀，咬了咬牙，也跟着噗通一聲跳到了泉水裏。
雖然藥力精華已經被張楚吸收得差不多，但剩下的那些對他來說，依舊是這輩子都難以碰到的至寶。
錯過了今天，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有機會再來此地了。
呂不揚怕張楚，可不怕雷橫，它頓時大怒：“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雷橫豪爽大笑：“哈哈哈，我不嫌棄你，你還嫌棄上我了，來來來，咱倆親一個！”
說著，雷橫就撲向呂不揚，一人一驢在泉池內撲騰着鬧了起來。
冰凝冰也不小氣，取了幾枚幽果丟給雷橫和呂不揚，又放了一些奇珍異寶的邊角料進泉水中。
那些邊角料雖然碎小，但依舊散發著濃郁的光芒，泉水重新泛起了一絲熱氣。
雷橫泡在溫泉里，大口嚼着幽果，舒服得眯起了眼。
呂不揚更是四蹄朝天，肚皮浮在水面上，一張驢臉上全是滿足。
張楚和童青山守在旁邊，偶爾也加一些寶料進去。
雷橫和呂不揚足足泡了一個時辰，才從泉水中爬出來。
他們倆本就是三次幽覺的強者，泡了這麼久，並沒有四次幽覺。
不過，兩人也都獲得了不小的好處，雷橫體內幽力凝實了許多，距離第四次幽覺近了一大步；
呂不揚的皮毛變得更加油亮了，步伐也輕快了不少。
可以說，這一個時辰的造化，足足省了他們至少五年的修鍊之功。
大家提升完畢，張楚準備回家了。
於是張楚對冰凝冰拱拱手：“這次多謝你了，我們該回去了。”
冰凝冰立刻說道：“帶上我一起走啊。”
眾人一頭問號，帶上你一起走？你可是這附近山林內出名的冰針蜂后，你跟着我們去幹什麼？
張楚也問道：“為什麼你想跟我們一起走？”
冰凝冰語氣認真：“最近山裡不平靜，此地要大亂，我有直覺，跟在你們身邊，能活命。”
張楚皺眉：“你也覺得，這附近要大亂？”
冰凝冰垂下了眼睫：“沒錯！”
緊接着她解釋道：“幾天前，我的一部分蜂群忽然無意識地跳舞，在空中組合成了一些字。”
“我看到的那些字，是山裏的某位大人給我的命令，讓我屠戮附近的人類村落，我沒有做。”
張楚的神色沉了下來：“誰下的令？”
冰凝冰搖頭道：“不知道。”
緊接着她解釋道：“其實，我從沒親眼見過山裏的那位大人。”
“不止是我，三次幽覺、四次幽覺，甚至五次幽覺的野物，都沒有誰見過那位大人。”
“但那位大人，可以通過一些神秘的方式傳達命令，蜂群跳舞，樹葉排列，水流改向，風中的聲音，都是他的口信。”
張楚和雷橫交換了一個眼神，雷橫的表情異常凝重：“這件事，我要儘快向上彙報。”
張楚又問：“你真想跟着我們？”
冰凝冰很認真的點頭：“當然，我的直覺告訴我，跟着你能活命，甚至能騰飛，就這麼簡單。”
張楚沉默了幾息，問她：“那你的蜂巢和兵蜂怎麼辦？”
冰凝冰回答道：
“蜂巢會隱入山體中，所有的兵蜂會陷入沉睡。等過了這段混亂的時期，它們會自己出來。”
“當然，如果我需要它們幫我戰鬥，哪怕遠在萬里之外，我也能召喚它們。”
張楚眼皮一跳，他知道，冰凝冰最強大的地方，從來就不是個人戰鬥力，而是她手下那無窮無盡的兵蜂群。
那可是一群不知道死亡是什麼的戰鬥機器！
張楚想了想，四次幽覺的大妖，能化人形，有智慧有戰力，跟在身邊絕對不虧。
於是張楚點頭：“行，那你跟着我們吧。”
冰凝冰朝着那巨大的蜂巢揮了揮手。
蜂巢表面的金色光芒緩緩暗淡下去，那些進進出出的兵蜂齊齊停住，翅膀收攏，一個個鑽進巢穴的孔洞中消失不見。
蜂巢的整體開始往山壁裏面沉入，石壁合攏，像是從未有人開鑿過一樣。
十隻拳頭大小的工蜂，從最後閉合的縫隙中飛了出來，落在冰凝冰肩頭。
“走吧。”冰凝冰說。
一行人沿着來路往回走。
老驢走在最前面帶路，童青山跟在它身後，雷橫斷後，冰凝冰和張楚並肩走在中間，幾隻工蜂在她頭頂盤旋。
回去的路上，張楚的視野忽然開闊了許多。
他也能看到那些遊盪在天地間的鬼物了，小溪邊蹲着的衣衫破爛的亡魂，樹枝上掛着的年輕鬼魂，叢林裏一群半透明的孩子在追逐打鬧……
它們有的神情獃滯，有的在哭，有的只是安靜地坐着。
當然，各種野物的鬼魂也有，但相對來說，還是人多。
這就是淵眼嗎？張楚心中想着，目光卻不自覺地朝着更遠的地方掃去。
忽然在某一刻，他和童青山同時怔住了。
遠方的虛空中，有一個巨大的山鬼影子。
那影子比山還高，頭頂幾乎觸及雲層，肩膀寬闊得像一道山脈，輪廓模糊不清，但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人窒息的氣息。
它正一蹦一跳地朝着深山方向移動，每跳一下，虛空就微微顫抖一次。
張楚只覺得胸腔里的空氣被壓了出來，呼吸都變得困難。
童青山也握緊手中長槍，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那山鬼跳了三下，就消失在了遠方的霧氣之中。
張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童青山低聲問：“先生，那是什麼？”
“不知道。”張楚的聲音低沉：“那種力量，太恐怖了。”
雷橫和老驢，以及冰凝冰有些不解：“你們看到了什麼？”
張楚感慨道：“可能是幻覺。”
但張楚心中卻擔憂無比，那巨大的山鬼影子，該不會就是呂不揚，冰凝冰口中所說的“那位大人”吧。
張楚忽然有一種巨大的緊迫感，要趕緊提升實力啊。
二次幽覺，肉身力量雖然解封了不少，但在那種存在面前，依舊像螞蟻面對大山。
接下來的路上，張楚幾個人採摘了不少變異的幽果和幽葯。
山谷里藏着的那些珍稀草藥，在淵眼的視野里無所遁形。
有些長在石頭縫裏，有些埋在枯葉下面，有些被鬼物圍成一圈守護，通通被張楚和童青山翻了出來，裝滿了兩隻布袋。
回到三桑村的時候，正好是清晨。
張楚沒有回自家院子，先拐去了徐澤家。
徐澤正躺在床上，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依舊躺在床上。
張楚從布袋裏取出一株通體銀白的幽葯，葉片厚實，根須飽滿，斷口處滲出的汁液是淡金色的：
“吃了這個。”
徐澤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了：“這是銀露草！”
“這玩意兒，交到大鎮上能抵三年稅負！我怎麼能吃？”
張楚把葯塞到他手裏，又拿出來一株泛着紫光的菌菇、兩根通體如玉的根須：
“吃吧，趕緊恢復身體最重要，別聲張。”
徐澤看着手裏這幾樣東西，嘴唇哆嗦了幾下，到底沒再推辭。
他把銀露草放進嘴裏嚼碎了咽下去，溫熱的藥力很快在他體內化開，背部的傷口傳來一陣陣酥麻的感覺，那些腐爛的肉似要重新生長。
徐澤吃完葯，忽然壓低了聲音：“木家來人了，狼大人差點把那人給殺死。”
“嗯？”張楚眼皮一跳，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徐澤把晚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張楚意識到，三桑村，要跟大鎮上的木家，徹底撕破臉了。
雷橫則是冷哼：“放心，我住在三桑村，木家就算再強，沒有理由，也不敢動手。”
冰凝冰站在童青山身後，忽然低聲笑道：“一個木家而已，要不，我去屠了那個大鎮？”
“你們放心，我讓兵蜂出手，保證不留下任何痕迹。”
雷橫頓時嚇得臉色發白：“別，姑奶奶，千萬別！”
那大鎮人很多，木家只是一個強大的家族，怎能因為一個木家，就屠了整個大鎮。
而且雷橫知道，冰凝冰絕不是在開玩笑，四次幽覺的大妖真要動手，一個鎮子擋不住她。
張楚看了冰凝冰一眼：“你別亂惹事，呆在村子裏就行。”
冰凝冰聳了聳肩，不說話了。
徐澤不可思議的看向張楚身後的冰凝冰，完全摸不准她的來路。
但看雷橫那緊張的模樣，徐澤知道，這位，恐怕惹不起！
如今，張楚那個小院，他越發看不懂了，老黃牛，狼青峰，呂不揚，如今又來了個連雷橫都怕的人物，天知道，他那天究竟撿了些什麼怪物回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