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記得很清楚，在服用封綰綰神王給的九竅地魄參之時，曾經接觸過“開竅”的概念。

所謂開竅，就是人體突然擁有了吸收某種秘力的能力。

他其實已經開竅過不止一次，得到了兩種秘力，荒古種和隙間痕。

只是得到之後，張楚並沒有太過刻意去修鍊，它們一直跟隨着他，偶爾賦予他一些特殊的能力，但更像是錦上添花，平時幾乎用不到。

可現在，在這片詭異的寂滅淵中，他竟然發現，幽淵觸這種秘力，可以系統的修鍊！

所以，所謂幽覺，就是獲得幽淵觸的力量？

張楚心中漸漸明朗起來。

這片世界壓制了大荒的靈力、神力和法則，但幽淵觸的力量卻可以正常使用。

擁有幽覺的人，就等於擁有了在這片世界立足的資格，而那些沒有幽覺的人，就只能是普通人，只能去開荒種地，過着最底層的生活！

此刻，那灰黑道袍男子走過去，彎腰撿起黑隼。

手指按在鳥屍上稍稍感知，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嗯？竟然是幽覺了兩次的凶禽，以往這種凶禽，不敢來這附近的，深山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皺起眉頭，似乎嗅到了某種不尋常的氣息。

但很快，他又搖了搖頭，沒有繼續深想，而是伸手將那黑隼的腦袋扥了下來，鮮血滴落在青灰色的大地上，很快被吸干。

他把無頭的鳥身子丟給了張楚和童青山，說道：

“以你們的速度，可能要走個兩三天，送你們一些肉，路上省着點吃。”

張楚接過那鳥屍，入手沉甸甸的，至少有二三十斤。

他能感受到，灰黑道袍男子雖然說話有些不耐煩，但心腸卻是熱的。

他再次拱手，語氣真誠：“多謝大人！”

“去吧！”灰黑道袍男子擺了擺手，又叮囑了一句：“多加小心，這些幽覺了兩次的東西，很厲害。”

張楚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不知道大人名諱？”

灰黑道袍男子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那笑容在這片灰濛濛的大地上顯得有些突兀的爽朗：

“我叫雷橫，是附近巡幽衛的首領。”

他看了一眼張楚和童青山，又看了一眼車斗里的三個女人，語氣中帶着幾分勸慰和期許：

“雖然你們幾個，都已經錯過了幽覺的最佳年齡，但看你們的體質還是很不錯。”

“男的有力氣，女的屁股大！”

“落腳之後，記得努力生娃。”

“萬一娃娃爭氣，在適當的年齡幽覺，可以送來巡幽衛找我。”

說完，他腳下發力，整個人騰空而起，破空聲再次響起，很快就消失在了灰濛濛的天際。

童青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有着一絲羨慕和嚮往。

“先生，幽覺是什麼？我們，真的錯過了年齡？”童青山問張楚。

張楚則是簡單的回應道：“只要開始，就永遠不晚。”

童青山用力點頭：“先生說的對！”

在童青山的記憶中，張楚依舊是先生，哪怕他的虛假記憶中，那段關於張楚的內容很少，他依舊本能的喊張楚先生。

當他遇到問題，無法解答的時候，依舊本能的希望張楚給他回答。

張楚則是低頭看着手中的黑隼屍體，心中思緒翻湧。

幽覺，巡幽衛，幽淵觸。

這片世界，遠比表面上要複雜得多。

這一刻，張楚忽然想了很多。

無塵呢？他為什麼沒出現？

張楚相信，以無塵的實力，在這片世界，應該能輕易碾壓自己和童青山才對。

畢竟，是無塵把他們從大荒直接拽入這片詭異的天地，怎麼可能是個簡單角色？

既然他把自己一行人給弄到了這片世界，那他怎麼不來收拾自己和童青山？

張楚皺眉，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難道，無塵也不知道，我和青山落在了什麼地方？”

這很有可能。

仔細回想，那股帝級力量降臨的時候，無塵只是站在雨幕中念了一句詩，然後天地就變了。

那種力量浩大而混沌，不像是無塵自己發出的，更像是他觸發了某種禁制，或者開啟了某條固定的通道。

如果是那樣，那麼被捲入通道的人最終落在寂滅淵的哪個角落，恐怕連無塵自己也無法控制。

而且，這片世界太大了。

張楚看着眼前枯寂的大地和遠方灰濛濛的天際線，心中漸漸有了判斷。

這寂滅淵內的世界，有着完整的生態體系，有山林，有村落，有巡幽衛這樣的組織，甚至有幽覺這樣的修鍊體系。

這不像是一個臨時的囚牢，倒像是一個獨立於大荒之外的完整世界。

那麼，如何才能離開寂滅淵？

張楚在心中快速盤算。

至少需要去大城，或者，幽覺幾次，把實力完全解封，見到寂滅淵內真正的大佬，才能離開吧。

他現在被壓製得太厲害了，神力用不了，肉身力量也被封印，就連那些小惡魔都陷入了沉睡。

在這片以幽淵觸為尊的世界裏，他必須先適應規則，先變強，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最終，張楚將黑隼放在車斗里，對童青山說道：“走吧。”

童青山點點頭，一揮韁繩，老黃牛邁開步子，牛車朝着雷橫所指的方向，緩緩駛入了那片密林。

車子顛簸着前行，車輪碾過枯枝敗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車斗里傳來了動靜，三個女人醒來了。

嫻姒坐起身，攏了攏有些凌亂的頭髮，目光掃過周圍的密林，沉默着沒有說話。

她的話本來就不多，此刻更是顯得格外安靜，只是那雙眼睛裏，偶爾閃過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小葡萄也醒了，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轉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這片灰濛濛的天，這些黑漆漆的樹，還有那頭慢吞吞拉着車的老黃牛，一切都讓她感到新鮮。

但她也沒多說什麼，只是乖乖地坐在車斗里，挨着嫻姒。

倒是小梧桐，那雙眼睛一睜開就透着股古靈精怪的勁兒。

她先是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看了看張楚的背影，忽然眨了眨眼，開口喊道：“相公？”

張楚扭過頭，看向小梧桐。

這時候小梧桐眨眨眼，壓低聲音說道：“其實我早就醒來了，聽到了你們和雷橫大人說話。”

張楚隨口道：“好好休息，我們先找個落腳點。”

小梧桐卻忽然湊近了一些，賊兮兮地笑了笑：“我覺得，雷橫大人說的對。”

“嗯？”張楚再次回頭看向她。

此時小梧桐認真的說道：“相公，既然咱們已經錯過了幽覺的年齡，那咱們就該按照雷橫大人的話，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然後拚命生娃。”

張楚頓時一頭的黑線。

不是，嫻姒和童青山的記憶被暫時掩蓋了，可我沒被掩蓋，而且，你也沒被掩蓋。

什麼意思，你還想將錯就錯，拚命生娃？

你不會真的打算，在這裏住下來吧？

他看着小梧桐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梧桐見張楚不說話，便繼續說道：“我覺得，應該趁着我還能生，拚命的生，咱們生一個小村出來……”

好吧，她是真的餓了。

密林里的樹木高大，但十分貧瘠，枝幹稀疏，葉片枯黃，彷彿現在不是夏秋之交，而是萬物凋敝的冬季。

林間幾乎看不到什麼小動物，偶爾有一兩隻瘦弱的鼠類從車旁竄過，也很快就消失在了枯草叢中。

“有人！”忽然，童青山低聲驚呼，同時勒住了韁繩。

張楚和小梧桐立刻向著密林深處望去。

果然，大約百丈之外的地方，有兩個模糊的人影，看輪廓像是獵人，背上都背着大弓，正站在那裏，似乎在望着他們。

但仔細看，那兩個人的身影又有些奇怪。

他們不像是真實的人，倒像是某種虛影，邊緣模糊，微微飄蕩，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過去看看！”張楚說道。

童青山跳下了牛車，大步跑了過去。

他的速度很快，幾個呼吸就衝到了那片區域，但奇怪的是，當他追過去之後，那兩個虛影般的人影就消失了，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童青山在附近尋覓了一圈，撥開草叢，繞過大樹，什麼都沒有發現。

他甚至還特意停下來感受了一下周圍的氣息，然後皺了皺眉，轉身跑了回來。

“很奇怪！”童青山搖搖頭，聲音裏帶着一絲疑惑：

“過去之後，什麼都沒發現，而且，感覺那地方有些陰冷。”

小梧桐低聲道：“不會是鬼吧？”

張楚心念一動，點了點頭：“有可能！”

小梧桐頓時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嫻姒那邊靠了靠：“啊？這世上真有鬼嗎？”

小葡萄和嫻姒也彷彿被嚇到了，三個女人靠在了一起，警惕地掃視着四周的密林。

那些陰影里的樹叢，那些隨風搖擺的枯枝，此刻看起來都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張楚則是心中沉吟。

有鬼的話，並不意外。

幽淵觸這種力量，本就與死亡、與冥界有關，這片世界既然以幽淵觸為根基，存在一些亡魂鬼物，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且說實話，張楚並不多麼懼怕。

在大荒都已經修鍊到了神王境界，見過的大風大浪多了去了，些許鬼物，就算現在力量被壓制，也不可能真正傷到他。

只是，張楚現在缺少滅鬼的手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