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驢撂下一句詛咒后，便快速離去。
而周圍所有觀戰的妖神、妖聖分身、大盜們，都散去了神念，不敢再窺探。
那數百道神念如同退潮的海水，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楚和童青山轉身，就要回金車。
但就在這時，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黃色的雨。
那雨若有若無，飄在虛空，落地瞬間竟然化作了某種不可見的氣，消失了。
地面上一點濕潤的痕迹都沒有，可虛空中卻雨連成絲線，密密麻麻，如同蛛網，將整片天地籠罩。
“嗯？”張楚和童青山同時感受到了不妥。
他們伸出手，觸碰那雨絲。
指尖接觸到雨絲的瞬間，一股詭異的氣息順着指尖蔓延，兩人彷彿同時聽到了鬼哭的聲音……
張楚忽然心中一驚，這雨絲竟然帶着某種極其特殊的秘力！
“九大秘力之一，幽淵觸！”張楚低聲道，臉色微變。
之前，封綰綰神王為了提升張楚的資質，曾經給過張楚一味極其珍貴的藥材，名叫九竅地魄參。
服用了那東西之後，張楚曾經短暫的了解過天地間的九種秘力。
張楚記得很清楚，幽淵觸，便是第二種秘力。
這是一種似乎與“冥界”或“亡者”有關的力量。
據傳，一旦獲得幽冥觸，便可以察覺到怨念、殘魂、或冥界的氣息。
但實際上，張楚從來沒在大荒感受到過什麼冥界，什麼殘魂。
至於幽淵觸這種力量，張楚更是從來沒在大荒明確的感受過它的存在。
但此刻，天地間飄起的雨，竟然帶着幽淵觸的力量，這讓張楚充滿了意外。
童青山也皺眉，長槍一震，槍芒將周圍的雨絲驅散：“好奇怪的力量，大荒幾乎不可見，這雨來得詭異。”
而就在這時，朦朧黃雨之中，一個人影來了。
他從雨幕深處走來，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踏在虛空中，腳下泛起一圈圈灰色的漣漪。
他身披黑袍，面容蒼白如死人，毫無表情，如同戴着一張面具。
那雙眼睛純黑如淵，沒有眼白，沒有光芒，只有無盡的空洞。
張楚和童青山定睛望去，同時目光一凝。
“無塵？”張楚聲音微沉。
無塵停在百丈之外，黑色的袍角在雨中輕輕飄動。
他微微欠身，動作僵硬如同木偶，聲音沙啞而飄渺，彷彿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寂滅淵，請幾位，入禁地一敘。”
張楚和童青山看到無塵之後，頓時神色凝重起來。
因為此刻，這個人身上流露出來的氣息，與其他大荒的強者完全不一樣。
他雖然看起來在大荒。
但給張楚和童青山的感覺，卻又彷彿在另一個次元。
童青山一步踏出。
“先生，我去殺他！”
張楚輕輕點頭：“小心一點，他的氣息，有些不對勁。”
童青山大步踏出。
長槍一振，槍出如龍。
那一槍，帶着天地初開的氣勢，彷彿能把虛空刺出一個黑洞。
轟!
槍尖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裂。
然而無塵站在那裏，動也不動，任由長槍刺穿他的身軀。
童青山停在無塵面前。
長槍貫穿了他的身影，但沒有血滴下，虛空中沒有任何波瀾。
童青山微微皺眉，明明刺穿了，卻沒有任何着力感，彷彿刺中的只是一團空氣。
他收槍。
無塵依舊站在那裏，彷彿那裏，只是他的一道影子。
但張楚和童青山感知得很清楚，無塵，就在那裏。
只是，當童青山的槍刺過去的瞬間，他忽然離開了大荒，置身於另一個次元。
“這……”
兩人同時皺眉，有些詭異！
張楚心念一動：“荒！”
他施展荒咒，目光落在無塵身上，識海中開始凝聚那個古老的“荒”字。
古老的咒術氣息，開始在張楚身上凝聚，如萬古長河倒卷，如輪迴盡頭蘇醒……
然而無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的身形微微一晃，稍稍扭曲了一下。
緊接着，張楚識海中，那個正在凝聚的古老“荒”字，突然斷了。
徹底失去了目標！
“嗯？”張楚充滿了意外，無塵，似乎比其他神王更難對付。
這一刻，張楚和童青山兩人完全明白了。
無塵是用某種特殊的功法，將自己藏身在了另一個次元。
童青山冷哼：“你以為，這樣你就能立於不敗之地？我們打不到你，你也打不到我們。”
無塵平靜開口，聲音如從葬土深處傳來：
“我從來都沒說，我在大荒，可以擊敗兩位。”
“我並不強大，在寂滅淵，我只是一個小城主。”
“我只是說，寂滅淵，邀請兩位。”
張楚搖頭：“沒空。”
無塵輕輕招手，四面八方，隱約傳來鬼哭的聲音。
這一瞬間，天地間影影綽綽，四面八方都是可怕的鬼物。
斷了頭的無頭鬼，半個胳膊被咬得參差不齊的孩子鬼，巨大無比的鬼象獸。
密密麻麻，數都數不盡。
童青山見狀，長槍橫掃。
神王法化作萬丈金光，想要掃盡周圍這些鬼物。
虛空炸開，狂風掃蕩天地間。
但那些鬼物，竟然絲毫不受影響，彷彿那些東西，不在大荒這個次元。
無塵淡淡開口，聲如從九幽飄來：
“大荒何處不死生？一步一鬼天地間。”
“跟我走吧，寂滅淵，有請……”
隨着他的聲音落下，天地間鼓盪起陣陣陰風，整片世界驟然暗淡！
遠方的群山消失了，繁華的大城不見了蹤跡。
一股與大荒法則完全不同的氣息，突然降臨。
“不好！”
張楚臉色大變。
“青山，快回來！”
童青山瞬間來到張楚身邊。
張楚心念一動，駕馭金車，施展縮地術，想要暫時離開。
金車剎那間啟動，大地在腳下飛逝。
但張楚心中發沉，因為腳下的大地，不再是錦繡山河，不再是鬱鬱蔥蔥的大荒世界，而是枯寂萬里的青灰色大地。
並且，張楚感覺到，自己的神識，竟然一陣陣恍惚。
有某種特殊的力量，在扭曲、壓制他的記憶和意識。
“不好，被困住了！”
張楚心頭狂跳，這絕不是神王級存在可以調動的力量，甚至不是大聖可以調動的力量。
這分明是帝級的力量！
因為只有大帝級別的力量，才可以輕鬆改寫、壓制大荒的世界法則。
可是讓張楚不解的是，丹田中的青銅劍柄沒有任何反應，它並沒有幫張楚劈開這詭異的世界。
陰風呼嘯，再次席捲過來。
那陰風帶着幽淵觸的力量，竟然直接吹入了張楚的識海。
識海中，十八個小惡魔，以及小十九被這股陰風吹到，竟然同時張開大嘴，開始打哈欠。
半個呼吸都沒有，這些小東西同時睡著了，一個個四仰八叉，陷入深度沉睡。
而張楚自己，也感覺到一陣陣疲憊，濃濃的沉睡感襲來。
“不能睡！”張楚咬牙堅持。
他的神魂表面，神光流轉，是道心通明在發揮作用，將那些疲憊感完全祛除。
他急忙扭頭看向童青山，卻發現童青山已經閉上了眼睛，坐在了車頭。
緊接着，張楚愕然發現，金車，不知何時化作了黑漆漆的舊木車。
木車前方，一頭老黃牛正緩慢行走。
同時，張楚感覺到，自己的神力，自己的神覺，自己的力量，正在快速被一股怪異的力量壓制。
張楚極力對抗，想要保住自己的力量。
但那種壓制力量太詭異，壓制力太強了，他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力量，完全被壓制下來。
當然，無論如何壓制，他的肉身力量都比普通人強大太多。
張楚又看向舊木車的車斗內，然後他愣住了。
只有小梧桐、嫻姒和小葡萄三人，她們抱在一起，呼呼大睡。
童青山坐在車頭的另一側，手中不再是那桿金屬大槍，而是一桿舊木槍，槍尖的刃都卷了邊。
此刻，他單手支撐着腦袋在打瞌睡。
張楚急忙看向自己手中，打帝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卷了刃的銹刀。
“這……”
張楚迷惑無比，究竟發生了什麼？
童青山醒來的時候，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然後一個激靈坐直了身體。
他握着那桿木槍，眼神還有些迷濛，但很快就變得警覺起來。
他扭頭看向四周，枯寂的青灰色大地一望無際，老黃牛慢悠悠地拉着舊木車，車輪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先生，”童青山看到張楚，急忙開口，聲音裏帶着明顯的緊張：“那些東西，沒追來吧？”
“東西？”張楚聽到這兩個詞，心中一陣恍惚。
話音未落，一股極其清晰而刻骨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湧入他的識海。
那些記憶太真實了，他彷彿真的在某個深山小村裡生活了很多年，每日打獵，種植一種怪異的稻穀。
就在幾天前，小村周圍的山林里，獵物發生了可怕的異變。
普通的狐狸能人立而起，揮爪間黑氣瀰漫，村裏的獵人被那黑氣沾染，便會噩夢不斷，傷口久久不愈；
原本溫順的蛇也變得異常兇狠，追着獵人們的腳後跟撕咬；
最可怕的是一窩貓頭蜂，某天突然襲擊了小村，鋪天蓋地的毒針如同暴雨，大多數人都死了，只有他們幾個跑了出來。
張楚用力搖頭，他知道，這些記憶是假的。
他的神魂表面，不斷有琉璃光流轉，那是道心通明發揮作用，如同一盞不滅的燈，讓張楚清晰地分辨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但童青山顯然沒有道心通明，他已經完全接受了那些被強行塞入的記憶。
估計，嫻姒，小葡萄，可能也會完全接受那些記憶，但小梧桐應該不會，她跟張楚一樣，也擁有道心通明。
而且張楚注意到，現在，只有一個小梧桐，另外的小梧桐，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