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彥看到了十分不可思議的景象。
夢境裡，那位纖腰楚楚、冰清玉潤的美人兒，挽起翠髻雲鬢，笑靨似春桃般絕豔，芳脣如綻放的緋櫻，露出含香榴齒，舌華若綢鍛般眷顧鳳翥龍翔的玉勢，峨眉顰笑兮，將言而未語，美人的柔情與嫵媚盡數展露在溫柔的侍奉之中。
在那位美人幾乎靜態般的典雅服侍下，意境若空谷幽蘭、豔麗似霞映澄潭，絕無半點傖俗鄙陋，只剩下異樣的美感。
柔情繾綣，蘭菽漫壓間，勾勒出無比美豔，卻無半分塵穢的神聖圖畫。
然而直到南彥悠悠轉醒，恍然夢消之際。
纔看清楚如春梅綻雪、秋菊披爽的傾城美人，和眼前的巫女小姐的身影完全重合。
“霞”
他輕輕地喊了出來。
此刻巫女就和夢境裡的美人一般，有着令他驚心動魄的韶美風情。
然而聽到南彥的呼喊，巫女卻立時怔住，她沒有想到值此關鍵之事，南彥卻會突然醒來。
這讓她整個人頓時侷促不安了起來。
她沒有料到自己的反向夜爬竟然出現了三個意外。
如今她現在的這副模樣，絕對會讓自己在南彥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大打折扣的。
一時之間，石戶霞感覺天都塌了。
“抱歉.彥君。”
石戶霞辛苦嚥下，有些惴惴不安地垂下了螓首，“我我只是看你這幾天太辛苦了，你最近每天都睡不好覺，妾身只是希望你能好好休息。
沒想到把你弄醒了，實在對不起”
她羞澀地偏轉臉不讓南彥看清自己丑陋的一面，隨後起身，想要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原本優雅巫女的形象在南彥心中蕩然無存，就如奶奶對她的批評與羞辱，她本就生了一副下作不潔之身，不再具有資格成爲聖潔無暇的神代公主的活天倪。
而現在，唯一能給她帶來心靈寄託的少年，對她的觀感也跌落到了谷底。
石戶霞內心是有些崩潰的。
要知道自從永水神社在全國大賽上慘敗，神代公主的個人賽也沒有發揮理想後，奶奶就對她極其不滿，認爲她這個活天倪沒有盡到自己的責任。
加之她爲南彥行祓的事蹟敗露，奶奶對她的態度越發憎惡了。
從此之後她被斷絕了對於神代公主的奉侍，甚至不能接近小蒔，相當於是被軟禁於此。
想要重新成爲神代公主身邊的巫女，幾乎沒有任何可能，畢竟神宮是無比神聖的存在，是霓虹十萬神社的至高形態，每一個神宮都供奉着霓虹神話中有名有姓的神明大人。
神代公主作爲能夠與神明溝通的唯一人選，能夠在她身邊服侍的巫女自然有着極高的要求，是不允許有任何污點的。
若非目前沒有比她更合適作爲活天倪的巫女，以及她是神代公主的表姐，有着血脈聯繫，否則她絕對會被奶奶以最嚴酷的刑罰來摧殘。
神宮是萬千巫女夢赴之地，然而對於她而言不亞於冷宮監獄。
但她依舊堅守着自己的內心，沒有瀕臨崩潰，是因爲她的心中有着一道如神代公主一般的白月光，也就是南彥。
可是就連南彥這邊，也被她一併搞砸。
她已經無顏面對南彥了。
“霞，等等.”
然而這時，南彥拉住了她。
“不要看我，求求你了，妾身現在污穢不堪，不忍弄污彥君的眼睛，還是讓我走吧。”石戶霞焦急地請求道。
可她並沒有掙脫南彥的手，反而感到少年朝她擁了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她。
“沒有的事，剛剛我看到的霞，比平時更美。”南彥抱緊了身前的巫女，有些回味方纔的夢境。
“如斯之美，應慚西子，實愧王嬙，我並沒有覺得醜陋。”
“欸？”
石戶霞一時之間愣住了。
沾染了骯髒和污穢的她，居然會被南彥覺得好看。
這讓她又是羞慚，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可是妾身.得去沐浴清洗，所以彥君不要再抱着我了。”話雖如此，可她仍舊是要去沐浴更衣的。
這個狀態的她實在沒有資格享受南彥的懷抱。
“那就一起去吧。”
“……”沉默了片刻，石戶霞只能點頭同意了。
與前幾日是巫女領着南彥共赴溫泉，這一次是南彥牽着她的手。
而且用榊枝來祛邪避塵，還有入溫泉前的淨身儀式，也都換成由南彥來主導。
南彥極其細緻而溫柔，這讓原本負責侍奉的石戶霞越發害羞。
本來身爲巫女的她，理應有着泰山崩於前都能保持恬靜優雅的從容淡泊，可是此時的她卻數次想要打斷南彥對她的欣賞。
這實在是太難以啓齒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她看來南彥是和神代公主一樣高貴殊勝的存在，如果讓神代公主這樣尊貴的人來爲自己淨身，絕對是無比僭越的可怕事情。
是在她認知當中不允許存在的。
可是南彥卻絲毫不介意，哪怕她今晚做出如此庸俗齷齪之事，南彥看她的眼神也沒有須臾的輕夷。
反而像是對待寶物一般爲她淨身洗禮，讓巫女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彥彥君，已經可以了。”
連自己的腳丫都被南彥狠狠捏了捏，石戶霞終於忍不住喊停。
繼續下去也太奇怪了。
“好吧，也差不多了。”
南彥有些戀戀不捨地放下，但也沒有就此放過她，“還有沐浴的環節。”
“彥君已經很累了，今天的沐浴儀式還是讓我來主導吧。”巫女臉上染上緋霞，一面溫聲說道，“是妾身打擾了你休息，我不想你繼續辛苦下去，可以麼？”
再讓南彥爲自己洗禮的話，那她真的沒有辦法淡定。
“好。”
南彥點點頭，他也確實很累，聽從少女的安排就好了。
“嗯。”
石戶霞絕美的臉蛋微微一紅，然後便用靠向南彥，不過這次她沒有下一步的動作，而是讓南彥儘可能舒服和放鬆一些。
“好好休息吧，妾身會一直陪着你的。”
“可是這樣，霞應該會不舒服的吧。”
“我沒事，以前公主大人也是這樣靠在我身上休息的，畢竟我是活天倪啊，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石戶霞輕聲道，“我雖然沒有和彥君簽訂契約，但是現在的我和公主的契約已經失效了，所以……”
少女不知道該怎麼做解釋。
和神代公主的契約因爲她被判定爲不潔而被廢除，可是她也並未跟南彥簽訂契約。
所以自己爲什麼要做這些事情呢？
就像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也是她自作主張。
石戶霞突然發現沒有辦法按照正常的邏輯來說服自己。
或許她只是因爲自己的私心，想要和南彥更多的獨處時光，僅此而已。
“不管怎麼說，彥君現在需要好好休息，我自己沒關係的，還請彥君惠存。”
石戶霞強行爲自己找了個藉口。
只是因爲南彥很累，她單純是希望彥君能好好休息，沒有多餘的想法。
夜襲南彥，也是希望他能放鬆一些。
這幾天的沐浴祓，已經讓他身心俱疲。
她本想悄悄來南彥房間，爲彥君排憂解難後再悄悄離開，只可惜不管她動作再輕，還是難免驚動南彥。
只可惜她最終還是失敗了。
雖說南彥沒有責怪她，但石戶霞覺得純粹是南彥心地善良，纔沒有呵責她的過錯。
這讓石戶霞多多少少是帶着幾分補救的念頭。
她只希望用懲罰自己的方式，儘自己最多可能讓南彥原諒她。
此時此刻，南彥已經枕在巫女小姐的身上。
感受到後腦勺傳來的驚人彈性，以及方纔對巫女全方位的欣賞，使得他多多少少有幾分心猿意馬，難以入睡。
尤其是看着水波瀲灩下方，那雙豐腴雪潤的大白腿，南彥此刻已經是了無睡意。
霧氣在上方凝成的水珠，重新滴落回溫泉當中。
偌大的空間，只有滴答滴答的孤獨聲響。
最後南彥不免微微嘆了口氣：“霞，我們來聊天吧。”
“聊什麼呢？”霞溫柔地抱着南彥的腦袋，輕聲問道。
“我想知道，霞是如何看待神代公主的？”
雖說神代對霞其實沒有多餘的想法，那位少女身上存有神性，畢竟神愛世人，神代小蒔實際上對霞自然存在着神明對凡人的‘愛’。
只是那位擁有神性的少女，對霞的感情和對他這樣的凡人，可能沒有太大的區別。
反觀神代在石戶霞的心中，卻是無比尊貴的特殊存在。
或許不止是霞一個人會這麼想，神宮內的每一個人，都會將這種特殊性以及雙方地位的差距，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巫女的靈魂當中。
這才造就了石戶霞容易自輕自賤的卑微性格。
石戶霞微微思索了數秒，答道：“巫女作爲神的使者，負責與神明交流和傳達神意，理論上巫女即是‘神的妻子’。
神愛世人，巫女至高的願望，便是與神合一，在神愛之中，迴歸到靈魂與神性的融合，達成天人合一的完美狀態。
神代公主身爲神明，而我公主大人的活天倪，因此妾身與神代公主有着‘合一之愛’，我們不分彼此。”
這是每一位神宮的巫女，對神代公主大人那份感情的標準答案。
“那麼我吻了你，等於是吻了神代公主；我現在擁抱着你，等於是在擁抱公主大人，是這個意思麼？”
南彥發問道。
“不是這樣的！”
石戶霞脫口而出，急忙反駁：“我妾身沒有資格去等價公主大人，我這等低微之身，如今連侍奉神代大人都做不到，我，我的身體和靈魂，已經污濁不堪”
“但我一直覺得，霞是聖潔的巫女，所謂的污穢只不過是別人給你灌輸的枷鎖，是在對你進行精神打壓和控制你的人格。”
“可是我，我已經失去了侍奉神代公主的資格，只有最聖潔的巫女之身，才能侍奉公主大人。”
“那麼在你看來，我是污穢的，還是純潔的？”南彥繼續問道。
“彥君和神代公主一樣，不論靈魂還是貴體，都是世間最爲純潔的。”石戶霞不假思索。
沒錯，在她的心目中，南彥的靈魂和聖體，與神代公主大人一般無二。
擁有如此高雅聖潔的靈魂，自然不會被凡塵俗物所污穢。
突然之間，南彥將少女的手腕緊緊捏住，然後逼迫霞正視自己。
“這些天我與你共浴，如果霞是污穢的，那麼我也一樣。但霞如果覺得我是純潔的，那就以我的純潔，來爲你洗淨一切。”
霞瞪大了悽美的眼眸，瞬間明白南彥的心意後，連連搖頭。
“不，不可以，我會玷污彥……”
話音未落，她的櫻脣便被南彥的嘴脣徹底封印住，再也泄不出半點聲音。
“霞，這一次，由我來淨化你吧。”南彥深深注視着巫女，在她耳畔說道。
既然巫女能用沐浴祓來爲神明淨身，那麼反過來也是一樣。
在霞的眼中他是純潔的，那就以他的純潔，來洗滌巫女的污穢。
不論最終是污穢還是純潔，他和霞都是一樣的存在了。
被南彥深情擁抱，石戶霞雙眸有些渙散。
她也曾希冀過，自己若是在爛泥地裡打滾、滿身污穢之時，也能遇到還能愛着她的人就好了，她從來不敢奢求人世間會有這樣完美無瑕的，如神愛世人一般偉大而高潔之人，更也不敢給別人看到自己可憐的樣子。
然而她未曾想到，今天的她，已經遇到了。
或者說從全國大賽遇到南彥的那一刻，已是命中註定。
“彥君，我確實想要把自己獻給你，但.我的身上是有封印的，不要衝動，不然奶奶立刻就會發現。”
霞感覺到南彥的熱情已經被點燃，甚至已經幾度扣關。
她擔心事情會發展到不可挽回，連連哀求。
因爲被打上不潔的烙印後，她被奶奶設下了封印，只要貞潔被人奪走，必然會被神宮感應，所以她還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然而夜晚的時光足夠漫長。
他不會再讓巫女逃走了。
